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第453章風雨欲來
夜沉得像是浸透了濃墨,小鎮死寂得令人心頭發毛。
白日裡那些模糊的,尚可歸因於偏僻的寥落感。
此刻被無限放大,凝成一股沉甸甸的帶著鐵鏽腥氣的寒意。
壓在四人心頭。
街道兩旁歪斜的房舍門窗緊閉。
“感覺不太好。"
白瑤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夜風吹散,卻字字清晰,帶著金屬般的冷硬。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兩旁黑黢黢的屋簷和緊閉的門板,“太靜了,靜得連蟲鳴都冇有。”
“這鎮子,像死了一樣。”
她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無形的靈力如同水波般悄然擴散開去,探查著周遭每一寸可疑的氣息。
陳將歸下意識地握緊了蘇月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但掌心傳來的力道帶著安撫的意味。
他側過頭,對上蘇月沉靜的眼眸,那裡麵映著稀薄星光。
冇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種風雨欲來前的凝練。
緊繃的下頜線條稍稍鬆緩,心中的焦躁被這份沉靜無聲地撫平些許。
汐雲緊挨在陳將歸另一側,小小的身軀微微繃著,努力睜大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的黑暗角落。太虛引的靈力在他體內自發地極其細微地流轉著,像一層薄而堅韌的紗。
試圖捕捉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波動。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難以言喻的悸動感,
像細小的冰針,時不時刺一下他的心臟,讓他不由自主地更靠近師父一些。
“前麵有光。”蘇月輕聲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目光投向街道前方一處拐角。
一點昏黃的光暈,如同溺水者眼中最後一點希望,刺破了濃重的黑暗。
那光芒來自一棟兩層小樓的門口。
“總算有個落腳地了。”
陳將歸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更多的則是警惕。
他環顧四周死寂的黑暗,那點燈火帶來的不是溫暖,反而像誘捕飛蛾的陷阱。
下一秒,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他轉向白瑤,征詢地低聲道:“白姐?”
白?凝神片刻,眉心微蹙,緩緩搖頭:“氣息駁雜。但靈力探查並未發現明確的陷阱或埋伏。眼下冇有更好的選擇,先進去,務必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她的話語如同出鞘前的利劍,帶著森然寒意。
四人腳步放得更輕,一步步走向那點孤燈。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般混合著陳舊木頭塵土和某種難以名狀腥甜氣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客棧大堂比外麵看起來還要狹小破敗。
幾盞油燈掛在梁柱上,光線昏黃跳躍,將櫃台和幾張缺腿的桌凳以及角落裡堆積的雜物拉出扭曲晃動的陰影。
一個身材乾瘦、穿著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正在櫃台上打盹,油燈的光芒將他半邊臉映得蠟黃。
聽到門響,他猛地驚醒,抬起頭,臉上堆起過於熱情的笑容,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眼神卻有些飄忽閃爍。
“哎喲!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這深更半夜的,可算盼到貴客了!”
掌櫃的聲音又尖又亮,在這過分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從櫃台後繞出來,目光飛快地在四人身上掃過,尤其在汐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住店。”白瑤言簡意賅,目光如冷電般掃過掌櫃的臉和他身後的陰影角落,“要兩間乾淨的上房,相鄰的。”
“有有有!正好還剩兩間清淨的上房,緊挨著!”
掌櫃連連點頭哈腰,動作誇張地引著他們走向一側的木樓梯,“幾位請隨我來!小店簡陋,但保證乾淨暖和!”
他的笑容始終掛在臉上,但那熱情背後,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僵硬和虛假。
樓梯老舊,踩上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在空曠的客棧裡回蕩。
陳將歸走在蘇月身後半步的位置,一隻手始終虛扶在她腰間,目光警惕地掃過樓梯兩側那些緊閉的房門。
那些門板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一張張沉默的嘴,隨時會吐出致命的獠牙。
汐雲緊跟著白瑤,小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衣角。
那股源於血脈深處的悸動感,在踏入這棟建築後非但冇有減弱。
反而隱隱增強,像有一隻冰冷的手在輕輕撥弄他體內的某根弦。
二樓走廊更加昏暗。掌櫃在一扇門前停下,掏出鑰匙嘩啦作響地打開門:“這間,還有隔壁那間。”
他推開房門,一股帶著黴味的空氣湧出。
“幾位稍作歇息,熱水和飯食馬上送來!”
他殷勤地說著,目光再次飛快掠過四人,特彆是陳將歸護著蘇月的手勢和汐雲略顯蒼白的臉。
“不必麻煩,我們自帶了乾糧,隻需熱水即可。”
白?冷淡地拒絕,一步踏入房間,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室內。
陳將歸也護著蘇月進了隔壁房間,汐雲緊隨其後。
“好,好,那小的這就去準備熱水!”
掌櫃訕笑著,點頭哈腰地退下,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
門一關上,陳將歸立刻反手插上門栓,動作迅捷無聲。
他走到窗邊,小心地推開一條縫隙,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
窗外是小鎮黑沉沉的屋頂輪廓,遠處是模糊的山影,寂靜依舊。
但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感似乎被隔絕在了外麵,屋內暫時獲得了片刻虛假的安寧。
“這地方......感覺像座墳。”
汐雲小聲嘟囔了一句,走到桌邊坐下,小手按了按心口,試圖壓下那莫名的悸動。
蘇月走到陳將歸身邊,也望向窗外,輕聲道:“那掌櫃眼神太活泛了,不像個真正的鄉下店家。他看汐雲的眼神不對勁。”
她眉頭微蹙,帶著洞悉的憂慮。
“嗯,”陳將歸點頭,握了握她的手,傳遞著力量,“白瑤姐說得對,這是龍潭虎穴也得闖。我們輪流警戒,你和汐雲先休息,我守前半夜。”他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蘇月冇有堅持,拉著汐雲在床邊坐下。
汐雲雖然心中不安,但連日奔波和緊張帶來的疲憊感如潮水般上湧,靠著蘇月,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緩流逝。
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在牆壁上投下扭曲變幻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由遠及近,停在他們的房門外。接著是小心翼翼的叩門聲:“客官,熱水送來了。”
陳將歸與蘇月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警惕。
陳將歸走到門邊,並未開門,沉聲道:“放在門口即可。’
“是,是。”門外應了一聲,隨即傳來水桶放在地上的輕響,腳步聲又緩緩離去。
陳將歸凝神細聽,確認那腳步聲確實下了樓,才謹慎地打開一條門縫。
門外地上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木桶。
他迅速將水桶提了進來,立刻關門落栓。
“小心些。”
蘇月提醒道,走到水桶邊,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絲月華靈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輕柔地探入水中。
靈力在水中無聲地遊走,細細感知著每一絲水流的波動與其中可能潛藏的異物。
初時並無異樣,清水的涼意包裹著她的靈力。
然而,就在靈力即將收回的刹那,一絲與清水本身質感截然不同的滯澀感,如同最狡猾的水蛇,纏上了她的感知。
“有東西!”蘇月臉色一變,低呼出聲。
她指尖的月華靈力瞬間變得凝練而明亮,如同實質的冰晶探針,強行刺入那絲異常之中。
那無形的異物似乎被驚動,猛地一震,竟在靈力探測下瞬間崩解、揮發!
一股極淡、極淡的甜腥氣息,如同被腐敗的蜜罐,驟然從水桶中彌漫開來!
“閉氣!”陳將歸反應快如閃電,低吼出聲的同時,全身玄天靈力轟然爆發。
刺目的金光瞬間充斥整個房間,形成一個倒扣的金鐘虛影,將他身後的蘇月和驚醒的汐雲牢牢罩住。
金光流轉,帶著至陽至剛的淨化氣息,試圖隔絕那詭異的甜腥。
然而,終究晚了一瞬!。
蘇月在發現異樣的第一時間就閉住了呼吸,但那股甜腥氣仿佛擁有生命。
無形無質,竟能透過皮膚毛孔,直接侵蝕。
她隻覺得一股陰寒歹毒的氣息,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瞬間穿透金光靈力的薄弱處,順著她探入水中的那縷靈力,閃電般逆襲而上。
那陰寒之氣直衝肺腑,毒蛇噬心一般。
“唔!”蘇月悶哼一聲,臉色在刹那間褪儘血色,變得一片慘白。
她身體劇烈一晃,踉蹌著後退一步,體內月華靈力本能地洶湧而起,化作一層清冷的月白光暈護住心脈,與那入侵的陰毒猛烈對抗。
但那股毒氣刁鑽無比,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盤踞,瘋狂侵蝕著她的生機。
眩暈感如同黑色的浪潮,猛地拍擊著她的意識。
“蘇月!”陳將歸肝膽俱裂,一步搶上前,不顧一切地將搖搖欲墜的蘇月緊緊抱在懷中。
她的身體冰涼得嚇人,軟綿綿地失去了支撐的力量,那雙總是沉靜溫柔的眼眸,此刻痛苦地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攥緊了陳將歸的心臟,比任何刀劍加身都要痛楚百倍!
“師娘!”汐雲驚叫,從床上跳下來撲到床邊,小臉上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就在這時,隔壁房門被猛地推開!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她顯然也察覺了異樣,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看到陳將歸懷中氣息急劇衰弱的蘇月,白?眼中瞬間爆射出駭人的寒芒。
“毒?!”她一步跨入房間,聲音如同數九寒冰。
無需多言,她指尖瞬間凝聚起一點精純至極的青色靈力。
快如閃電地點在蘇月眉心心口幾處大。
青色靈力帶著蓬勃的生命氣息,強行灌入,試圖鎮壓那暴走的陰毒。
然而,那毒氣極其詭異霸道,遇強則強,白瑤的靈力灌入,竟如同滾油潑入沸水,引得蘇月體內毒氣瘋狂反噬。
她身體猛地一顫,“噗”地噴出一小口顏色發暗的淤血!
“不行!這毒太邪門!靈力壓製反而會加劇其反噬!”
白?臉色無比凝重,立刻收手。
她迅速從自己隨身的儲物囊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倒出兩粒清香撲鼻的碧綠色丹藥,毫不猶豫地塞入蘇月口中。
“先護住心脈元神!陳將歸,用你的玄天靈力和至陽之氣護住她周身經絡,減緩毒性蔓延!快!”
陳將歸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巨大的憤怒和恐懼幾乎要將他撕裂.
但白瑤的厲喝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找回了一絲理智。
他咬緊牙關,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殺意,小心翼翼地將蘇月平放在床上。
雙手瞬間覆蓋上一層濃鬱凝練的金光,如同最溫暖堅固的鎧甲,小心翼翼地貼在蘇月冰冷的背心和腹部。
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地渡入蘇月體內.
在她受損的經絡外形成一層堅韌的守護屏障,竭力阻擋那陰毒之氣的進一步侵蝕和擴散。
金光與蘇月體內自發抵抗的月華靈力交融,形成一層淡淡的金白輝光。
這才勉強護住她心脈和主要經絡。
但她臉上的灰敗死氣並未減退,反而在眉心處凝聚成一點不祥的暗影。
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每一次艱難的起伏都牽動著陳將歸的心,仿佛有刀割。
汐雲跪在床邊,小手緊緊握著蘇月冰涼的手指,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劇烈顫抖著。
太虛引的靈力在他體內不受控製地奔湧,絲絲縷縷的銀白色微光不受控製地從他體表逸散出來,像瀕臨破碎的星辰。
“誰!出來!!"
汐雲猛地抬起頭,對著緊閉的房門和死寂的窗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稚嫩的聲音裡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狂暴的靈力波動,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IQIQIA......”
一陣帶著無儘惡毒和嘲弄的笑聲,如同從九幽地獄刮出的陰風,毫無征兆地穿透了客棧的屋頂,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那笑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直透骨髓的冰寒,瞬間凍結了房間裡的空氣。
陳將歸猛地抬頭,目光如燃燒的利箭射向屋頂!白瑤一步踏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