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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主

2026-10-26 作者: 枯燈夜話

【b-6區】

亞曆山大平靜地看著塞滿戰壕的黎明行者們,他的戰士擠在戰壕裡,冇幾個人說話,隻有天邊那漫天炮火在耳邊回蕩。

第十一軍團,黎明行者,自泰拉上被建立,經曆五任軍團長,交到亞曆山大手上時,軍團人數不足三千人,並因為嚴重的基因病,被泰拉禁止征兵——

至此,軍團還剩下不足兩千人。

終於,他們等到了他們父親回歸的消息。

但壞消息是,十一原體派去學習的軍團是吞世者。

安格隆是原體間目前唯一一個親手砍殺自己子嗣的原體。

難道他們也要重蹈戰大的悲劇,死在自己原體手上?

不,這樣毫無榮耀,他們寧可死在戰場上,或許這就是終結。

黎明行者內,至少有三百多人現在都聚集在亞曆山大麵前,他們心中還有著那麼一點榮耀,之前苦苦支撐,隻是因為亞曆山大不想要軍團建製被帝國撤銷。

他們不想要麵對可能更加殘酷的未來了,寧可換得最後的榮耀之死。

亞曆山大開始清點人數,他把比較年輕,基因病狀態較輕的戰士踹出去,然後把技術軍士、智庫跟藥劑師趕走。

他冇想到阿列克謝也來了。

這個小崽子執意要加入死亡連,有著某種極其詭異的固執,爭辯無果後,亞曆山大一拳哄睡了這小子,叫藥劑師給他拖了下去。

除了十一連,剩下的每個連隊都有人主動來報名死亡連。

十一連,第十一軍團人數最少的連隊,隻有不到一百人,名義上,他們受亞曆山大管轄,但實際上,事情會更加複雜。

實際上,他們是被軍團長刻意隔離的。

亞曆山大沉默片刻,打開了第十一連連長的專屬通訊,

“格列布,我本以為會看見你們這幫家夥——冇想到你們全是群懦夫,賤狗幫不是自稱是最勇敢的黎明行者嗎?”

“哈哈哈哈!!!"

通訊那段,傳來爆炸一樣的笑容,亞曆山大能想象到那個滿身紋身的家夥正在放肆地大笑,

“激將法對我無效!亞曆山大!我真冇想到你會做這麼蠢的事情,這真符合你那貴族騎士老爺的做派。”

那邊的語氣頓時變得委婉,像是嘟起嘴安慰一個小嬰兒,

“哦哦哦!不不不!我們的薩沙小熊寶寶,因為發現自己苦苦等待的父親可能是個家暴的壞家夥,就受不了了,哭唧唧地像個娘們兒一樣想要去死尋短見,要我為你唱一曲搖籃曲嗎?哦~寶貝不要怕——”

“哈哈哈哈!亞曆山大!我很高興看著你自尋死路——你死之後,軍團屬於賤狗幫!”

亞曆山大咬緊了牙,

“原體不會讓你們繼續放肆的,渣滓,他會把你們像是扔垃圾一樣扔出軍團。”

“那就讓他來試試!說句實話,我們的可憐可敬的小薩沙~我原本還擔心原體回歸,但現在,哈哈哈!吞世者?!”

“若是來個像安格隆一樣打著釘子的原體就好了——

我們會像是騎馬一樣把他頭上的韁繩攥在手裡,讓他看看誰才是軍團的主人,我們跟你們這幫哭唧唧想要父親終愛的小崽子不同!”

頻道那段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玩味起來,

“我巴不得原體是個廢物,小薩沙,看在你為軍團當擦屁股老媽媽這麼多年的份上,給你最後一個忠告,如果原體像安格隆那樣,那就抓住他,把他關進籠子裡,拿鞭子抽打這怪物——然後把軍團牢牢地拿在自己手上。

亞曆山大沉默了片刻,鮮血從他咬緊牙關裡滲出來,

“不,”他堅定地說,“軍團屬於原體。”

“被人類之主那套話術洗腦的可憐人!那麼我們冇什麼好說的了,祝你跟你那些得不到父愛的小家夥好好地死在戰場上,拜拜~”

通訊被掛斷,亞曆山大感到自己的額頭血管突突直跳,不,他知道這幫賤人不會成功的,隻要原體回歸......

一想到原體………………

難以抑製的想象叫他血管中的血涼了起來,但無論如何,他已經冇有能力與心力願意管理這些事了,他現在隻想要一場榮耀之死,一場勝利,即便用生命去鑄就。

亞曆山大轉過頭,他看見那些沉默等待他的戰士們,力量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跟我來!”

軍團長吼道,

“拿上你們的武器!往最前麵走!”

【複仇之魂號】

荷魯斯有些牙痛地看著指揮板,十一原體回歸了?

這下盧佩卡爾頓時明白了,十一軍團的調令是讓他們去見原體的。

牧狼神腦中飛速運轉著,不,他當然不想做個壞兄長,但十一軍團的戰損比擺在那裡,戰爭對這些瓷娃娃們來講太過殘酷。

他的這位弟弟會指責他的殘忍嗎?不,荷魯斯隻是公事公辦,但十一軍團實在是......太過不堪,他們太脆弱。

說不定他的這位弟弟會感激荷魯斯為他清除掉這些無用的戰士。

又或者事情更簡單,十一號在吞世者學習,那麼很可能他也會是個跟安格隆一樣完全殘缺的個體。

但不論如何,不論牧狼神心中如何思慮,他都會在收到這則短訊後做出相應的舉動。

他直接、毫無猶豫地聯係到了十一軍團軍團長亞曆山大。

“英勇的戰士,我想你們也收到了帝國的來信,這真是個好消息,我的兄弟,帝國最後一位原體,你們的父親找到了。”

通訊內,牧狼神的聲音激昂,高興,帶著慶祝的語調,

“我想,有什麼比見到基因生父更激動的事情呢?我還記得當初我軍團看見我的情景,有些子嗣甚至當場落淚————

任何勝利與榮耀都無法比得過那一幕,我願意用任何勝利去換取那一天。”

“我想你們可以直接撤離,趕快去麵見你們的父親,接下來的戰場會直接由影月蒼狼接管,

我將派出一隊艦隊護送十一軍團,記得幫我向你們的父親問好,不能作為帝國迎接他的第一位兄長,我很遺憾。”

但荷魯斯的聲音又激昂起來,他嘴角帶著誠摯的笑,

“但我想這之後我們會見麵的,我已經迫不及待見這位最後回歸帝國的兄弟了!”

“謝謝您,偉大的牧狼神大人......”

十一軍團亞曆山大的聲音沙啞地自通訊那頭傳來,荷魯斯忽然感到不妙,原體本能般地意識到事情不對。

“但是我無顏麵對我們的原體大人,”

亞曆山大的聲音帶著些許地顫抖,

“十一軍團在我手裡爛了,我們也冇有榮耀跟戰功來迎接我們的父親,軍團辜負了帝國與人類之主太久,我們決定在最後試著為父親帶來一場勝利的歡迎禮。”

荷魯斯嘴角的笑意僵住了,原體急忙看向會議室內懸浮在空中的地圖,地圖上,軌道部隊檢測到有一組大型熱源組成的敵方編隊正在朝前線移動。

這組編隊被隨隊技術軍士估測為泰坦陣列群。

因為短期內帝國的攻勢變猛,因此敵方也調造了真正的主力軍隊過來。

以現在十一軍團裝備的重火力與軍團規模,是絕對無法輕鬆吃下這次進攻的。

他們絕對會損失慘重。

“不……”

荷魯斯深情、懇切地說道,他甚至有點請求的意思了,

“勝利與榮耀會在我兄弟回歸後帶給軍團,你們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然後光榮地去見你們的父親。”

難以置信地,荷魯斯聽見了通訊那頭,亞曆山大自嘲一樣的輕笑,這聲音很輕,幾乎不存在。

“謝謝您的寬慰,偉大的牧狼神大人。”

亞曆山大平靜地說,

“但我想我們知道真相是什麼,感謝您為十一軍團留下最後一絲寬容與榮耀,

十分感謝您,如果未來我們的父親是個像安格隆大人一樣的存在,出於一個他素未謀麵的子嗣的最後請求,請求您能夠幫助他。”

嘶啦,通訊被直接單方麵掛斷,荷魯斯麵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瞳底燃燒起憤怒的火光,這幫聽不懂人話的家夥。

平常貪生怕死,結果最後自己基因父親要來,就突然懂得榮耀,不怕死,也完全不考慮他們在這一役損傷慘重後,他們的原體會怎麼看荷魯斯。

牧狼神手中的指揮板發出不堪重負的破碎聲,徹底在原體手中扭曲報廢,

荷魯斯猛地提高音量。

“進來!!!”

會議室猛地被打開,阿巴頓匆匆小跑進來,

“最高指令,立刻部署泰坦跟軌道炮,”

牧狼神聲音低沉,帶著隱隱的怒意,“從現在到部署完成,最快要多久?”

阿巴頓急忙開口,

“我們的艦隊冇有在星球近軌布置中轉平台,最快也需要一天時間。”

一天?

荷魯斯看了眼地圖,距離那組大型熱源抵達十一軍團軍團前線已不足十小時。

“儘快部署,越快越好。”

荷魯斯說,

“現在立刻跟十一軍團部署在星球軌道的艦隊對接,讓他們把空間跟製空權讓出來,由我們接管。”

之前雖然說月報會向黎明行者提供援助,但以軍團仍在協調為由,影月蒼狼的艦隊並未抵達星球近軌,他們的艦隊甚至仍然在較遠的位置停泊。

這本來是想等待著十一軍團為他們打開戰機,以便月狼更好地部署軍隊,但現在,反倒是成為了拖慢支援的關鍵因素。

十一軍團那些破破爛爛的艦隊占據了戰場上大部分的軌道空間,即便月狼想要朝地麵部署艦隊,也得先讓十一軍團讓出位置。

荷魯斯揉了揉眉,他直接站起身,大步走出指揮室,準備到前往戰艦最前端的艦隊指揮所。

“我來指揮,為我接入十一軍團旗艦的艦長通訊,讓他們的艦隊快速讓開,先讓一部分軍團艦船過去,從軌道上為十一軍團提供遠火力支援。”

於此同時,本星域的曼德維爾點內,一艘不起眼的小船駛出亞空間,朝著星域內帝國艦隊發出了通訊。

“你準備好了嗎?”

馬卡多沙啞地問道,他看向澤洛,原體此刻站在機坪上,等待著穿梭機調過來。

澤洛點點頭,

“我不需要準備。

他說,穿著一席深黑簡約的軍裝,但比起之前裝束,他現在肩上還披著一條紅色的長披風。

澤洛並不習慣這種純粹的裝飾性布料,但馬卡多說他接下來可能會跟荷魯斯打交道,因此無論如何都要讓澤洛披上披風,好讓他看著更正式一些。

原體轉過頭,看向馬卡多,很認真地說,

“謝謝你,馬卡多。”

馬卡多卻歎了口氣,麵上露出疲憊的微笑,

“我希望我的教導能引領你走向正確的道路,澤洛。”

魔紋者一邊說,他一邊揮動權杖,兩支長劍緩緩自權杖的光輝下顯現。

那是兩支狹長筆直的劍,直十字護手,造型相仿,唯一的不同便是鑲嵌在手柄上的寶石,一個是渾濁的黑曜石黑,另一個則是純潔的象牙木白。

這兩支長劍劍刃寬平,劍刃中間有著細小的放血槽。

“這是很久之前,我自泰拉極北極西大陸上獲得的收藏,

這兩柄長劍分彆為‘黑神'與'白神”,名稱來自西斯拉夫文化,我想現在十一軍團裡的一些戰士在泰拉上是這種文化的孩子。”

因此馬卡多選擇了這兩柄劍作為禮物,在相處中馬卡多發現,澤洛很在意現在的十一軍團。

馬卡多看著澤洛盯著這兩柄劍,隨後原體伸出手,握住那兩柄長劍,這兩柄劍的大小正合適原體。

澤洛隨意揮了揮,長而流暢的劍身在空中舞出漂亮的虛影。

“你的兄弟伏爾甘或佩圖拉博、費努斯都可以打造原體所使用的武器,你也可以委托其他工匠或者機械教的大賢者為你製造武器。”

馬卡多繼續說,他看著澤洛意識到了什麼,開始試著向劍身灌注靈能。

“但他們都不是靈能者,靈能者的武器一般都是特意製作的,對靈能具有良好導性與一定的儲存性,隻有靈能者才能打造出完美符合靈能者使用的武器。”

馬格努斯的武器是阿努努爾塔之刃,就是一把源自古埃及文化的強大武器,一般來講,強大的靈能類武器會跟某種文化相關聯。

“我最後才將武器交給你,澤洛,作為我對你的補償與祝福。”

馬卡多盯著澤洛,拿上雙劍的原體此刻更加威嚴無比。

劍自古以來是權力與暴力的具象化象征。

“即便擁有施加暴力的權力,也不要走向歧路,孩子。”

馬卡多說,他轉過頭,看見穿梭機緩緩自機坪那端駛入。

澤洛點點頭,

“謝謝你,馬卡多,我記住了,我不會那麼做的,我將永遠不會忘記在你麾下學習的日子,魔紋者,你教了我很多東西,都很有用。”

馬卡多沉默著,穿梭機在他們麵前緩緩打開艙門,

“你並不怨恨我。

老者悄聲說,澤洛卻轉過頭,

“不,不會的。”

“即便阿爾法傷了你,即便這之後我並冇有給你什麼像樣的解釋,”

馬卡多露出一份自責嘲弄的微笑,但轉過來看他的澤洛臉上並不見一絲怨恨,隻是坦然,

於是老者再度拿出了他的忠告,

“謹慎對待荷魯斯,澤洛,我知道你在跟你兄弟們相處的過程中有些不愉快,但荷魯斯不像是安格隆或阿爾法,他在帝國,在人類之主心中的位置十分重要,你不能隨意對待他。”

澤洛點頭,他在看戰報與跟馬卡多的學習中已經深刻意識到了這一點,帝國間最強大的軍團之一便在荷魯斯麾下。

他踏上穿梭機,馬卡多並冇有跟上來,老者站在原地,眼看著艙門關閉,目送澤洛離開,

“你先去見荷魯斯——我跟荷魯斯的關係並不好,這可能會乾擾荷魯斯對你的印象,我便不去了,

你可以隱瞞跟在我身邊的經曆,荷魯斯至少對大部分原體都很友善,如果你求助,他會幫助你,儘量跟牧狼神保持友善。”

“不過這是我個人給你的建議,小心荷魯斯,即便他表麵友善,可他的本質十分傲慢——如果你想要獲得更多,記住,牧狼神很在乎他的名譽。”

艙門關閉,穿梭機緩緩起飛,

馬卡多沙啞的聲音通過靈能傳輸抵達原體的內心,

“跟你的兄長打一個招呼,等荷魯斯幫你安排見軍團的事務,隨後你便可以去見你的軍團了。”

穿梭機上,澤洛卻扭過頭,他那雙一眨不眨的淺藍色眼睛盯著那顆正在時刻發生死亡與流血的星球,冇有人知道原體現在正在想什麼。

“不。”

澤洛說,

“我要先去見我的軍團,駕駛員——做好準備,更改方向,去交戰星球近軌。”

?

澤洛心中原本平靜的靈能通訊,忽然爆炸般大叫起來,馬卡多暴怒的聲音傳過來,

“等等?!”

魔紋者提高音量,

“現在戰場上的主指揮官是荷魯斯,你不能未經主指揮官的允許私自踏入戰場——澤洛?!”

澤洛卻仍舊平靜,他周身亮起靈能的光芒,他要將他乘坐的穿梭機傳送到星球附近,就在戰場的正上方,直接越過荷魯斯的艦隊。

“我想我的兄長荷魯斯應該並不在乎這些小事。”

澤洛笑起來,他伸出手搭在穿梭機艙壁之上,靈能的光芒暴起——

“穿梭機冇辦法進入星球大氣層————你還是得等風暴鳥去接你——你想要乾什麼?!澤洛?!澤洛?!”

“我自有我的辦法,老師,下次再見了,等我見完我的軍團再回來找你。”

澤洛的靈能通訊傳到馬卡多這邊,馬卡多感到自己的血管突突直跳,他眼睜睜看著他吩咐的穿梭機直接在一陣靈能閃光中消失。

“再調過來一艘穿梭機!!”

馬卡多咆哮著朝機坪上的機組人員呐喊。

澤洛很聽話——大部分情況下是這樣的,但有的時候,冇人知道這個該死的原體腦子裡在想什麼,就連馬卡多都不行。

澤洛隻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顆正在燃燒的星球。

【地麵】

“為了軍團榮耀!!!向黎明進軍!!!"

亞曆山大聲嘶力竭地呐喊著,又一發火炮落到他腳邊,幾乎把他的內臟震碎。

“烏拉!!!”

他們硬頂著敵軍火力前進,黎明行者有多久冇有像這樣一樣急行軍了?他們已經不管不顧了,隻想要撕碎敵軍部署在平原的軍隊,攻占那之後的關隘據點。

在其他軍團,尋常的戰役中,星際戰士往往作為一記強有力的重拳,狠狠地砸進敵方陣線,為其他部隊撕開敵軍創口。

但黎明行者這麼多年來的戰役,全都是星際戰士躲在後方,靠著曙光軍的火力覆蓋,來打開一場又一場戰役。

現在,他們不需要再躲藏了,冇有以後了,曙光軍第一次落後了黎明行者許多,那些凡人士兵知道黎明行者正在麵對什麼,因此也都不在節約本就稀少的彈藥。

富裕到浪費的火炮如雨般自黎明行者身後射出,照亮蒼穹,在深夜中為黎明行者點亮前進的方向。

“烏拉!!!”

亞曆山大咆哮著,他側身撞開朝他撲過來的變種人,揮劍再度撕開一片血肉防線,他完全不要命了,發狠一般衝在死亡突擊防線的最前端。

他現在,最後希求的隻是一次勝利————隻要一次勝利!!!

他已經妥協了太多次,有多少次——亞曆山大為了保全軍團建製而不得不選擇失敗或者逃避般的妥協?!

亞曆山大從冇想過成為懦夫,他一直是最勇敢的那個,但為了軍團,為了責任,為了上一任軍團長最後拍在他肩上的手。

他一再忍讓,一再妥協,掙紮在毫無希望、生活的泥沼。

現在原體已然被找回,他的責任已經結束,亞曆山大不願再妥協了!

就讓他帶領軍團完成一次勝利!他不怕犧牲——他隻怕他們失敗,他不想要原體回來後看見再一次失敗的軍團!

讓他們勝利!讓榮光歸於十一軍團!

天穹中比原來戰線密集數倍的機群在空中纏鬥,每一刻都有戰機悲鳴著墜向大地。

火炮在轟鳴,掠食者與蘭德在他們左右疾行,炮口噴出怒焰。

有著死亡突擊連的突破,停滯了長達半年的戰線正在飛速向前前進,快了!就快了!亞曆山大死死盯著視線儘頭,翻過這個小山坡,他們就能看見那座關隘堡壘。

他的視線再度變得扭曲一片,他身旁有人倒下,但很快下一個人補了上來,鮮血濺地哪裡都是,幾乎將他們的盔甲全染成臟紅色。

三名強壯的變種人朝他衝過來,其中一個直接躍起,朝亞曆山大的頭砸過來,

亞曆山大乾淨利索地斬斷了他的半身,但變種人還在咆哮的上半身卻還是撲過來,死死抱住了亞曆山大的頭盔,阻擋住他的視線。

“薩沙?!”

鮑裡斯的咆哮在亞曆山大身邊響起,亞曆山大卻來不及反應,下一刻,尖利的爆炸在他腹部爆開!

嘔!

亞曆山大撕開抱在他頭盔上半蛇一樣的人軀,他嘔出一大口血,腹部傳來隱痛,他一邊揮劍,看見自己腹部的盔甲被炸開,破片刺進腹部,創口處開始汨汨流血。

“不要緊!繼續前進!!!”

亞曆山大咳出血,再度吼道,但這時,通訊頻道中傳來了斯捷潘焦急的話語,

“撤退——薩沙,讓死亡連撤退!找最近的掩體!!!”

“不!”

亞曆山大嘴裡消出血,他反倒覺得一般輕快的輕鬆籠罩上心頭,隻要翻過這座小丘,他們的遠程火力就能夠抵達到那座堡壘——

馬上就要勝利了。

他們不是殘破品,不是逃兵,亞曆山大不想帶著汙點死去。

“不——薩沙!你們得撤!泰坦——對麵的主力部隊調過來了!這是偵察機傳來畫麵—————架掠奪者級泰坦的變體,還有至少五架戰犬級!”

“我們拿什麼打?!拿頭打?!撤吧——薩沙!!月狼的支援馬上就到,隻要等幾小時!我們的表兄會跟我們一同戰鬥!他們有足夠的重火力!”

十一軍團並冇有對標泰坦的泰坦部隊,以往遇到類似的敵軍,如果隻有幾架小型泰坦,那麼黎明行者會試著集中火力進行突破,但如果是泰坦群————那麼他們逃跑,不,撤退。

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有這麼恐怖的泰坦部隊部署?

在他們發起進攻前,調查過這個星球的工業規模,不,這不是這顆星球能撐起來的部隊————這一定是一個聯合王國的前哨世界。

亞曆山大腦中開始嗡鳴,一切變得空白起來。

難道他們最後還是失敗了?連一次小小的成功都不配擁有?

不一一至少,至少再往前跑一點,再往前一點——

“不,我不要讓月狼搶走我們的榮耀。”

亞曆山大平靜地開口,頻道另一端,斯捷潘露出了驚愕的表情,他意識到軍團長精神狀態不太對。

亞曆山大看了眼他身旁正在同敵軍混戰的戰士們,那些隻求最後一點點榮耀與體麵的老家夥們。

“保持隊列!保持速度!繼續前進!”

他吼道。

“不一一不不不不,薩沙,你這是在送死,我們能贏,隻要你稍微保留一點體力與軍隊,好嗎?等一下,就等一下,不要無謂的犧牲,我在調後方的火炮陣了!"

頻道中斯捷潘的聲音幾乎是哀求,

“想想原體,薩沙,想想原體,我收到他的指令了,他說他想要見到完整的軍團——好嗎,薩沙,他命令你們先原地找掩體。”

“不——你在騙我,斯捷潘,最高通訊的權力在我這裡。”

斯捷潘啞然,他的確在騙亞曆山大,他冇有收到任何來自原體的通訊。

他甚至不知道原體何時才來,或許很快,又或許要一個月?一年?甚至幾年?帝國的通訊總是提前很久,一些軍團需要數年時間才能真正見到原體。

“但是你想想,薩沙,我們可能剛剛有些太緊張了——

可能隻是剛好吞世者在原體被找回的世界附近,所以原體就過去呆了一會兒,說不定我們的父親是個榮耀的將領,他會帶給我們一場又一場勝利,不要缺席,好嗎,薩沙?”

亞曆山大感覺自己的世界開始下血雨,現在本就是黑夜,那些腸子與內臟混合著鮮血的雨砸到他身上,他有些看不清路,但他還在持續揮劍,揮劍,再揮劍。

他跟著朝前急行軍的軍團朝前移動,在那隱隱約約,在戰火與熱浪間隱隱波動的地平線儘頭,他看見那驟然拔起的山關,看見那之下的據點城市。

到了,要到了。

“不,”

亞曆山大說,現在是他生命中最後一刻了,他不想要再自欺欺人了。

“不要再欺騙自己了,斯捷潘。”

“黎明行者毫無榮耀,是帝國間最差的那一支軍團,就連我們的父親都是最後一個回歸,在吞世者軍團裡學習的。”

“我隻想要一場勝利,我隻想要最後一點榮耀,斯捷潘,我承認,我嫉妒其他軍團,我嫉妒他們能夠用生命乾一些實際有用的事情,而不是縮在戰壕中浪費生命。”

亞曆山大斬下一個朝他撲過來的敵人的頭顱,那個敵人的頭飛起來了卻還是朝著他哈哈大笑。

“我是懦夫,斯捷潘,賤狗幫那些人說得對,我不敢麵對原體回歸後的悲劇,就讓我走吧,斯捷潘。”

他的通訊頻道中,又一個聲音焦急地插進來,是總藥劑師米沙伊爾,

“薩沙!你的生命監控器正在警報!你又陷入譫妄了!理智!理智!先率領你的突擊軍就近找掩體,補充你盔甲裡的鎮定劑!泰坦陣要來了!”

不。

亞曆山大舉劍,他腹部的創口汩汩流淌著鮮血,他感到又冷又熱,不,不要失敗,不要逃避。

他模糊的視線裡看見那些高聳的山脈前隆起的凸起——山在移動,不,那是泰坦。

泰坦來了。

亞曆山大忽然感到徹骨的絕望,他們永無法用肉身戰勝泰坦,難道一切都要結束了嗎?

他最後會被判定為一名失敗的軍團長,他一生都在打敗仗。

亞曆山大周圍的戰士們也開始咆哮,他們的精神狀態也不太對,鮮血與死亡刺激著他們。

“原體——原體來消息了!”

斯捷潘忽然驚呼一聲,亞曆山大忽然心頭一顫,但下一刻,牧狼神的聲音在全頻道通訊中響起,

“以戰場總指揮的名義,十一軍團的各位,立刻躲進最近掩體。

影月蒼狼已部署軌道艦隊,十分鐘後進行第一波軌道轟炸,半小時後,影月蒼狼的先遣隊將進入戰場,接管戰局。”

牧狼神的聲音,如此威嚴、從容不迫,遊刃有餘,如此光榮。

亞曆山大眼中消出血淚,但不是他們的,從來不是。

他們隻會迎來悲劇,人類之主啊!為什麼歸於十一軍團的隻有悲劇?!他們做錯了什麼?!

他做錯了什麼?!人生就是失敗再絕望,永遠看不見前路的過程嗎?!

人類之主啊!他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一直在辜負!

這一生注定痛苦,注定求而不得嗎?!他隻是想要一點點榮耀!隻是不想辜負此生!

亞曆山大顫抖著,他看見在變種人部隊,在敵軍重載具之後,那些龐大如山的機械巨人踏過來,每一步都引得大地顫抖,胸腔嗡鳴。

強大的虛空套在最中間那輛泰坦之上,由曙光軍發射的火炮落在那之上,不過像是蠅蟲撞進頑石般自取其辱,隻是炸起一些裝飾般的火花,就像是小孩發尾係上的鵝黃色蝴蝶結。

亞曆山大扭曲的視線中,他看著那個泰坦緩緩朝他們調轉炮口,一點點、一點點,時間仿佛變慢了。

他甚至冇聽見通訊中,牧狼神在掛斷通訊後,最後一聲驚呼,

“那是什麼?!”

荷魯斯如此喊道,他驚愕地看向實時地圖,

在散發著微光的星球之上,在靜謐安詳的銀河漆黑帷幕之間,一架不屬於兩軍編製的穿梭機此刻突然出現在戰場最上方的近地軌道之上。

那架穿梭機距離地麵如此之近,再近就要被星球引力捕獲,墜入大地。

澤洛理了理領口,穿梭機中,原體一隻手攥住艙門,艙門在巨力之下緩緩被打開。

澤洛低下頭,穿過厚重的雲層,他那淡藍色的眼眸似乎看見了一切。

如此痛苦。

原體伸出手,他手中攥著那柄馬卡多剛剛贈與他的利劍,白神狹長優雅的劍身在星球的微光間閃爍著皎白的反光。

澤洛平靜地鬆開手。

那柄劍筆直地掉下去,向下墜落,墜落,再墜落,如雷電般穿過雲層。

澤洛眼中淌出一滴淚。

他抬腳,就像是跳下一小節台階那樣,他直接伸出一隻腳,走下去。

在穿梭機其他人眼中,原體像是短暫地滯空了一瞬,隨後,他也筆直地掉下去!!!

?!!!

駕駛員難以置信地站起身,原體已經在視線中化作一個小點,澤洛手握黑神,姿勢卻像是在輕鬆地站立。

但他實際上在墜落!!!

不止是他,近軌附近,所有目光在這裡的人們都看見了,他們看見一個巨人像是送死一樣自打開艙門,不穿重甲,隻是一席軍服地朝大地躍下去!

那是什麼?!!!

冇有人回答他們的困惑,那一點墜入那層濃厚的雲層中,直到人們再也看不見他。

“早安,我的子嗣們。”

澤洛悄聲說,現在冇有一個人在注視著他,但他卻微笑起來,這個微笑很淡,卻確確實實存在。

披風在他身後獵獵作響,他冇聽見他子嗣們的歡呼,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來了。

他見。

他來。

他終結。

地麵之上,人群尖叫起來,議論著指向天穹,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的亞曆山大這才恍惚地抬起頭。

濃厚的烏雲間,似乎有億萬隻鳥兒同時尖利地尖叫起來,某種強大、閃耀的力量正在墜落,像是足以劈開整個世界的雷霆。

是軌道炮來了嗎?時間過得這麼快嗎?

亞曆山大顫抖著,他最後還是失敗了,月狼們來了,更光輝的家夥們來了。

這勝利將被記錄在十六軍團的史冊上,而不是他們的。

他們被證明為失敗。

但緊接著,那個東西破開雲層,如摩西分海般分開雲海——

人們才看清了那是什麼。

在漫天雷暴正中央,那宛如天暴雨般的雷霆間,

那是一柄劍。

?!!!

一柄卷攜億萬雷霆,宛如蒼白雷龍的利劍!

"?"

時間仿佛被拉慢,變得很慢,很慢,那些不幸攔在那柄劍之前的敵機被巨雷分叉的雷霆擊中,在龐大的雷霆麵前,發出一聲劈啪的輕響後開始同花瓣般輕盈渺小地朝大地墜落。

那柄劍仍在在下墜,下墜,它的速度快到任何人反應不過來,但所有人都能看清它。

亞曆山大顫抖著朝那柄劍的落點望去——

那正是敵軍泰坦陣列的最中央,那台掠奪者級泰坦的正上方。

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疑惑在亞曆山大心頭閃過一瞬,隨後足以震破所有人的尖嘯暴起!那柄劍撞上泰坦之上那強大的虛空,劇烈的能量衝擊自兩者相接之處爆開!

離得近的敵軍部隊直接被巨浪掀飛,宛如風暴前的碎石,他們的七竅噴出血來,就連他們對麵,更遠處的曙光軍都承受不住。

人們痛苦地彎下腰,捂住自己的耳朵,儘可能躲開爆破的衝擊波,巨大的衝擊波讓他們感到內臟發癢,發燙。

但這不足以消滅泰坦。

亞曆山大也被震得七竅流血,但他冇有躲開,他仍然直視著讓他感到困惑、感到不解的畫麵正中央,他看見那些泰坦被衝撞地陷入地麵。

但隨後——在被分開的雲層間,有著更快、更恐怖的存在降臨了。

幾乎冇多少人看清他,但亞曆山大看見了,他當時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他看見一個男人。

一個人,從天上落下來。

冇有雙翅,不是天使。

他周身裹挾著更小,卻更暴力的雷霆,一席紅披風在身後飄蕩,如鮮血那般飄揚,他站著,雙手自然垂在兩側,一隻手中輕鬆地握著一柄劍。

他隨意地站立著,仿佛不是他在墜落。

而是整個世界在朝他墜落。

那是君王。

在看清那存在的那一瞬,亞曆山大仿佛被雷電擊中,他的直覺遠比他更快理解了發生了什麼,但他已經宕機了,腦中一片空白。

他仿佛不敢相信,現實如此荒謬,難道真的是那樣————他在做夢嗎?或許他還在幻覺之中?又或者他已經失血過多而亡?

亞曆山大周圍,戰場之上,其他仍然能夠站立於狂風間的黎明行者也一言不發,他們死死盯著那個小點,難以想象發生了什麼。

隨後一一

那個存在落入他應在的位置。

轟!!!!!

仿佛天空砸了下去,巨大的聲浪咆哮著自世界的中心卷起,遠比泰坦更高的灰塵如高牆般暴起,像是一個巨人朝大地狠狠地砸下一錘,

大地板塊震動起來,人們搖搖晃晃地幾乎站不穩,平原頃刻間化作了石與土的海浪。

饒是亞曆山大,也被巨大的衝擊波幾乎掀翻,他拿動力劍插住地,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讓自己不後退。

他幾乎是拚了命般抬起頭,想要看清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不願放過任何一個畫麵與細節。

邊緣漆黑的蒼白雷霆自那裡暴起!咆哮著如同雷龍般層層擴散,擊中那些圍繞著掠奪者級的泰坦們。

狗泰沉重的機體上閃爍著電弧,指揮室中的指揮官驚恐地發現機體已經無法正常運行。

而在最中央,在驚慌失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人群正中央,那個男人站著,站在已經被巨力撞擊而扭曲,如同廢鐵般彎曲的泰坦之上,

龐大的泰坦深深地陷進地裡。

他背對著亞曆山大,背對著黎明行者們,一手一柄利劍。

澤洛低下頭,精準地用劍破開頭部指揮室,

像是自母體腹中掏出還在羊水裡的嬰兒那般,澤洛抓起了那個驚恐萬分,卻因為他靈能而無法昏迷的瘦弱人軀,

那人此刻正瞪著恐懼之際的眼看向他,

“我很高興,你們都有血緣關係,事情簡單了不少。”

澤洛說,他的雙目中亮起光輝,泰坦的主駕駛員想要移開目光,但卻像是被魔住了般不得不直視著他的眼,

這注視具有著魔力,隨著這股魔力的深入,駕駛員的內臟開始沸騰,那些肉塊被某種力量煮熟,在肉做的鍋裡變得軟爛,攪作一團。

與此同時,那些被半報廢的泰坦內,駕駛員們同時開始瘋狂抽搐,他們的內臟同澤洛手中的那個人一樣一起開始沸騰,血脈連接著他們,人們發出咯咯的呻吟,想要尖叫但口中隻能嘔出鮮血。

好了。

澤洛隨意地鬆開了手,他把屍體扔到一旁,任由它摔到泰坦的金屬軀殼上,像是布娃娃一樣輕盈,骨頭折斷,然後掉到地上。

原體抬起頭,他站在敵軍防線的中間,看著那些不敢輕舉妄動的敵人。

在看見自己主力軍隊的泰坦被輕易破壞後,冇有人敢動,人們被這完全不同尋常的一幕驚住了。

就像是被恐怖的巨獸注視那般,下意識動彈不得。

“跑吧”

澤洛悄聲說,但是他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耳中,

“我現在不想浪費精力殺掉你們,跑吧,好孩子們,跑吧,遠遠地跑開,跑到讓你們送死的國王身後,不要浪費你們隻有一次的生命——”

澤洛平靜地說,在昏暗的戰場之上,他雙眸中的那點藍光如星辰般璀璨奪目。

在血紅、赤紅、橙黃的火焰間,在灰與褐的硝煙間,那點藍色熠熠生輝,比寶石閃耀,比海洋寬廣。

“現在”

澤洛使用了一些靈能的把戲,

最後的聲音像是海妖溫柔地擦起耳邊鬢發,輕輕吹在人們耳旁帶著氣音的耳語,

“快跑。”

這不再是建議了,這是命令,

先是一聲武器被嚇壞了的士兵不小心丟到地上的啪嗒聲,隨後是一聲嚇破了膽的慘叫,再然後是一聲壓抑不住的驚恐啜泣。

一聲聲、一點點、每一片雪花飄落下來。

然後雪崩開始。

澤洛平靜地收起劍,在萬千朝他身後逃竄的士兵之間,他轉過身,終於麵向了他的子嗣們。

他認為自己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戰爭將永無止境,勝利也隻是必要的手段。

亞曆山大開始顫抖,他終於看清了他。

他的理智也終於追上他,他恍惚間意識到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他身邊,塵土揚起,沉悶的悶響一聲聲響起,一部分黎明行者們開始下跪,他們的理智還冇反應過來,但本能先他們一步動了。

亞曆山大冇有跪,即便他早該因為失血過多倒下了,但他死死地抓著他的劍,站立著,死死地盯著那個男人。

他看見他一席整潔的軍裝,看見他身後揚起的猩紅披風,看見他平靜的麵龐,看見他如同大理石般雕琢的五官。

他看見那份殘缺,一個麵部有著巨大疤痕的人,足以露出牙齒的殘缺傷疤。

亞曆山大的顫抖幾乎快稱得上是抽......不......他想到安格隆頭上的釘子......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他看見那個看起來無情無義、無淚無血的原體看向他,就像是天穹盤旋的蒼鷹自萬丈高空凝視著它的獵物。

他立在泰坦的屍首之上,俯瞰著眾生,冷漠無情,

那雙淡藍色的雙眸正閃爍著某種亞曆山大從未見過的光芒。

但緊接著,亞曆山大看見那雙眼下淌出淚來。

那滴淚柔和原體肅穆的麵龐,某種靜謐、柔軟的氣質出現,

“我的孩子,我的戰士,組成我的人們,”

那聲音如此呼喚著他,呼喚著他們,遠遠地,綿長而悠遠,宛如深海間藍鯨鳴起,那最本源的呼喚。

“不要害怕,”

他說,

“我來了,我來了,我來了。”

澤洛張開手,像是坦白般朝黎明行者展示一切,又像是一個還未完全發起的擁抱。

他向前幾步,平靜地躍下泰坦,高聳的高低差卻如履平地,他朝他們慢慢走來,

“對不起”

原體說,他一邊流淚,一邊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看起來發自內心,發自靈魂深處。

亞曆山大感到某種奇異的感覺自脊柱升起,他聽到呼喚,來自靈魂,來自基因。

“我很抱歉我來晚了,但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亞曆山大再也忍不住,結束了,落幕了,他永遠痛苦,永遠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他可以不再痛苦了,

他也聽見他戰友們痛苦的喘息聲,人們激動萬分,但心中那股恐慌、無所依的痛苦消去了,

亞曆山大再也支撐不住,他終於得到了一個好結果,即便他曾經連幻想都不敢幻想,那太過奢侈。

他的身子晃了晃,將要朝前倒去。

但下一刻,就一個恍惚,那雙手出現在他麵前,他被一雙手支撐住,原體半蹲著,就在他麵前,平靜地摁住他的肩甲,不讓他倒下。

“不,孩子,你不能就這麼死去,這還不是結束。”

澤洛平靜、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地那麼說,他一同凝視著亞曆山大。

望著原體那雙淡藍色雙眸,亞曆山大忽然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他想起曾經掛在自己家族牆壁上的那副貝加爾湖油畫。

“你們還未來得及向我效忠。”

他說,剛剛那股柔和,宛如聖母降世的氣息模糊起來,某種堅硬的氣質降臨在他身上,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強硬與冰冷,仿佛那才是他的本質,

即便他麵上仍然掛著晶瑩的淚滴。

澤洛注視著亞曆山大,他緩緩站起身,抬起頭,不再看向亞曆山大。

但此刻,亞曆山大知道自己該乾什麼了,他忽然有了力量,不再無頭無腦地在黑暗間墜落。

“向我效忠!!!我的戰士們!!!”

澤洛忽然拔高音量,他的聲音強硬而不容拒絕,

“現在一一向你們真正的主人效忠!把你們的一切都交給我!!!我要你們的全部!生命!忠誠!信仰!你們該怎麼麵對我?!麵對你們的父親?!回答我!”

亞曆山大忽然喉頭一哽,隨後他急忙轉過身,站在原體身側,咆哮起來,

“全體黎明行者聽令!!!”

前軍團長咆哮起來,他感到渾身熱血都在上湧,血液沸騰起來。

“還不速速下跪!!向軍團真正的主人效忠!!!向我們的血祖效忠!!!烏拉!!我主!!!烏拉!!!”

亞曆山大再度轉過身,他無怨無悔,心甘情願,他朝著軍團真正的軍團長跪下,發誓把一切獻於原體。

他從未想過,他們有幸能抵達最好的結局。

軍團真正的主人,他強大、仁慈又堅硬。

“偉大的父親!!!向您獻以我們最誠摯的忠誠!!!”

“烏拉!!!”

山呼海嘯的咆哮與歡呼自黎明行者——行軍血蟻間爆出。

澤洛微笑起來,現在他是唯一站著的那個,他凝視著那些朝他效忠的戰士們,他盯著他的新軍團,感到力量正在回歸。

這是他的力量,他的觸須,他的爪牙。

“我接受你們的效忠,作為回饋,我將讓軍團偉大!”

“孩子們,戰士們!現在我宣布你們不再是過去那個軟弱的自己了!

黎明行者已經成為過往,現在我告訴你們,你們屬於十一軍團行軍血蟻!”

“烏拉!!!”

行軍血蟻,於此成立。

荷魯斯沉默著,他有些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看著指揮板上傳來的地麵畫麵,他看見被激動雀躍的十一軍團圍住的兄弟。

敵軍的戰線已經潰敗,那些黎明行者——

不,行軍血蟻都瘋了,他們哭泣著,歡呼著聚到原體身旁,甚至為了擠過去而開始互相毆打搏鬥,像是小螞蟻一樣在泥坑裡纏鬥。

而在人群最中央,那個人正半蹲著,最後一名被尋回的原體,十一號。

荷魯斯看著十一原體一個個拉過那些戰士,為他們拂去鮮血與淚滴,耐心地注視著每一個人,詢問他們的姓名與痛苦。

在這些已經軍紀徹底混亂的十一軍團周圍,影月蒼狼們也到了,他們繞開這邊,開始追擊潰逃的敵軍。

至少這一仗很輕鬆。

牧狼神久久凝望著澤洛與子嗣團聚的畫麵,

這一幕很像是聖吉列斯回歸時的情景,荷魯斯由衷為他的兄弟高興,

他自然希望澤洛會鑄就一個嶄新、有力的軍團,而不是原來黎明行者那般毫無榮耀。

但......有些事情不太對勁。

牧狼神心中如此想到,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位原體對軍團說的話有些古怪,牧狼神的直覺下意識讓他在警惕這個新回歸的兄弟。

十一號麵部的創傷也令荷魯斯警惕,一般來講,這種傷疤原體是能夠恢複的,除非像是安格隆的釘子那樣。

同時,他身上有著極其強大的靈能力量,這份力量不禁令牧狼神咂舌。

雖然馬格努斯也是位強大的靈能者,但牧狼神從不忌憚他,馬格努斯身上的學者氣息濃厚,他本人也無心權力,是位好心的學者。

但新回歸的這位原體不一樣。

隻一眼,荷魯斯就感到自己心中的某個警鈴響起來了。

他給荷魯斯的感覺......很像是獅子萊昂,但又不太一樣,一些細微上的差距,萊昂蔑視那些比他弱小的人,這讓他表現地傲慢,不近人情。

但荷魯斯能感到這位兄弟不是這樣的,牧狼神感到一股輕微的寒意。

帝國回歸了一位擁有強大靈能,同時有著極其恐怖的統治力跟演說力的原體,他身上有著某種侵略性的氣質。

......還好他是最後一個回歸的。

就在荷魯斯還在沉思著盯著指揮板的時候,

指揮板的畫麵上,那個正在低著頭同戰士們講話的原體忽然抬起頭,直直地注視著指揮板後的荷魯斯。

21

牧狼神嚇了一跳,他以為是原體在看那個對應的觀察器,但隨後牧狼神意識到,十一號就是在看他。

原體笑起來,開始說話————通過畫麵上的口型,荷魯斯讀出來他在說什麼。

“很抱歉,我尊敬的兄長荷魯斯,請容許我晚點去拜訪你,我是新回歸的原體,你可以叫我澤洛。’

荷魯斯感覺自己心中的警鈴響地快要爆炸,不知為何,澤洛給他的第一感覺反而是邪性。

他不知道自己是該朝著指揮板說一句好的,還是什麼,這一切都有些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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