第二十七章 命運交響曲VII
季李索性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沿著小徑走去，目光掃視四周，眼神中帶著警惕，往前搜尋嫌疑人的身影。
約摸沿著小徑走了百來米的距離，他隱約聽到了細碎的腳步聲，很輕，很淺，一般人根本無從察覺，可他卻足夠敏銳，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細微的聲響。
他屏息細聽，那個聲音就像是有人在不經意間踩到了枯樹葉，窸窣輕響。聽聲音，那人應該就在身後，很近很近。
季李側身，手電猛地往聲源照去，除卻林立的樹叢，就隻剩下一片空寂。他一步一步靠近樹叢，手電的燈光上下晃動，他一邊走，一麵笑著說：“彆躲了，我看到你了。”
那人在黑魆魆的角落裡，瞧著季李越走越近，再強大的心理素質，在這一刻也被瓦解得所剩無幾。
她的腳步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拔足而跑。
季李立馬追了上去。終於，在一個漆黑的角落裡鉗製住了她。
隨著他抓捕的動作，手中的電筒落地，暗下了燈光。他死死地押著那人走到夜燈下，終於憑著熹微的光，看清了對方的樣子，季李詫異：“周老師？”
季李口中的周老師，是一名大學老師，平時為人謙和。在一次辦案中，季李與她結識，那時她還幫了不少忙。
不過，他隻知道她是一名老師，具體是哪所學校的，教些什麼，他都一無所知。
當初看到名單時，他還十分信任周蘭的，可現在看來……名單上的那名叫周蘭的教師，真的是她？而不是什麼同名同姓……想到這兒，季李的眉心越蹙越緊。
周蘭紅著眼，麵露狠色，不似素日裡溫和的樣子，她動了動身子，試圖掙脫對方的束縛，“你放開我。”
季李望著周蘭，眼裡寫著的，是猶疑。顯然，到現在為止，他還是無法相信，那個溫和的周蘭會是幾起命案的凶手。
季李怔了片刻，旋即恢複了理智，作為警務人員，私人感情和工作，他是分得很清楚的。他鉗著周蘭，往禮堂方向走去。
“你放開我。”周蘭再一次怒吼。
在到禮堂後，季李才鬆開了她的手，然後開口問道：“案發時分，也就是在淩晨十二點左右，周老師在乾什麼？”
“睡覺。”對方回答得十分迅速。
“睡覺？那為什麼我們上門來搜查時，你卻不在房中？”季李提出疑問。
周蘭漸漸平靜了下了，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恢複到往日的溫和：“我去廁所。”
“為什麼在我喊住你的時候，你要轉身跑走？”
周蘭嘴角一勾：“我是一個女孩子，大半夜的，光線又不好，在女教職工宿舍樓裡，卻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來，誰知道他是不是壞人？我難道不該跑？”
“我們需要對你進行搜身，這是例行公事，請見諒。”
周蘭很配合，張開雙臂，任由女警搜查。而之前顧黎說的，那片斷裂的指甲極有可能在凶手身上，隻是眼下，確實是冇搜到。
季李打電話給了守在教職工宿舍的警員，讓他們進她的宿舍裡搜查，卻也是什麼都冇有發現。
周蘭淺笑，自信至極：“好了，既然一切都了解清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顧黎看著她如此表情，已然知曉，對方一定是把所有的犯罪證據都處理過了。他雙眸微轉，像是在尋找對策。
而周蘭欲跨步離開，季李攔住了她的去處。這時，顧黎緩緩開口：“慢著。”
“還有什麼事？”周蘭微笑轉身。
“近期學校接連發生命案，這位……”顧黎停頓了一下。
季李像是知道對方的心思，快速道：“周蘭，周老師。”
“哦，這位周老師，不知道和這幾個死者認識嗎？”顧黎眼睛逼視著她，幽冷而又淡漠。
周蘭身子輕顫，努力克製住自己的情緒，報之以微笑：“不認識。”
顧黎笑笑：“哦？不認識？我以為周老師和他們很熟。”
“懷疑我？那就請拿出證據。”周蘭抬起頭凝望著他，眸中透出的是自信。
的確，抓人講求實證。
不過，自信如顧黎，他高傲轉身，兀自在鋼琴前坐下，彈奏起了命運交響曲。
一曲落，他才悠悠開口：“我聽說，幾個月前，就是在這個禮堂裡，還發生了一起命案，案發前彈奏的也是這一首曲子。”
顧黎看向她，語氣淡淡的：“那起命案的死者叫做周梅，很好聽的名字，她應該和周老師一樣，生的很美吧……”
周蘭原本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起伏，笑意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憤怒，是仇恨，是痛苦。
“花一樣的年紀，大好的時光才剛開始，怎麼就在禮堂裡上吊自殺了呢？”顧黎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正一點一點刺痛著她，讓她的內心慢慢的崩潰。
“是不是花季少女被人強奸後，受不了刺激，才選擇了結自己的生命？而她的家人——就是你，為了她費勁心力，找尋了很久，終於在前不久發現了蛛絲馬跡，找到了那日實施強奸的幾個人。於是，你開始伺機報複……”
“那些不過是無謂的猜測，我還是那句話，證據。”周蘭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顧黎依舊是麵無表情的樣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世界上冇有密不透風的牆，就算你的行為縝密，也有疏漏的時候。”
說罷，他舉起一根細長的發絲，嘴角露出倨傲的笑容：“我在死者身上找到的，驗一驗就知道答案了。”
常安看了一眼顧黎，這頭發明明是……剛剛從她頭上扯下來的……大神難道是在誅心？
周蘭下意識摸了摸頭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轉瞬又淡然了，嘴角掠過一絲輕笑，心中信念在那一刻徹底被擊垮了。
我的所作所為，還是暴露了嗎？周蘭如此想著，隨後閉了閉眼，腦海中出現了那日的情景。
周梅衣衫淩亂的蜷縮在角落裡，周身全是點點淤痕。
周梅在看到周蘭時，抱著她，失聲痛哭：“姐……我的人生全毀了……毀了……”
腦海中畫麵一轉，出現的便是周梅懸在禮堂的梁子上，再也冇睜開過眼睛。
思緒從回憶中抽離，周蘭冷笑一聲，“那些人，都該死。”聲音裡是無比坦然的語氣。
常安從兩個人的對話中，聽出了蛛絲馬跡，她看了周蘭一眼，對於眼前這個女人，有幾分心疼又有幾分惋惜：“不管怎樣，自有法律裁斷，為什麼不相信人民警察呢？他們會還你妹妹一個公道的……”
“強奸罪，最多不過是關他們幾年，可是我妹妹死了，你覺得區區關上幾年，能抵得過一條鮮活的生命嗎？我必須讓他們死，而且還不能讓他們死得痛快！我要讓他們嘗儘苦頭，然後在痛苦中慢慢死去……”周蘭臉上浮出一絲狠厲之色，漸漸濃烈。
季李歎道：“可就算這樣，你的妹妹還是回不來了。”
聞言，周蘭低垂下頭，黯淡了眸色。
常安望著那遠去的一道身影，天邊透出熹微的亮光，夜下的鋼琴曲，終是奏到了最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