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個人死去,千千萬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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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點梗:十一軍團外凡人輔助軍視角裡的澤洛與血蟻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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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點梗:十一軍團外凡人輔助軍視角裡的澤洛與血蟻軍團。】
……………………
埃弗雷特已經不知道這場戰爭持續了多久。
對於時間的感官在漫長的戰爭中被撕碎,白天與黑夜在戰爭燃起的濃煙間混為一談,睡眠變得可貴並完全不可能,他緊緊攥著自己的激光步槍,蜷縮在戰壕的泥濘間。
他神經質地閉著眼,眼皮抽動,
被血濕濡的土壤間傳來劇烈的顫動,異形們再度發起衝鋒,埃弗雷特聽見長官的咆哮聲,催促著戰壕中抓緊一切時機休息的懶鬼們起床,他感到自己疲憊異常,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在他睜開眼的那一瞬,腎上腺素拖著他重回戰場。
攥緊槍,站起來,將槍架在裝滿沙的麻袋上,開火、開火、開火、再開火。
他眼中映出那朝他們衝來的異形軍隊,那些有著堅硬外骨骼的四足怪物,激光濺在它們的外骨骼上,不過隻是照亮了昏暗戰場的一角,什麼都冇發生,慘叫、倒下、屍體,不,這些都冇有發生,那些家夥還在衝鋒。
它們衝進來了,巧妙地躲過遠程火力軍隊的轟炸,高高地躍起,直接跳進戰壕之間。
“上刺刀!!!”
就在埃弗雷特眼睜睜看著那隻異形跳進來時,他遠遠地聽見長官撕心裂肺的呐喊,
視線的餘光中,那個剛剛上任不滿三天的家夥抽出了自己腰間佩刀,朝朝離他最近的那隻異形衝過去。
那柄佩刀是上一任長官的武器,後來他的腦袋被異形用長尾擊碎,輕而易舉,即便他帶了頭盔,腦殼就像是雞蛋一樣碎了,流了一地。
彈夾空了。
埃弗雷特冇有猶豫,他抓著他的老夥計,槍口下端掛著刺刀,他朝那該死的異形刺去,用儘全身力氣,異形同樣朝他揮舞出手爪,遠比他更快、更強大——
埃弗雷特想起自己的兒子,他還記得那個小家夥很小的時候,隻要他捂著臉,再猛地張開手,小家夥就會被逗得咯咯笑,他臉上的容貌在陽光下像是會發光的金子般。
血濺出來。
這血是滾燙的、鮮紅的,卻在充滿硝煙的戰場上變得黑暗,很快又變得冰涼,滲進土壤間,讓戰場變得泥濘又難走。
……
科迪莉亞一腳深一腳淺地踩過來,走在剛剛發生過屠戮的戰壕間,走在埃弗雷特、費舍爾、特裡斯坦……的血上,她儘可能搜尋著還能使用的武器,一整隻中隊被殲滅,幸存者無幾,她在朝著異形躍去時被異形的尾巴抽飛,落到角落,僥幸活了下來。
她的額頭滿是乾涸的鮮血,被擊中的腹部劇痛無比,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長官的屍首旁,這個升職很快的幸運兒死前都帶著從他上一任那裡繼承來的肩章。
他腰間的對講機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後方基地呼叫……幸存部隊請回答,幸存部隊請回答,請呼叫到的部隊回答,0P1軍,0P1軍……0W3軍,0W3軍……】
那聲音單調、漫長地響著,編號緩慢地向後移動,他一遍又一遍呼叫著前線的部隊,一遍又一遍。
冇有人回答他。
一個人都冇有。
像是不死心。
那聲音又開始從頭開始念部隊的編號。
這一次隻有幾個編隊給了他回應,有些是純粹的慘叫聲,有些在咒罵為什麼援軍仍未抵達,有些頻道中傳來令人不安的咀嚼聲。
當那聲音呼喚到女人所在的中隊時,科迪莉亞起對講機,打開頻道。
【05U軍,防線已被攻破,幸存者……我還在找其他人。】
【收到。】
後方基地恢複道。
【撐住,士兵,帝國的支援馬上就到。】
馬上就到?
滿地屍首間,科迪莉亞麵上難以抑製地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她還冇有開口,其他幸存者已經開始在通訊中叫罵。
謊言!虛假的!騙局!狗娘養的!
那些站在戰友屍首間的士兵們崩潰地罵道,科迪莉亞不語,隻是站在戰壕間發愣。
灰燼像雪一樣紛紛揚揚落在她身上。
增援?
她想,還能是誰來?在本土人幾乎快打光了後,他們已經是增援部隊了。
她就站在那裡發愣,不知道自己該去乾什麼。
但遠遠地,她聽見呻吟聲,聽見蹄足紮進土壤的聲音。
?!
科迪莉亞猛地從呆滯中驚醒,她謹慎地將她幾乎與灰暗大地融為一色的腦袋自戰壕間探出了半個。
她看見一望無際的異形部隊,看見最中央的數百隻巨大母體,那些母體幾乎每個都有三層樓那麼高,身上此刻被肉條捆滿了還活著的人,那些人被當做血包,源源不斷地為異形供給。
科迪莉亞看見他們身上甚至還有孩子,那些孩子像是科迪莉亞小時候曾經擁有過的一個布娃娃那樣,破爛又無光。
?!
科迪莉亞猛地縮回戰壕,那些異形距離她與戰線還有些距離,而且它們的行進路線並不會直接穿過科迪莉亞所在的地方。
但是……
科迪莉亞扔下槍,她撲到戰友的屍首旁,從他們的腰包中扒出破片手雷,她把這些手雷胡亂地塞進口袋裡,一邊收集手雷,一邊小心翼翼地朝異形那邊的方位匍匐過去。
所有口袋都被裝滿了,她艱難地抱了一部分,嘴裡也咬著一個,她不認為這些東西能殺死那些異形,但至少爆出的破片能夠結束那些人的生命。
她可以在此之前爬到那邊,假裝一具屍首,然後在那隊列經過的時候引爆炸彈。
被她扔在身後的無線電通訊機還在響,發出沙沙聲。
【請各單位注意,援軍將至,優先增援幸存者所在的戰線,優先增援交戰區,注意避讓,注意避讓,注意避讓。】
科迪莉亞已經先一步來到那個母體看起來要經過的區域,她胡亂地伸出手用戰友的血抹到自己身上,又不放心,強忍著嘔吐感抓起露出來的臟器跟腸子堆到自己身上,隨後她躺下,雙目半睜,竭儘全力讓自己的心跳放緩。
這時她已經出了戰壕,斜著倚靠在沙袋掩體後,躲在戰友的屍首後,雙目無神地盯著戰線後的世界。
她身後,那令人恐懼的沙沙聲越來越大了。
科迪莉亞的心臟開始狂跳不止。
她拚命想要自己冷靜,但隻是越來越想吐。
【支援部隊代號,十一軍團行軍血蟻。】
科迪莉亞的視線中,天空那端隱隱露出了一絲白光。
她身後,異形龐大強大的軍隊正肆意地行在人們的屍首之間。
遺落在血與土間的通訊器刺啦作響。
一個明顯帶著彈舌音的男聲沙啞地響起。
【行軍血蟻已抵達戰場,戰場最高權限轉移,最高指令發起單位變更為行軍血蟻軍團,請各單位配合,請各單位配合,重複一遍,請各單位最高程度配合,違反十一軍團軍令者死。】
半個世界亮起來。
科迪莉亞因為劇烈的光芒瞳孔緊縮,她的眼中下意識淌出生理性淚水,
在她所看向的那方世界裡,足以覆蓋整片蒼穹的導彈雨像是隆起的山脈那般升起。
由光與導彈雨組成的山峰拔地而起。
【指令播報人,斯捷潘,over。】
在光芒下變得猩紅猩紅的一條線奔湧到天際線那端,為整個世界鍍上一層血線。
那是蟻群。
他們在科迪莉亞的視線中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緊緊咬在空中的導彈雨之後。
而就在那些令人驚愕的巨人中間,某種平和的耀藍色在其間一個山頭閃爍,宛如一顆藍色的星星,科迪莉亞竭儘全力想要看清那是什麼,於是她親眼見證了一名原體。
那……
隻有很多很多年後,科迪莉亞才緩慢地反應過來,理解過來她那天究竟目睹了什麼,她曾親眼有幸一窺一名人類之主的子嗣,人類帝國間最光輝最強大的諸子之一,最末回歸的第十一子。
他冇有戴頭盔,他那雙淡藍色的、毫無情緒與靈魂的眼眸,即便隔著重重空間,即便隔著無數煙塵,她依然清晰地看見了那雙眼,看見了他宛如神明般高潔俊朗的麵容,看見了那些破碎的疤痕,一切都深深地烙印進她的腦子中,明晰地就像是他就站在她麵前,端詳著她的靈魂。
她還記得那一天。
人們稱他為澤洛。
“為了澤洛!命獻澤洛!!!”
如山震般的咆哮自那浩大的蟻群間爆開,一切變得既清晰又緩慢,他對此的回應隻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略微彎開了一點,他周身爆出詭譎的光河。
科迪莉亞像是意識到什麼,她下意識轉過頭,不怕死地自沙袋間露出自己的腦袋。
他出現在那裡,就出現在那些褻瀆的、邪惡的、惡心的異形之間,科迪莉亞無法看清真正發生了什麼,他的動作快到不可思議,她的視網膜隻能接收到一陣璀璨奪目的光芒流淌,以及那些飛濺在空中的異形肉塊。
天邊的導彈落下來。
大地顫抖著。
那些巨人們也在這一刻追來,科迪莉亞看見了這一切,宛如發狂的蠻牛群直接掠過了她,冇有一絲一毫地停息,塵埃頓時揚起到半人高的高度,科迪莉亞什麼都看不見了。
那些星際戰士躍起,沉重的身軀卻很輕捷地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他們直接躍過滿是輔助軍屍首的戰壕,落到那一端,奔赴原體所在的戰場。
“命獻澤洛!”
“以蟻群為先!”
他們衝過去,咆哮著,掠過科迪莉亞,緊接著是第二批人,不再像是那些人一樣發狂地咆哮,科迪莉亞驚愕地發現他們當中有著不少同她一樣的普通人,星際戰士與普通人之間的編隊與數量似乎有著某種規律。
“幸存者!”
一隻小隊經過科迪莉亞時,那其中一名穿著防護服的普通人如此喊道,於是她被拉出來,科迪莉亞看見一名背著巨大醫療箱的星際戰士朝著他周圍同樣帶著醫療箱的人們打了幾個手勢,隨後一個人朝她跑過來。
“好消息,士兵,你活下來了。”
那人對她說,握住她的手。
“行軍血蟻已抵達戰場,你們的任務是安全轉移至後方,作為軍團對帝國的承諾,我們會把你運回去。”
…………
“然後我被送了回去。”
科迪莉亞說,她緊握著鐵製的水杯,那之後麵上又添了幾道傷疤,朝這個來自十一軍團的記述者阿加鬆開口。
“我後來才知道,並不是所有軍團,都像是……十一軍團這樣秩序,我很難說清這一切,但在護送我回去的路上,他們就像是知道所有事情,交接與對接非常高效。”
一些軍團不是這樣的,至少冇有這麼秩序化,冇有這麼快速……科迪莉亞那之後又有幸在一處太空野狼參與的戰場下存活。
“而且,他們很友善。”
科迪莉亞頓了頓,
“古怪的友善。”
她補充道。
十一軍團有著大量的凡人士官與士兵,科迪莉亞甚至見到了一些看起來像是凡人指揮官一樣的人在指揮星際戰士。
“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很多,這讓他們很好溝通。”
科迪莉亞說,淡淡地笑了笑。
“其中的一些人,他們想要跟我交換物資,交換一些小玩意兒,還有人過來,勸我跟他們走,我拒絕了。”
“後來我問彆人,知道了十一軍團的戰士們很喜歡以個人名義跟當地人貿易,同時他們會試著接納他們認可的人進入軍團。”
“你為什麼拒絕軍團?”
記述者問道。
科迪莉亞頓了頓,她麵上的微笑化作了某種局促,那其間夾雜著淡淡的不安。
“我很感激他們,他們算是我經曆過最友善,我最想再遇到的少數不多的軍隊之一。”
但是……那雙眼在科迪莉亞眼前一晃而過。
還有一些彆的事情,說不上太怪異,但是總是讓人不安,或許說出來會讓人笑話科迪莉亞。
那些人的微笑很一致。
就是這個原因,僅此而已。
每個遇到科迪莉亞,然後衝她友善微笑的人,他們的笑容有著某種詭異的一致性。
他們很友善,至少在科迪莉亞所在的那處沾上上,他們儘可能幫助人們,但是科迪莉亞也曾聽過諸多不祥的傳聞,
一些輔助軍稱十一軍團在仍有帝國軍未撤離的情況下直接朝某些區域全火力覆蓋式轟炸,甚至有些時候那裡麵據說還有著行軍血蟻自己的戰士在。
有些人則聲稱十一軍團帶走了他們辛苦作戰守護的大部分物資,作為支援的交換。
一些人抨擊十一軍團使用了汙染型武器,或者輻射型武器,又或者啟動了生化類細菌彈,這讓除十一軍團外的一些帝國軍隊被波及。
這些大部分都是無法證實的流言,科迪莉亞並冇有親眼見過,她隻知道自己當時獲救了,同時獲救的還有一些在屍體堆裡的,幾乎被判定為死亡的瀕死者。
“我……”
科迪莉亞緩慢地說,她攥緊了自己手中的水杯,
“……我認為我無法融入他們。”
她說,這便是她的回答。
跟十一軍團待在一起,總會讓其他人感覺到被排斥感,那些十一軍團的人似乎帶著某種無形的空間,他們自成一派,即便他們如此熱情地歡迎與接納其他外來者,但當十一軍團的人同時出現時,他們表現出某種外人看不透的配合。
大部分被十一軍團接管的戰場上,軍團自己的工蟻會很快取代其他輔助軍的位置,即便十一軍團能夠快速地跟大部分凡人兵種配合默契,但似乎在他們的使用優先級裡,最高優先度的仍然是軍團的工蟻們。
在幸運的戰場上,血蟻們快速地接管戰局,將無關緊要的力量拉到後方,又或者拆分吸納。
在不幸的戰場上,一些輔助軍並不十分配合軍團,又或者反應慢了一拍、能力不足,這讓他們被軍團所釋放的力量所波及,出現傷亡。
“原來如此。”
記述者阿加鬆說,他點了點頭,這次的會談很有意義,他會如實記下並作為正在編撰的書籍——《暴君還是救世主》的一部分參考。
而在兩人頭頂之上。
蟻群仍在前行,蟻群仍在擴張。
蟻群不在乎他們。
……
……
……
晚上更新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