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請君入甕
“你瘋了嗎?!”
蘇月指甲深深掐進陳將歸泛著冷光的龍翼,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射出這一箭,你會魂飛魄散的!”
海風裹挾著鹹澀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蒼白的麵容在血色箭矢的映照下更顯淒厲。
陳將歸的龍瞳中流轉著猩紅的光,宛如兩團不滅的業火。
他凝視著那支凝聚著三族怨魂的箭矢,聲音低沉而沙啞。
“三萬年前,他們用我龍族魂魄填補封印,今日,這場血債也該有個了結了。”
鱗片下隱隱透出的金光。
彼時他正以生命為代價,強行催動著體內的力量。
掌門癲狂的笑聲突然響起,他枯瘦的手指快速掐動法訣:你。
們真以為能反抗命運?太天真了!”
話音未落,原本對準他的怨魂箭矢突然調轉方向,森冷的箭頭直指蘇月心口。
蘇月銀牙一咬,舌尖頓時湧出腥甜的血味。
她將鮮血噴向箭矢,口中念起古老的咒語:“以我靈聖女之名,怨魂聽令!”
血霧在空中化作月輪虛影,箭矢劇烈震顫。
最終停在半空,發出不甘的嗚咽。
“月兒,快射我丹田!”陳將歸趁機引動龍魂,周身金光大盛。
“隻有這樣,才能破了他的封印!”
“不!”蘇月突然調轉弓弦。
發絲被勁風掀起,眼中滿是決絕,“你忘了我們的血契?”
“我若獨活,你又怎會安心!”
就在這時,海底深處傳來一陣轟鳴。
破碎的青銅門殘片淩空飛起,在半空組成微型封印陣。
掌門胸口的金色心臟突然爆出黑血,他驚恐地瞪大雙眼:“你們究竟做了什麼?!”
陳將歸毫不猶豫地將龍爪插入自己胸膛,鮮血噴湧而出。
“月兒正在逆轉太陰陣眼,老東西,你欠我龍族的魂血,該還了!”
蘇月七竅滲出鮮血,卻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掌門可知,太陰噬月的真正用途?”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也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然。
海底龍宮開始劇烈震動,十二道璀璨的龍魂衝天而起。
掌門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石化。
“不!這不可能!這陣法明明萬無一失!”
“三族血脈從未分離。”
陳將歸的龍鱗一片片剝落,每剝落一片,他的氣息就衰弱一分,“月兒,就是現在!”
蘇月鬆開弓弦,十萬怨魂裹挾著驚天動地的氣勢,呼嘯著穿透掌門的身軀。
邪神之眼發出刺耳的尖嘯,充滿了憤怒與不甘:“螻蟻!你們殺不死我!”
“誰要殺你?”陳將歸突然緊緊抱住蘇月,轉身躍向青銅門,“我們要你永世為鎖!”
掌門石化到脖頸時,終於明白了他們的意圖,聲音裡充滿了恐懼:“你們要用自己做新封印?”
蘇月額間的月紋大放光芒,她堅定地說:“三百年後,自有人來替我們。”
她的手指與陳將歸的龍爪同時按上門扉,耀眼的金光瞬間將他們籠罩。
在金光中,邪神之眼被硬生生從掌門軀體中扯出。
陳將歸轉頭看向蘇月,眼中滿是溫柔:“怕嗎?”
蘇月將太陰之心按在他胸口,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比被你丟下強。”
隨著話音落下,兩人的身影漸漸透明,而青銅門則在他們身後重新凝聚。海底龍宮的鎮魔柱綻放出聖潔的金光,無數龍魂終於得以安息。
最後一刻,陳將歸的龍尾輕輕纏住蘇月的腳踝,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下次換你當祭品?”
蘇月笑著化作點點月光,消散在空中:“想得美。”
新生的青銅門上,龍紋與月紋交織纏繞,仿佛在訴說著他們的故事。而在遠處雲仙宮的廢墟中,半塊青雲環突然亮起微光。
“三百年後見。”蘇月的指尖輕輕觸碰青銅門,門麵上的龍紋竟開始緩緩遊動。
陳將歸石化的嘴角微微上揚:“記得帶壺醉龍釀......”
然而,話音未落,青雲環突然射出一道黑光,直取蘇月後心!
“小心!”陳將歸殘存的龍魂暴起,拚儘全力用最後一絲靈力震偏了黑光。
蘇月反手捏碎偷襲的黑影,眼神警惕:“掌門還留了後手?”
青銅門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門縫中滲出粘稠的黑血,一個充滿怨恨的聲音響起:“本尊記住你們了………………”
海底傳來沉悶的響聲,十二根鎮魔柱同時出現細紋。
“不好!”蘇月割破手掌,將鮮血按在門上,“封印不穩......”
陳將歸的石化正以更快的速度蔓延:“用我的逆鱗加固!”
“閉嘴!”蘇月再次咬破舌尖,鮮血在空中畫出神秘的符文,“血契還在,輪不到你逞英雄!”她扯下頸間的銀鏈,墜子竟是一個微縮的月神冠,“三聖物缺一不可。”
月神冠觸及青銅門的刹那,整片海域突然靜止。
蘇月瞳孔驟縮,隻見門內浮現出三百六十個光點。
陳將歸無奈地歎息:“我的分魂在求救。”
最亮的光點中傳來焦急的嘶吼:“月靈丫頭快走!”
黑血如潮水般湧來,瞬間汙染了那些光點。
蘇月的太虛陰陽眼刺痛難忍,鮮血順著眼角流下。
“原來如此。”她冷笑一聲,雙手快速結印,“你想吃?讓你吃個夠!”
月神冠突然暴漲,將漫天黑光儘數吸入。
青銅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呐喊,陳將歸急得大喊:“停手!你會被汙染的”
“晚了。”蘇月的銀發在瞬間變得漆黑如墨,“正好用這邪力重鑄兵神弓!”
她猛地將月神冠按在陳將歸石化的心口,大喝一聲:“以邪製邪,起!”
海底突然炸開滔天巨浪,一柄骨弓破水而出。
弓身纏繞著黑紅相間的血絲,卻散發著純淨的月華。
陳將歸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聲音發額:“你把邪神之力轉化了?”
蘇月握住骨弓,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三百年後,用它射穿你的心臟。”
最後一縷龍魂冇入青銅門,海麵恢複了平靜。
而在遠處的礁石上,半塊青雲環突然化作人形,眼中閃爍著興味:“有意思……….……”
時間靜止,三百年後的海底。
幽藍的磷火在珊瑚叢間明滅,青銅門上古老的符文正滲出黑血。
蘇月攥著那把布滿裂痕的骨弓,指尖拂過弓弦上鐫刻的歸字。
三百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三百年後,用它射穿你的心臟。”
蘇月話音未落,青銅門突然劇烈震顫,門縫中噴湧出粘稠的黑霧。
黑霧如活物般扭動,所過之處,海底的珊瑚瞬間化作枯骨。
陳將歸石化的手臂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寒意順著肌膚直竄脊梁。
“門要塌了!”
他的聲音在蘇月腦海中炸響,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血契感應!”
蘇月立即掐訣,眉心月紋亮起猩紅光芒。
兩人的血液在空中交織,形成一道血色屏障。
黑霧撞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尖嘯,如同萬千冤魂在嘶吼。
“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本尊?”
邪神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帶著讓人牙酸的笑意。
“區區血契,不過是我玩剩下的把戲!”
陳將歸龍瞳驟縮,鱗片從脖頸蔓延至眼底:“它在分化我們的靈魂!”
果然,蘇月感到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人正將她的三魂七魄硬生生扯開。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陳將歸心口:“以血為引,魂歸一處!”
陳將歸龍爪本能地要拍開她,卻在觸及她手腕的瞬間僵住。
那是三百年前他親手留下的咬痕,此刻正泛起珍珠般的微光。
記憶再一次如潮水般湧來。
三百年前,青雲山下。
少年將軍一箭射落少女耳畔的桃花:“月靈族的聖女,就這點本事?”
蘇月反手甩出月華鎖鏈,卻被他輕巧避開,還順手偷了她腰間的酒葫蘆。
龍宮深淵,龍太子將逆鱗按在少女流血的手腕。
“再亂跑,我就把你鎖在珊瑚殿。”
珊瑚宮的穹頂綴滿夜明珠,倒映著他眼底從未對旁人顯露過的溫柔。
記憶碎片中,邪神的獰笑驟然插入:“看看你們拚命保護的世人!”
幻象展開,青雲弟子正用龍族遺骨煉製法器,月靈少女被鐵鏈鎖在祭壇上。
蘇月的魂魄劇烈顫抖,陳將歸的龍魂卻如鋼鐵般將她護住。
“假的。它在利用你的情感。”
蘇月突然冷笑,雙瞳泛起金銀異色,太虛陰陽眼的光芒刺破迷霧。
“邪神,你忘了我有太虛陰陽眼。”
她指尖劃過幻象,那些畫麵如玻璃般碎裂,“這些畫麵裡??冇有氣味。
青雲山的晨霧該是帶著鬆針香,珊瑚殿裡永遠飄著龍涎香。
“而這些幻象裡,隻有你身上令人作嘔的腐臭。’
邪神沉默一瞬,繼而暴怒。
黑霧凝成巨手抓向兩人:“那看看這個如何!”
新的幻象襲來,這次是陳將歸手持龍槍刺穿蘇月胸膛的畫麵。
鮮血噴濺中,他眼角滑下一滴淚:“月兒,我彆無選擇。”
蘇月魂魄劇震,血契紐帶出現裂痕。
陳將歸的龍魂發出痛苦龍吟:“它在模仿我的靈魂波動!不要信!”
“我當然知道是假的。”
蘇月突然翻轉手腕,月神冠碎片割破學心,血珠滴落在陳將歸龍鱗上。
“因為我認識的陳將歸。”
“從來不會這般”
陳將歸默契接口,龍爪按在她流血的手上,鱗片間滲出的龍血與她的鮮血交融。
血契光芒大盛,竟反向吞噬起黑霧。邪神驚怒交加:“你們!”
“多謝你的能量。”蘇月嘴角溢血卻笑得張揚,“不然怎麼完成太陰噬月的最後一步?”
陳將歸龍尾纏住她的腰肢,鱗片擦過她腰間的舊傷。
那是三百年前為他擋下的致命一擊:“準備好了?”
“少廢話。
蘇月將骨弓拉滿,箭矢竟是兩人的魂魄交融體,閃爍著月華與龍息交織的光芒。
“偏了我就把你泡在雄黃酒裡三百年。”
龍吟月華交織的箭矢穿透青銅門核心,整片海域霎時靜止。
邪神發出不甘的咆哮,黑霧被硬生生壓回門內。
陳將歸突然悶哼一聲,石化已經蔓延到脖頸,龍角上的鱗片簌簌掉落。
“門栓需要活祭品。”
蘇月掰開他僵化的手指,將青雲環塞進去。
那上麵還留著他當年惡作劇刻下的歪扭龍紋。
“誰說要活著的?月靈族有門秘法叫同命鎖。”
陳將歸瞳孔驟縮,終於明白她為何堅持要他同行:“你早計劃好了?”
“從三族血脈從未分離開始。”蘇月指尖在他心口畫符。
每一筆都帶著灼熱的痛感,“不過需要龍太子殿下配合演場戲。”
青銅門突然發出嗡鳴,十二道龍魂虛影浮現。
邪神的聲音變得驚恐:“你們要做什麼?!”
“教你什麼叫真正的封印。”
陳將歸大笑,最後未被石化的左手與蘇月十指相扣,“月靈丫頭,台詞該怎麼說?”
蘇月翻了個白眼:“請君入甕?”
“太文雅。”陳將歸的龍角開始石化,眼中卻閃著笑意,“應該說………………”
“關門,放狗!”兩人異口同聲。
青銅門轟然閉合的瞬間,蘇月突然拽住陳將歸的衣領。
“等等,你三百年前在珊瑚殿真說過要鎖我?”
陳將歸石化到嘴角的笑容僵住,龍尾不自在地甩了甩。
“那個......你聽我解釋......當時情況特殊......”
海底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新生的青銅門上,龍紋與月紋相互糾纏,門縫中隱約傳出爭吵。
“所以當年偷我青雲環的果然是你!”
“是你先拿龍珠當彈珠玩!”
“陳將歸!等出去看我不”
聲音戛然而止。
海麵恢複平靜。
隻有半塊浮出水麵的青雲環,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環上那道歪扭的龍紋,在浪花中時隱時現。
幾十年後,雲仙宮廢墟上新生的瓊樓玉宇間,
一位白衣少女手持殘破的骨弓駐足眺望。
弓身裂紋中滲出的微光,與她腕間銀鏈上的月神冠墜子遙相呼應。
忽有清風卷起海浪,半塊青雲環自海底浮起。
化作青衣少年倚在欄杆上,指尖繞著一縷飄散的銀發:“小丫頭,可找到解開封印的辦法了?”
少女轉身時太虛陰陽眼金芒大盛,骨弓自動蓄滿三色箭矢。
卻在觸及少年眉心時消散成點點星光。
“陳將歸,這次換你當誘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