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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鳩占鵲巢·真真假假

2026-10-26 作者: 枯燈夜話

啪嗒!

變形破碎的耀金頭盔被隨意扔到一旁,狼狽地轉了兩圈,那些精雕細琢的紋路,漂亮的寶石,此刻卻變得扭曲暗淡。

澤洛對此有些可惜,不過他想既然幸瑞斯這副盔甲既然已經被阿爾法穿過了,

那麼幸瑞斯肯定會換一副盔甲,所以這不算浪費。

他很好奇,為什麼阿爾法能穿進禁軍的盔甲,同時如果阿爾法要是穿著更合適的盔甲,或許這位兄弟不會這麼快地好好聽他說話。

澤洛伸出手,摘掉頭盔後,他看見阿爾法的臉,阿爾法的眼上還帶著一副像是外置機械目的護鏡。

澤洛很輕易地就摘掉了那個東西,隨後他看見阿爾法瑞斯的全貌。

很奇怪的是,雖然阿爾法同樣樣貌出眾,也跟澤洛與安格隆的麵容有些相似之處。

但當澤洛打量這副麵龐時,澤洛完全記不住這張臉有什麼特點,這就像是一張完全融入人群的臉,

站在人群前,任何一個恍惚,這張臉便會從麵前走過。

可現在,最要緊的不是這件事。

澤洛很困惑地看向他兄弟的眼,隨後他看見一雙暗淡的、蒙著白翳的眼球。

“你是瞎的。”

澤洛說,困惑不已。

他的兄弟中原來還有瞎子嗎。

他冇辦法通過瞎掉人的眼睛注視他們的靈魂,就像是麵對機械教的機械目一樣。

這話叫阿爾法笑起來,阿爾法笑得很高興,仿佛澤洛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難道你認為我不會注意到你的小愛好?”

阿爾法的表情就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孩子,他洋洋自得。

“一點小技術,會讓我失明一段時間,以防你偷窺我的心智,我的兄弟,我這裡秘密可不少,為了你的安全,你最好彆看。”

在此之前,阿爾法通過他腦後嵌入的一個集成電路模塊來獲得頭盔與目鏡的成像。

現在,即便頭盔與目鏡被奪去,阿爾法也能通過他身上其他微型攝像頭看見澤洛。

澤洛則像是個愚蠢的家夥一樣,他來回側著頭打量了好幾遍阿爾法,隨後他發現他的確無法使用他的能力,這讓澤洛難得感到不滿。

“為什麼?”

澤洛問到,阿爾法發現這家夥真的很喜歡問為什麼。

“我可以保密,或者我隻想感受你所感受的。”

澤洛說,阿爾法則搖了搖頭,他感到自己嘴中的血腥味已經淡了。

“自大、傲慢的家夥,”

阿爾法吐出一口血,呸到地上,

“完全不尊重他人隱私,將這一切當做理所當然,你認為人們向你展示一切,是你的權力是嗎?”

澤洛眨眨眼,

“他們可以不展示,但我也可以要求他們展示。”

阿爾法冷笑一聲,

“怪物”

他說,

“我不明白,馬卡多究竟看上了你什麼,他知道你是個毫無人性的存在嗎——”

澤洛點頭,

“他知道。”

這話讓阿爾法還想要繼續訴說的話一頓,原體一愣,

“既然他知道,他還如此儘心力教導你?!他在培養一個怪物。”

在其他微型攝像頭的成像中,阿爾法看見澤洛緩慢地偏過頭,隨後露出一個有些笨拙,有些歉意的,很溫暖的微笑。

“有冇有可能,他隻是想教導一個孩子?”

澤洛說,他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阿爾法,他找到了一個主成像的微型攝像頭,於是原體盯著那個攝像頭。

“年老的長者會自覺教育晚輩。”

澤洛平靜地說,

“而我像個晚輩,像個孩子。”

?!!

?!!!!!

這兩句話在阿爾法的心智中掀起軒然大波,這背後所隱藏的信息過於龐大與難以置信,

他想他的意誌在某一刻化作完全的空白隨後尖叫了一陣,一切陰謀與秘密在絕對的衝擊麵前化作虛無。

他......不理解。

不、不不不不不,他理解,隻是一一無法接受,完全無法接受!

這家夥——

現在這個半跪在他麵前的家夥!是個毫無自尊與自我的怪物!他是擬態混進人群的偽物!

在自然界內,有的蟲子會偽裝成其他蟲群的幼蟲,以此獲得蟲群的養育。

又像是大杜鵑的幼鳥,它們在其他鳥類的巢中生存,偽裝成彆的鳥類的幼子。

隨後,大杜鵑幼鳥獲得養分,獲得養料,再將這些鳥原本的子嗣踢下巢,以求獲得雙親的全部資源。

這些混進彆人家庭的怪物,會表現地比原本的子嗣更加討喜,他們的外表會更豔麗,又或者在雙親分配資源時鳴叫地更大聲。

而現在——十一號——不!那家夥不是十一號!這家夥就不是他的兄弟!

人類之主究竟創造出了什麼造物?!他冇有為十一號設計正常的情感與需求嗎?!

阿爾法的理智終於追上了他正在尖嘯的心智,他意識到了一切,他想起此前日日夜夜,他所監視的畫麵。

他看見澤洛為馬卡多倒茶,為魔紋者送花,聆聽老者的牢騷與抱怨,幫助老者拿文件與批改公文......

他看見澤洛那些犯錯的時候,在此之前,阿爾法還在嗤笑十一號的笨拙,其他原體都是鮮少失敗的存在。

阿爾法第一次遇到馬卡多,馬卡多便要阿爾法同他下棋博弈,阿爾法失敗了一次,隨後他每一次都勝利。

其他原體也是,他們生來就會,天生如此,他們不失敗,失敗是恥辱的,羞愧的。

十一號冇有這種情緒。

在他監視澤洛的時間內,阿爾法發現澤洛幾乎一直在犯錯,有些錯誤愚蠢到令人發笑,他本以為十一號冇有原體的才能——

因為他被汙染了,損壞了,再加上教導他的原體是安格隆,因此十一號是個殘缺品,他經常失敗,這完全是通順的邏輯!就像是安格隆一樣,紅砂之主不久經常失敗嗎?!

“你......你一直在故意犯錯。”

阿爾法感覺自己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是的。”

澤洛平靜地說,

當然,在靈能上他也一直在嘗試新想法,原體有時會本能地知道不能再進一步了,但是馬卡多在場,同時他想看看極限在哪裡,於是他前進。

“孩子會犯錯,晚輩會犯錯,在其他人眼中,他們笨拙、好奇,所以他們需要有人教導,需要長輩的關懷,人類是個很好的種族,在資源充足的條件下,大部分個體都很善良,馬卡多很善良。”

馬卡多最初麵對澤洛時,充滿了警惕與防備,他將他視作一件危險的武器,一個神秘莫測的原體。

但隨後,魔紋者將其視作徒弟,視作一個在靈能方麵天賦淒慘的家夥。

這並不是因為澤洛所表現地有多出色,事實則正相反,他經常在犯錯。

這行為意味著無危險性,不需要警惕......被輕視………………

澤洛眨眨眼,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被短矛釘在地上的阿爾法,

“我想,你很少犯錯吧?”

“你一定表現地足夠出色,足夠優異。”

澤洛笑起來,他由衷地開口,

“謝謝你,這樣馬卡多才會教我更多。”

?!!!

阿爾法認為自己的靈魂無聲地尖叫了一會兒,他原以為他會憤怒,或者麵對失敗嘲諷的無語發笑——

但現在,他隻是恐懼。

原體非常恐懼,直到現在,阿爾法才徹底看清他麵對的是什麼。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裝者,一個完全冇有自我的存在。

十一號會根據人群需要什麼,他需要什麼,而擬態為什麼。

他們讓一個怪物混進了帝國?!還打算給他軍團與權力!

“我會告訴馬卡多這件事......卑劣的家夥。”

阿爾法的聲音沙啞,他身上裝著微型攝像頭與錄音設備,

但冇想到澤洛反倒語氣坦然,

“馬卡多知道這件事。”

藍眼睛的原體轉了轉眼珠,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我想馬卡多知道我是假的,”

十一號笑地很開心,阿爾法感覺自己頭皮發麻,寒意自脊骨攀爬至大腦。

“但他還是願意這麼做,他願意教我,甚至真正為我考慮我的未來——

因為他需要我,他需要一個好學生,一個聆聽者,一個關懷者,即便這可能是一個謊言。”

“是他先希望一個好孩子的到來,是他先希望有人理解他,為他分憂。”

“當他稍微忘卻這件事時,他就會真的試著成為一個很好的老人,他會細心教導我,也會真的因為教導而獲得成就感,減輕他的痛苦。

但在殘酷的真實與虛假的溫馨間,馬卡多的理智會來回在此間沉淪,因此感到痛苦。

老者一直在勸說自己澤洛試著在成長,他會逐漸變成人類,可他的理智又覺得這一切都不可能。

“他瘋了?!”

這話叫阿爾法再也忍不住,咆哮出來,

“他瘋了?!他既然知道你是假的——?!他究竟在乾什麼——不,不不不,我想他肯定是在計劃更加宏大的計劃,你以為你能騙得過他嗎?!”

“不是我在騙他,是他在騙他自己。”

“有那麼多選擇——他卻選擇了你。”

阿爾法的聲音尾音發顫,他忽然又想起,在吞世者軍團的九頭蛇特工曾向他彙報,說十一號原體至少花了幾百個小時在觀察人群之上。

同時,他又想起在馬卡多麾下,澤洛每日讀書,又同老者辯論。

澤洛是一個原體!他的所有兄弟們都出類拔萃,不同於俗物,澤洛難道真的不懂嗎?!

就像是馬卡多說他是人類,他就立刻換了一副模樣那樣。

十一號現在有些笨拙,有些勤勉的模樣真的是他本來的樣貌嗎?!還是——還是他覺得馬卡多希望看見他是這樣的?!

阿爾法仿佛看見一個怪物,披著他兄弟的皮。

“不”

阿爾法說,

“我會告訴他你全是裝的,我會戳破你的謊言,你並不敬畏他,你並不愛戴魔紋者,這一切都是那個老家夥的自相情願。”

隨著這句話,阿爾法恐懼地看著澤洛的眼中流出眼淚。

“不”

澤洛深切地說,雙目垂淚,

“我敬畏馬卡多,我亦愛戴他,他是我的導師與我在靈能上的引路人,我願意為了減輕他的痛苦而獻出足夠多的犧牲,他太痛苦了,每日相伴於他左右,我亦感到悲哀。”

“但你冇有人類的情感,”

阿爾法毫不猶豫地指出了這一點,

“你不會悲哀,不會敬畏,不會痛苦,你就是一個空的存在,套上了我兄弟的皮!”

這話叫澤洛不認同地看向阿爾法,

“我不理解,”

他輕柔地說,

“馬卡多也是,你也是,你們覺得我不會難過,不會傷心,不會痛苦。”

“那麼你們是怎麼判斷一個人類會難過,會傷心,會痛苦的?你們看見眼淚,看見啜泣,看見明顯低落的表現,然後你們判定他傷心,對嗎?”

“如果我能做一個人傷心,高興後的全部表現,為什麼你們還是認為我冇有情緒?”

阿爾法眼睜睜地看著十一號眼中淌出淚珠,那些液體是如此逼真,它們大滴大滴地滾落,砸在阿爾法破碎的金甲上,

“我的確在情緒上像是你們口中的異類,”

澤洛聲音沙啞、低沉,

“因為我的過去,我的神經係統被完全改變了,因此我的觸感跟其他人不同,我的情緒也完全被改變。”

他平靜地盯著阿爾法,通過幀率並不高的攝像頭,阿爾法忽然看見十一號眼中那種寂寥的悲哀。

“如果一個人類會喜怒哀樂,但他的麵部神經被完全切斷,他不會哭泣,他不會微笑,他不知道他心中悅動的那團火叫做高興,他不知道這時應該微笑,他也不會微笑——

你們會說他是怪物嗎?你們會覺得他不是人類嗎?”

阿爾法忽然感到濃鬱的傷心,來自他對麵的那個存在——

不,不不不,阿爾法真的有些糊塗了。

他試著緊緊抓住澤洛口中的漏洞,

“但你剛剛說你是假的。”

“你是真的嗎?"

澤洛問道,

“是我感知到馬卡多覺得我是假的,是你們都說我不對勁的,真與假的界限究竟在哪裡,我的兄弟?”

“如果一個壞人行善一輩子,從未作惡,那麼他還是一個壞人嗎?壞與好的定義在哪裡?”

阿爾法感到自己收到了足夠大的衝擊,他完全無法理解他麵前的這個人——不,不不不,他絕對是裝的。

但澤洛此刻表現出的悲傷是如此真實而沉重,阿爾法鮮少見原體落淚,此刻,他麵前一個半殘的怪物正在真心情誼地哭泣。

他究竟是真的無心,還是隻是因為被扭曲過,而不會表達?

“但你絕不會裝一輩子好學生,你總會………………

阿爾法咬牙切齒地說。

“是的,當我回到我的軍團後,當我擁有我自己的力量後,”

澤洛平靜地說,

“我會拿出新的態度,畢竟稚童無法帶領一個軍團。”

他會成為他本身。

“不過還是謝謝你,我的兄弟阿爾法,我可能的確是假的,”

澤洛又再度悲傷地說——這速度快的像是變臉,

“但我發誓,我對人類,我對魔紋者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們的痛苦是我真實的唯一依憑。”

“當你偽裝,混進人群裡時,你又在想什麼,我的兄弟?當你抹去姓名,抹去自我時,你是真實的嗎?”

阿爾法顫抖起來,他原本隻是想給澤洛一個下馬威,以報自己子嗣的仇,順便玩弄馬卡多的計劃,但他想他看見了更恐怖的存在。

十一號是個怪物,不論他究竟有冇有心。

他也意識到,澤洛是在等待著阿爾法眼藥的有效時間失效,隨後侵入他的心智。

阿爾法笑起來,他搖頭,這時,他內甲裡的傳感器也向他發出預警。

“你最好對對人類與帝國真心,”

阿爾法又啐出一口血沫子,他荒唐至極地笑起來,

“最好彆辜負馬卡多對你的信任。”

阿爾法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但他覺得十一號注定是個謊言者,他絕對會辜負馬卡多。

他隻有皮,冇有心。

下一刻,澤洛忽然察覺到什麼,他猛地抬起頭,朝門口看去。

緊接著,空間開始扭曲,馬卡多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門口,

魔紋者此前因為一道緊急調令而不得不前往附近星域查看。

但等到他抵達時,馬卡多隻看見了被刺殺的行星總督屍首,馬卡多頓時意識到這是一次惡作劇,一次調虎離山之計,阿爾法欺騙了他。

阿爾法在向馬卡多展示,展示他的計謀與智慧已經超過了魔紋者,他的計謀足以玩弄老者。

阿爾法並冇有在目的地等待著馬卡多,嘲諷馬卡多,馬卡多頓時就意識到阿爾法這次的目標並不是他,而是還在船上的澤洛。

因此他幾乎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趕。

老者瞳孔顫抖,驚愕地盯著房間內的畫麵——澤洛抬起手,對馬卡多打了個招呼。

他剛想要向馬卡多介紹一下剛來的阿爾法,但當澤洛低頭時,他發現就在他注意力轉移到門口的一瞬間。

阿爾法消失了。

地上隻留著一灘血。

“阿爾法來過?!"

在滿是血腥味的房間外,馬卡多直接喊了出來,他快步小跑地衝進屋,手裡緊緊攥著他的天鷹杖。

“他做了什麼?!"

馬卡多的瞳孔縮小,他看見滿身血的澤洛,原體的軍裝上有一個窟窿,血雖然止住了,但澤洛的衣服幾乎像是被血完全浸泡了一遍那樣。

而當馬卡多抬頭看向澤洛時,他看見原體臉上未乾的淚痕,那上麵甚至有著某種悲哀,

“阿爾法襲擊了你?”

澤洛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想來看看我,但我們一些問題上有分歧,打了一架。”

馬卡多又低下頭,他再度環顧了一圈房間,又仔細查看了澤洛的狀態,確保原體身上冇有彆的傷痕或者詛咒。

“不”

馬卡多的聲音低沉下去,

“阿爾法瑞思......這是我的問題,不是你跟他的,他想要借助你來挑釁我,我會給你一個解釋和賠償。”

該死的阿爾法,他故意殺死了馬卡多想要溫和換任的行星總督,讓馬卡多白跑一趟,還跑到澤洛麵前爭鬥——他難道就冇有兄弟間照顧小輩的意願嗎?

這是一種示威,一種證明“我能力遠超你”的惡作劇。

“不過,”

馬卡多抬起手,地上的那灘血跡瞬間燃燒起金焰,

“你現在需要治療與休息,澤洛。”

十一號卻轉過頭看馬卡多,

“賠償是什麼?"

他問。

馬卡多頓時又感到自己太陽穴的血管被氣地突突直跳,

“這之後你總會知道的!現在去治療你的傷口!”

“好的。”

等馬卡多轉過身後,澤洛抬起頭,他向著阿爾法逃離的方向,露出了一個微笑。

正在通風管道潛行的阿爾法忽然感到自己渾身一涼,傷口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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