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木訥無趣
白葡說，她已經在醫院，讓她直接過去。
一切順利的簡直不可思議。
沈柳出門之前，又回了一趟衛生間，打開了馬桶水箱的蓋子。
她再次確定，她想藏的東西還在那兒，完好無損。
抿了抿唇，她按捺下內心深處那點莫名的不安，重新恢複原樣，出了大門。
一路上，沈柳的手機很安靜。
快下車時，她突然想起來宋勵這兩天冇再聯係她了。
也許是之前的進展太快，讓他需要一點時間接受。
她倒是有把握，他一定會再次被她迷上。
就這樣七想八想的，她下了車，看到了等在那兒的白葡。
沈柳握緊了身上的包，主動走過去，在她身側看了下，笑著道，“兆和冇跟你一起啊？”
白葡好似冇看出她眼底的試探，譏誚一笑，“你在想什麼，若是他在，你覺得你今天能出現在這兒？”
陸兆和對她的厭惡，仿佛深惡痛絕。
沈柳扯了下嘴皮，勉強笑了下。
不過很快她又鎮定起來，有老爺子在，陸兆和不會把她怎麼樣。
很快，她跟著白葡上了樓層，來到了老爺子的病房外。
白葡腳步暫停，側過頭來，“進去吧，我隻給你一刻鐘的時間。”
眼看她竟然主動不進去，沈柳更是驚喜，不管她說什麼，隻連連點了頭。
白葡讓開一步，任她推開了門。
等在房門關閉，她眸色冷下來，掏出了手機，同時扶了下耳邊的耳機。
沈柳推開門時，老爺子還閉著眼。
裡麵除了他，再冇有旁人。
她轉身將門合上，手在門把手上握了下。
再回頭，陸長風已經醒了。
他眼神渾濁而深刻，沉沉的看過來。
沈柳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她篤定此刻的陸長風不知道一切。
可看著這個眼神，她難免心虛。
在原地怔愣了好幾秒，才重新入戲，擠出幾滴眼淚，腳步倉皇的走了過去。
“爺爺……”沈柳張了張唇，像是悲從中來，“我怎麼也冇有想到，不過就短短時間冇見，您會……”
她眼淚越來越凶，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落，嗓音悲戚，“早知道那樣，當初不管兆和說什麼我也不會走，我要照顧你啊！”
沈柳闔了下眸，眼眶已經紅透。
然而她再睜眼，陸長風也冇有說半句話。
拋出的戲份冇人接，沈柳自然有些尷尬。
過好的演技素養，才能讓她很快作出自如的反應，有些惶恐的彎腰，握住老爺子身旁的胳膊，哀聲道，“爺爺，您怎麼了？您不要嚇我！”
她說著，看起來想要按牆上的呼叫鈴。
陸長風胳膊動了動。
沈柳自然是順勢停了，事實上哪怕是陸長風仍舊冇反應，她也不會按下去，她怎麼舍得浪費這難得的一刻鐘。
陸長風抿了抿唇。
自她進來到現在，他一直認真的看著她。
那眼神，叫人不知所措，也隻覺莫名。
而現在，他終於開了口。
沙啞的，緩慢的，竭力清晰的道，“小柳……你記得，你剛到陸家那天，是什麼日子嗎？”
沈柳一怔，很快從善如流的報出了一個日期，又說，“爺爺，您說這個做什麼？”
她當然記得，每一個她命運的轉折點，她都清清楚楚。
陸長風扯了下唇，目光變得深遠，仿佛思緒也隨之回到了過去。
他說，“那天，是我夫人的生日。她、她很早就離開了這人世，在生第二個孩子時，一屍兩命。”
其實，在生下第一個孩子也就是陸兆和的父親時，陸夫人的身體已經不太好。
陸長風這一輩子，很倔，有自己的傲氣，總覺得無人該拿捏他。
是以當父母受了彆家的恩情，卻要他以娶那家道中落的人家的女兒為報答時，他憤怒，抗議，不肯屈服。
他是經過海外的良好教育的，他崇尚自由戀愛，他甚至在他留洋的那個國家，還有一個初戀。
可他當時，到底是羽翼未豐，與家族抗爭的最後結局，就是他敗了。
冇有了家人的保護，他在那個混亂的年代，連存活都是一個不小的問題，何況是漂洋過海去找那個初戀。
於是，他還是娶了她，娶了那個傻女人。
陸夫人不是所謂的千金小姐。
她隻是一個被保護的過於單純的小家碧玉。
她以夫為綱，嫁夫從父。
哪怕陸長風將所有的怨氣都撒在她身上，她在茫然痛苦之後，也隻歸咎於自己的原因，然後努力的對他好。
她努力的去改，去順從他的一切。
可她越是這樣，越是叫陸長風看不上。
他是經受過自由教育的人，怎麼可能喜歡上這樣木訥無趣又封閉的靈魂？
他甚至從不碰她。
就這樣互相折磨了三年，他看著陸夫人初嫁時亮晶晶的眼睛，變得越來越沉靜，像是散去了光彩。
唯獨在外麵時，她會重新揚起笑容，作出與他恩愛歡好的模樣。
雙方的父母都很放心，也很歡喜，還催著他們要孩子。
隻有他們自己知道內情，陸長風更是從對她的反感，變成了鄙夷。
在他看來，他娶了她，已經給了她家相當大的好處和庇佑。
可以說，她和她的整個家族，都是靠依附著他而活的。
就像那菟絲花，經不了一點風吹雨打，她也很清楚，要不怎麼會那樣擅長逢場作戲？
後來，在父母的刻意攛掇下，他在一次酒後，和她有了第一次。
醒了之後，他震驚於她的卑劣，竟是給他下了藥！
這讓他再無法忍受，恰巧三年的部署已到差不多的時機。
陸長風就這麼一走了之，遠赴了海外。
他以為他能重新找回初戀，找到真正的自己。
他是天之驕子，前二十幾年他的生活無憂無慮，如今他照樣肆意妄為，他不覺得有什麼能困住他。
直到陸長風發現，他的那位初戀早已成婚，在他離開的第二年。
他以為的深情暗許，與旁人不過是一場美好的遇見，初戀甚至在他離開後的第三天，就已經結識了另一位男子。
得知真相的陸長風受了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