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匠作監與八百裡劍川
“轟隆隆……”
水流拍岸，發出的聲音讓人生出震耳欲聾的感覺。
這條河水流湍急，按理說應該衝刷裹挾著兩岸的泥土。但是這條河卻清澈無比，甚至連天空的雲朵都映照得一清二楚。
雖然有著如此清澈的河流，然而這裡卻不是什麼山清水秀之地。
驚濤拍岸之聲外，鐵火交擊之聲如同鼓點，淩亂而又帶著獨特的節奏。
這裡名為墨陽，乃是燕國鑄造聖地，也是匠作監的總部所在。在燕國，無論是劍器還是寶物，有八成都是從這裡流出。至於一些精品，九成九都出自墨陽。燕國僅有的數位大匠幾乎數十年都呆在這裡。
麵前這一條河名為劍川，劍川之水清澈冷冽，寒意透骨，有如劍氣。河水乃是最好的淬劍用水。在燕國，劍川被認為是有著劍骨的河川。
劍川長八百裡，但是僅有中間這十二裡的水流最為冷冽，寒意肅殺之下飛鳥蟲蛇絕跡，等閒鑄劍之人都不敢久待。
唯有宗師級彆的匠人才會來此淬劍，想要用這最為冷冽的河水鑄成最好的劍體。
在這裡，有著一條專門由白色石子鋪就得小路，來者隻能從這條小路經過，而且不能破壞這裡一草一木。
因為在這裡可能路邊隨意的一塊界碑，一塊碎石，一株小樹，一株野草都是大陣的一個陣點。隨便一個漁夫，一個老農，一個浣衣女子都有可能是深不可測的人物。
就這十二裡之地，大大小小的防禦劍陣不下數十座。兩側或明或暗更是長駐著足足百餘位劍聖！
百餘位劍聖，就算是放在高手最多的晉國那也絕對是一股強大的力量。但這些劍聖在這裡卻如同一個普通人一般，他們在這裡隻做一件事，除此之外甚至連吃喝拉撒都戒掉了。
而他們要做的事就是看著這十二裡劍川中沉浮其中的劍胚。
能在這十二裡劍川中沉浮的劍胚不僅僅是聖劍，每一把都得天獨厚，都是有著成為頂級聖劍的潛力。
這些劍胚有的已經有主，有的卻還無主。但是將來他們的主人都必然是一國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李繼走在白色石子鋪就得道路上，心神感知下，在冷冽肅殺氣息中一道道或熟悉或陌生的強大氣息此起彼伏，甚至還有更多氣息晦澀難查。
此地李繼也來過兩三次，當初鑄他自己的佩劍時也曾和外麵諸多劍聖一般在此地看守劍胚一年有餘。
不過當時他還是燕國風頭正盛的天才，雖然名聲地位不如現在，但卻少了許多煩惱，做起事來簡單隨性許多。
這感慨隻是一瞬，李繼繼續往前走，四周冰冷肅殺之氣讓他心思一清，看向了遠處一片茅草搭就的房屋。
十餘位宗師級大匠就在這看似不起眼如同鄉下農人的房屋裡。
李繼到了茅屋前，看著一個須發皆有些泛紅的老者正拿著一柄劍胚端詳。
這老者表情嚴肅，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李繼見過大宗師。”此人乃是匠作監頭號宗師，徐鋒。李繼見了不敢怠慢，躬身下拜，對著老者行了一禮然後恭謹問候道。
老者抬頭放下手中的劍胚，看了李繼一眼，道:“我記得你，當年的小子如今也成為一方大人物了，怎麼樣，殘影如何了？”
李繼恭恭敬敬地解下腰間一把烏黑劍鞘的佩劍遞了過去。殘影便是李繼的佩劍，此前也是在這十二裡劍川裡洗練過的諸多名劍之一。
徐鋒大宗師接過，拔劍出鞘，隻聽見“嘶”地一聲，一把古樸黯淡的青銅劍柄之下，四尺長的劍身如同一道濃黑的影子。
“不錯，倒也冇有辜負柳老頭的一番手藝。”徐鋒看著手中的殘影劍略微點頭。
“宗師們定下規矩，想要得劍就必須要經曆求而不得的磨礪與等待，如此方才珍惜自己的劍器。李繼也是這樣過來的，怎會不珍惜。”李繼開口道。
“是啊，我等匠人不易，整日與烈火五金打交道，一把劍就是數年甚至數十年。若是不立下這樣的規矩我們這些心血豈不是白費?”
說到這裡徐鋒頓了一下，然後雙眼死死看著李繼，道:“你既然知道這一些規矩，那還敢把主意打到我匠作監?難道不知道匠作監不參與外界爭鬥嗎？”
李繼低著頭，沉聲道:“這事李繼自然不會忘了。但是大宗師既然已經知道我來的目的，那就應該明白我也是情非得已。”
八聖世家雖強，但是也不敢公然和三聖閣當家撕破臉。隻能用些算計，不能親自下場。
三位當家中雖然大當家嚴顏似乎保持中立，二當家燕修下落不明。但即便隻是麵對三當家金不換，這個世界能夠對付他的人也不多。
諸多爭奪大位的勢力或許能，但是他們冇有足夠理由跳出來站在三位當家的敵對麵。八聖世家也付不起讓他們站隊的代價。
瀟湘館同樣可以，但是理由同上。
思來想去，也唯有這匠作監才有這個實力。雖然匠作監不管俗事，但是喪子的李群卻是匠作監宗匠之一，這就是突破口！
匠作監諸多大匠立下許許多多的規矩，說一千道一萬還不是為了維護鑄造師的利益。什麼珍惜劍器，什麼與世無爭，不過是提高鑄造師地位與生命安全的借口而已。
現在作為宗匠的李群唯一的兒子被人所殺，匠作監無論是基於人情還是維護自己的威望都不可能，也不可以毫無動作。
如今李繼上門隻是給對方一個保護傘，讓匠作監在此事之後有一個明麵上的借口與三聖閣開脫。
這也是無奈之舉，李繼左思右想之後發現想要對付龍陌，能得到的助力真的不多。這鍋自己背了，就算後果再差，想來總比李群去宣傳自己要鑄造神劍好。
“還請大宗師看在我兄李群的麵子上行個方便！”李繼道。
對麵的徐鋒將殘影劍歸鞘，隨手扔給了李繼，歎了一口氣，道:“罷了，李群既然入了我匠作監那始終也有幾分香火情，八百裡劍川蘊劍無數，你讓易寒過來取走一把吧。”
李繼接過佩劍，深深一躬，道:“多謝大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