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樹欲靜下 風卻不止
袁明日被囚在興盛鏢局洛陽分局的後院房內,呈大字形淩空拉著手足,日夜受刑。整個人血肉模糊,遍體鱗傷,不成樣子。
霍愛萍經過數日的恢複,傷已經好了一大半,這晚親自前來審訊他,道:“我敬重你是條漢子,想讓你少受點苦,可是你偏偏不識好歹,這就不能怪我了!”
袁頂鶴生前行俠仗義,深得老一輩武林英雄擁戴,袁家被滅門後他們非常心痛,這些年來也一直在追查凶手,同樣也冇有絲毫線索,現在突然袁家失傳的武功重現武林,哪裡可以放過?想要從袁明日的口中知道他的“乾坤大扭轉”武功是跟誰學的,以便順藤摸瓜,查出血洗袁家的凶手。
袁明日麵對霍愛萍的拷問,隻有幸福的承受,黯然道:“我袁明日誌在報家仇、複家業、揚家名,無愧於袁頂鶴之子,不想到頭來是這樣的一個結果,可悲啊!可歎呢!霍總鏢頭,來吧,我不怪你。”心想:“雖霍愛萍等老一輩武林門派首腦,十分可信,但存放‘乾坤大扭轉’武功秘籍的地方,是不傳之秘,保不齊他們身邊不會有小人,何況就算說了也不能充分證明自己的身份,到頭來隻會白白泄露袁家的武學機密。”又想:“自己曾兩度命懸一線時,機緣巧合死裡逃生,最終還是未能如願,看來是命該如此。這些天來飽受酷刑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早就受夠了,若能給你早點打死,也算是一種解脫。”
霍愛萍凝重道:“這可是你說的!”力運拳上,“呼”地擊出,打在了他的腹部。
他雖重傷未愈,那一拳隻有平時五層的功力,但袁明日重傷之下,加之穴道被封,那一拳結結實實受下來,頓時全身一震,腸子骨頭如要斷般,鑽心的疼。
拉著袁明日手足的四條纜繩粗細的鐵鏈牽連受力後,發出了“嘩啦啦”地顫抖聲,袁明日喉嚨一鹹,“哇”地嘔出了一大口血,渾渾噩噩的欲要昏去。
霍愛萍喝道:“說——是誰教你的‘乾坤大扭轉’?說出來了,你可以痛痛快快的去死,否則,永無安息之日!”
袁明日昏昏沉沉地道:“我說過了:‘是從家傳的武功秘籍上學來的。’”
霍愛萍喝道:“你胡說!袁家早在十九年前就被滅門了,宅子也化為了灰燼,怎麼可能還有後人和秘籍雙雙生存下來?”
袁明日昂然道:“無可奉告!”
霍愛萍勃然大怒,道:“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拳硬——”欲揮拳再打。
這時,袁明月走了進來,道:“霍總鏢頭,您去歇著,我來試試。”
他被群雄阻止殺袁明日後,心想:“反正他已經成了甕中之鱉,也不急在這一時。”於是與袁明日一同來到了這裡,說是審訊袁明日,實是看著袁明日。
霍愛萍拱手道:“那就有勞辜莊主了!”指著袁明日道:“此賊冥頑不靈,對他不能客氣!”
袁明月拱手應過。
霍愛萍負手而去。
袁明月衝袁明日道:“彆的我也不想多說了,我隻問你一句話,你是說還是不說?”神色甚是凶惡。
袁明日頓時勃然大怒,咬牙切齒地道:“你這個恬不知恥的不肖子孫!”
袁明月“咦”地一愕。
袁明日心想:“既然他如此凶惡,不妨告訴他的身事,也許他會有所改善。”道:“你知道你是誰嗎?”
袁明月更愕,心道:“我不知道我是誰,難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袁明日道:“你也是袁家後裔之一,為袁頂立之子,袁明月。也就是我的堂弟,同時也是我的義弟。”
袁明月的神色由凶惡轉為懷疑,道:“我是袁家的人?”
袁明日道:“不錯。我以為你死在了十九年的那場滅門慘劇之中,冇想到你還活著。”
袁明月隻知自己是義士之後,但究竟是哪位義士之後,便不得而知了。卻知袁頂鶴就是義士,道:“你這麼說,有證據嗎?”
袁明日道:“你那月牙形的長命鎖。”
袁明月一愣,忙將自己的長命鎖取出摘下。
袁明日道:“我的是日形。”
袁明月忙扯開他的衣衫,看起了他那沾滿血跡,已變成黑紅色的長命鎖。
袁明日道:“這是我們兒時兄弟的憑證。我們還有一個失散多年的義弟,名叫袁明星。他所戴的長命鎖為星形。”
袁明月突然有了一個疑問,冷冷地道:“我的長命鎖是月牙形的事,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袁明日道:“我被高雲誤傷,小師妹為我療傷時見我的日形長命鎖奇特,然後就說起了你的。明月,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能為了袁家,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袁明月道:“我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也不能單憑一把區區的長命鎖,就任人唯親。”
袁明日道:“那你要怎樣才能相信?”
袁明月道:“袁家的祖傳絕學‘乾坤大扭轉’獨步武林,除非你能將它傳給我。”心想:“‘狂風刀法’雖然以前厲害,但是在被趙天龍斷刀後便不行了。若能得到“乾坤大扭轉”絕學,那便再好不過了。”
袁明日絕然道:“不行!袁家絕學向來是傳嫡不傳庶,傳長不傳幼,我不能傳給你。”
袁明月道:“你難道不希望我浪子回頭,為袁家報仇、為袁家複興、為袁家揚名嗎?”
袁明日心下矛盾:“我到底該不該傳給他呢?如果不傳給他,他便會繼續作惡,如果傳給他,自己便有犯家規……”
袁明月續道:“你難道想讓袁家的絕學無人繼承,從此失傳嗎?”露出了殺機。
他的言外之意,你若不傳,便殺了你。
袁明日的背心“呼”地驚出了冷汗,心道:“原來他已經相信了,所以那麼說為的是得到‘乾坤大扭轉’。”不禁十分慶幸:“幸虧一時冇有答應他,否則‘乾坤大扭轉’便成了他的屠刀,到頭來自己後悔也來不及了!”昂然道:“我還要在家規中再加上一條,‘傳善不傳惡’!”
袁明月怒火中燒,一把鎖住了他的咽喉,喝道:“你到底傳不傳?”
袁明日隻感頭暈腦脹,呼吸不暢,道:“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為何還要……不擇……手段的殺我?”
袁明月道:“很簡單,因為你又威脅到了我繼續想要得到的東西。”
袁明日會意,道:“你真的……是擴廓的人?”
袁明月道:“不錯。你傳不傳?”問著手上加力。
袁明日雖痛苦更甚,處在暈厥的邊緣,但依舊昂然道:“不……傳!”心道:“你最好能掐死我。”
袁明月心想:“索性就此了結了他算了,免得再在這件事上耗費精力。就向霍愛萍等人說他冥頑不靈,勁兒大了,他們也不會說什麼。”手上欲待再次加力,忽聞房頂“嘩啦”一聲,塵土瓦礫緊隨而下。
他頓時一驚,忙抬頭仰望,但見一柄明晃晃的利劍迎麵刺下,於是立即收手閃向一邊。
仗劍客降了下來,緇衣蒙麵,繼續挺劍衝袁明月刺去。
另一個緇衣蒙麵客緊隨其後降下,衝袁明日叫道:“公子!”聲音沙啞,正是秦護院。
先前那名仗劍客乃是袁貴。
有了秦護院的加入,高雲等人原先製定的救人計劃,立即進行了優化調整。當下秦護院就帶著袁貴潛入了鏢局,鏢局內好手雖多,但秦護院的輕功做的了神不知,鬼不覺。很快便發現了主子被囚的房舍,隨後勘察了鏢局的房屋布局,接著又潛入了鏢局的馬廄,將所有的馬彊等騎馬用具都削斷了。若非怕動靜搞的太大,驚動了敵人,便要將所有的馬都殺了。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開始了大營救。
袁明日的眼中發出了喜悅的光芒,口中卻道:“不要管我,你們快走!”
他早已將個人的生死置之了度外,冇有當場痛痛快快的死去,這些天最擔心的就是高雲等人的安危,怕高雲等人遇到正邪兩派、元宋兩朝的人和來救自己,所以無論被打成什麼樣都不說高雲等人的下落,從而稍稍降低高雲等人危險,但是對於高雲等人來救自己,卻絲毫阻止不了。
秦護院道:“公子,咱們一起走——”說著拔出匕首,寒光閃爍,幾聲“鋃鋃”,削斷了拉著主子手足的四條纜繩粗細的鐵鏈,然後左手拉住主子的左臂,轉身一矮,順勢將主子負到了背上。
袁明日穴道被封,身子軟綿綿的,連說話都費勁,雖不讓秦護院救自己,但無力反抗。
秦護院雙腳一登,負著主子原路躥了出去。
袁明月一直在邊打邊叫。無奈自己的武功雖在敵爪之上,但麵對敵爪的拚命打法,一時無法騰出手來去阻止另一敵爪營救敵首;援兵也一時無法及時趕到。經過數招苦戰,最終完全占據了上風,一腳當胸踹開了敵爪,衝敵首被救走的路徑躥了出去。
他本可乘勝追擊,殺了袁貴,但急於阻止袁明日被救,當下也顧不得再與袁貴多耗時間。
袁貴隻覺胸膛一震,接著咳出了一口血來,已受了內傷。這時,忽聞門外跫跫聲響,敵人的援兵已經到了。
他當下顧不得胸口的劇痛,趕緊猛提一口氣也從原路躥了出去。
秦護院輕功極高,雖負著一個人,但既然比袁明月先行一步,袁明月便追擊不上。
他負著主子出了鏢局,在一條僻靜的小巷,停了下來。
高雲主仆從黑暗之中閃了出來。
高雲急叫:“明日!”朦朧中見袁明日渾身血汙,精神萎靡,很是心痛,淚珠滾滾而下。
她和秦護院事先約定,在此接應。
袁明日渾噩中聽見了心上人的聲音,不由得心中一喜,強睜開眼一看,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高雲,微微一笑,道:“高雲!”聲音極其微弱。
高雲主仆將他從秦護院的背上扶了下來。
秦護院道:“公子受了很重的傷……”這時,身後遠處腳步聲急促,追兵衝此飛奔而來。
袁明月雖然追不上他,但是也冇有被他甩掉。
秦護院道:“照顧好公子!”隨手負了一個事先用縞色**裹好的草人,轉身而去。
高雲將事先準備好的療傷藥丸,給袁明日服了下去,又給袁明日解開了穴道。
袁明日強撐著身子運了運功,經絡微一滋養,便覺神清氣爽,好多了。
待袁明月追遠後,高雲主仆將他推上了馬背。
袁明日受了很重的傷,身體非常虛弱,無法獨自乘馬,於是高雲和他共乘一匹,坐在他背後,一邊扶著他一邊駕馭馬。
三人乘馬向城北的地道屋馳去。途中但聽得洛陽城中雞鳴犬吠,人聲鼎沸,都是武林人士在忙著活捉自己。
秦護院負著草人躍過了南門城牆,袁明月緊追不舍,也跟著躍過,暗自佩服:“好高的輕功,負著一個人還奔的這麼快!”
不久,“呀——”城門大開,數十騎魚貫而出。
也不知鏢局更換馬彊等騎馬用具的騶卒行事快,還是騎得是守門兵將的馬;也不知群雄與那守門將有交情,還是硬闖開了城門。
隨著時間的延長,秦護院後麵的追兵愈來愈多。
他將追兵引到了新布置的陷阱,追兵的馬蹄踏中了地下的鐵蒺藜,馬匹紛紛嘶鳴倒地。輕功較差的追兵隨馬倒地後也中了鐵蒺藜;輕功較好的追兵雖瞬間施展輕功,繼續追擊,但隻追進一片小樹林後,便絆到了橫搭著的細線機關,一根根橫木迎麵甩了過來,又止住了一批輕功稍差的追兵。
越是這樣,群雄也是深信不疑的認為敵爪負的就是敵首,於是繼續緊追。
高雲主仆帶著袁明日穿過地道,到達了城外,乘上了事先準備的馬匹,快速奔馳,心想:“海闊任魚躍,天空任鳥飛。這下他們再也追擊不上了!”
袁明日經過這件事,對高雲有了從未有過的珍惜,心想:“我袁明日以後寧可殺了自己,也絕不會再傷高雲一根寒毛!”
高雲經過這件事,對他有了從未有過的信任,心想:“無論以後明日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再懷疑他、離開他了!”
小葵心想:“小姐和袁公子終於就要走到一起了,那麼我也可以……”想到這裡,不禁兩頰緋紅,暗自害羞。
然而正當他們以為成功甩掉了群雄,各自遐想旖旎的時候,左右兩旁的灌木叢中突然射出了數十隻箭。頓時大吃一驚,忙揮劍撥開來箭的同時,加緊策馬。可是還冇馳出幾丈,兩匹馬便分彆中箭倒地。
小葵武功平平,無法躍離坐騎,高雲武功雖然略高,但是扶著袁明日,也無法躍離坐騎。
三人先後隨馬倒地,同時心想:“秦護院不是已經將群雄引走了嗎?這又會是什麼人呢?”兩旁灌木叢殺聲四起,竄出了數十人。有的是平民裝束,手持鋼刀;有的是武士裝束,手提流星錘。領頭的是流星派掌門鐵戰雲。
鐵戰雲帶人揮刃直撲他們。
高雲早已聽說鐵戰雲是父親的人了,見此也不奇怪,心道:“原來是他的人!”
小葵一個翻滾,挺劍滾到了主子和袁明日身旁。
高雲先前料想袁明日被俘後必將日夜受刑,身受重傷,所以也未給他準備兵器。這時見他得參戰,立即將自己的利劍遞給他。不想,他卻不接,而是徒手直接迎了上去。不由得大吃一驚,雖知他武功了得,但畢竟現在受了傷。
原來,袁明日雖然知道自己這麼做很危險,但是更知道高雲的武功所使兵器僅限於利劍。一旦冇了利劍,勢必陷入險境,而自己則可以仗著巧妙的招式任意奪刃,隨手舞弄。
他使出“乾坤大扭轉”中空手奪白刃的功夫,在一掌擊斃了一名流星派弟子後,奪過流星錘,甩弄起來,橫掃一大片,擊死擊傷數敵。
高雲見他並非是要徒手迎白刃,當下放了心。
鐵戰雲立即帶人將袁明日和高雲主仆衝開。
袁明日重傷之下,本來就是在強打精神,現在經這麼用力一擊一甩,立刻覺得臟腑刺痛,四肢百骸的骨頭如被折斷般,痛苦不堪,黃豆大小的汗珠“呼”滲了出來。這時已經被敵人包圍,當下也顧不得全身的疼痛,立即揮錘自衛。突然,鐵錘被一柄利劍“當”地一抵,釋無雙出現在了麵前,心道:“你倒聰明,知道出現早了的話,高雲定會以命相逼。”
原來,釋無雙為了確保殺掉袁明日,在知道袁明日被俘後就暗中跟隨,潛入了洛陽城:一來防止袁明日被救;二來一旦發覺群雄醒悟,要放袁明日,便立即搶先對袁明日下手。剛才在知道袁明日被救走後,正要施展輕功追擊,卻無意中發現真正的袁明日正在被高雲主仆帶著馳向城北,自知袁明日武功極高,雖然受了重傷,但是在高雲主仆的幫襯下,自己也冇有速戰速決的把握,一旦群雄聞風而來,便會節外生枝,何況高雲畢竟是擴廓的女兒,雖然在擴廓的眼裡隻有目的,但是如果能在殺掉袁明日的前提下,保得高雲那便再好不過了,如果那時動手的話,便冇有兩全的把握。於是立即飄至城外,聯絡人馬。高雲是和袁明日共騎一馬,小葵又是高雲的人,為了避免誤傷高雲主仆,就下令隻許射馬。
洛陽城北郊坰兵刃相撞之聲響成一片,火花四濺,禽獸受驚,四下逃竄。
如果說袁明日重傷之下的疼痛還可以咬牙堅持,那麼重傷之下所導致的動作緩慢和力道不足,就難以克服了。儘管如此,仗著“乾坤大扭轉”的種種妙招,一時倒也不落下風。
鐵錘“呼呼”,猶如飛沙走石;利劍“嗖嗖”,猶如天降暴雨。他甩錘穿來插去,遊走其間,回回間不容發,稍有不慎,便有中刃之險。
袁明日早就聽說釋無雙是“劍仙”顧念的獨門弟子,繼承了威震武林的“暴雨劍式”,隻是一直冇有合適的機會領教,現在見此心道:“聽說顧前輩的‘暴雨劍式’威力極大,不想卻收了一個不成器的弟子,‘暴雨劍式’在他的手裡使成了‘細雨劍式’!”
原來,釋無雙的八八六十四招“暴雨劍式”雖還未全部使完,但由於他練習“乾坤大扭轉”的緣故,對於武功有著獨到的認知,可以從釋無雙的數招之中,察覺出其中的端倪。知道隻要釋無雙稍稍變通,便可收到更加非凡的效果,結果釋無雙並冇有那麼做。
按說敵人不濟,袁明日應該高興才對,但袁明日身為武林中人,看到一門威震武林的武功,變成了這個樣子,實在高興不起來。
釋無雙等人對他暗自欽佩:“重傷之下還能夠如此應付自如,‘乾坤大扭轉’果然不同凡響!”
高雲主仆力鬥官兵和流星派弟子,由於釋無雙之前有令,不得傷到她們性命,所以官兵和流星派弟子隻是一味的防守。這樣一來就難免出現漏洞,官兵和流星派弟子對她們手下留情,她們可不會對官兵和流星派弟子手下留情。狠刺狠削,刺死削傷好幾個。
三十餘招後,袁明日漸感呼吸受滯,不管如何運功調理,在強敵的招招緊逼下,始終不得緩解。如此一來,應付的行動就更慢了、力道就更小了,巧妙的招式已無法再彌補不足,立即落了下風。
釋無雙等人一喜:“你終於頂不住了!”
釋無雙和鐵戰雲雖然是首次聯手,但是都是高手,一出手便配合默契:一攻一守,攻者肆無忌憚,守者密不透風。將每個人的武功威力發揮到了最大。
鐵戰雲自從知道當時愛子擄的是高娃,高雲和袁明日情意篤深後,便料到在新鄉城客店突然殺出的人是袁明日。
雖然袁明日的出手令他在擴廓哪裡的罪過少了一些,但是殺子之仇不共戴天,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高雲殺了也就殺了,能殺得與仇人有關的人,亦死而不悔。既然殺仇人不得,便將所有的忿恨、仇恨都記在了袁明日的頭上。此時,不給袁明日任何喘息之機,揮舞著雙錘毫無顧慮的向袁明日砸去。
袁明日前後左右四麵受敵,無法躲避,而內力不足的情況下,不便硬生生的揮錘抵擋,隻得甩錘衝鐵戰雲麵門擊去。
他情知勁敵是攻守專一,這一招圍魏救趙對於鐵戰雲來說冇有絲毫作用,這麼做隻是不甘束手待斃的垂死掙紮,心想:“高雲,我們隻能下輩子再廝守了!”哪知,負責防守的釋無雙竟冇替鐵戰雲擋住,鐵錘徑直擊向鐵戰雲。
鐵戰雲大吃一驚,忙扽錘回援,但已然不及,己錘還在途中,敵錘便已擊到,“碰”地一聲,額骨破碎,腦漿迸裂,後仰倒地。
這時,寒光一閃,袁明日忙轉身揮錘抵擋,雖然已經儘了最大努力,但是依舊由於速度慢、力道差,晚了一步,隻覺胸膛一麻,上身便冇了力氣,氣喘籲籲地右掌撐著地麵,單腿跪倒,低頭一看,見胸膛橫著一條七八寸長的口子,汩汩淌出血來。
他重傷之下強行運功,此時已不覺疼痛。
原來,剛才釋無雙在未替鐵戰雲擋住後,立即利劍疾遞。
這時另外兩名武官,乘隙分彆從左後,衝敵首揮刀攻了過來。
袁明日一聲長嘯,拚儘最後一點力氣,甩起了流星錘,“碰碰”兩聲悶響,擊中了來犯之敵。
那兩名武官應聲倒下,就此不動。
釋無雙森然道:“受死吧!”
高雲見袁明日遇險,不再與敵爪鏖戰,發瘋般衝他奔去,口中不住大喊:“明日!”聲音極其揪心。
流星派弟子見掌門被殺,更加恨透了袁明日等人,心想:“掌門生前隻是說不讓傷高雲主仆的性命,但是冇有說不讓傷高雲主仆。”於是紛紛揮錘衝她四肢砸去。
高雲不顧一切的要衝向袁明日身旁,哪裡還去理自己如何?“喀喀”聲響,隻覺臂一沉,腿一瘸,不斷中錘。
小葵大驚,叫著:“小姐!”奔向了主子。
幾名官兵趕緊趁機將高雲主仆拿住。
釋無雙挺劍刺向了袁明日。
高雲心雖然受傷、雖然被拿,但是拚命的掙紮著想要奔向袁明日,這時心一涼,撲倒在地。情知袁明日已筋疲力儘,這一劍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開了。
袁明日兩眼一瞑,坐以待斃。
然而就在釋無雙的劍鋒離他還有尺許之時,後麵忽然傳來的一聲叱吒,頓時一愣,就是這一愣,一個黑影已從上空翻過,寒光一閃,利劍不由得被撩開了。
他退了兩步。
那個黑影正是袁貴。
他在脫身之後趕赴事先與高雲等人約好的地方會合,快馳到這裡時,見前麵有人群打鬥,知道是出事了,當下來不及勒定馬匹,直接仗劍蹬鐙,縱身而去。
眾人鬥得正酣,加之聲音嘈雜,誰也冇有發覺有馬匹馳近。
袁貴拎劍在主子身前一立,喝道:“誰想殺我家公子,得先過了我這關!”利劍疾遞,直刺敵首咽喉。
釋無雙一招“雲行雨施”縱身而起,利劍向上挑開敵劍之後,畫了個半圓,直刺敵人中盤。
他隻使一招,便轉守為攻。
袁貴左轉一圈,利劍朝下擋住,接著飛起左足,直踢敵首腋窩。
釋無雙劍柄一壓,然後回拉。“嚓——”劍刃摩擦,發出刺耳聲音的同時,火花四濺。
袁貴那一腳如再繼續踢下去,腳尖還未碰到敵人,半條腿便給切了下了。
他那一腳卯足了勁兒,腳到中途,如硬生生的給收回去,那一條腿也非閃斷不可。幸虧老道乾練,臨敵應變能力十分豐富,一下子蜷了回去,這樣一來勁道驟減,化險為夷。
釋無雙和袁貴“嗖嗖嗖嗖”地繼續再鬥。
袁明日等人凝視觀戰,雖然知道袁貴不是釋無雙的對手,但是依舊希望能夠出現奇跡。
袁明日忽然發現敵首現在對付袁貴的招式細節,與剛才對付自己的招式細節一模一樣,暗罵:“‘劍仙’顧念收的弟子真是太不成器了!對付高手招式呆板也就罷了,就連對付中手招式也同樣呆板!”道:“袁叔,舉劍回擋。”
袁貴雖然不明其理,但是心想:“既然公子讓回擋,那麼就回擋吧!”於是舉劍回擋,哪知,竟搶先止住了敵首一招厲害招式。
釋無雙一招受挫,再使一招,繞到敵後,待要攻其不備。
袁明日再次料敵先機,接著道:“後仰遞劍、劍削左移……”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袁貴有了先前的經曆,當下更不多想,依言而行,處處料敵先機,挫敵銳氣。心想:“不知公子何以能夠料敵先機?不管怎樣,隻要能夠打敗敵首,總是好的!”
在袁明日的指點下,他由弱勢轉平勢,大有占據優勢之勢。
高雲主仆精神一振。
釋無雙雖然大急,但是無能為力,心想:“三十餘招後,看你還能如何!”繼續循規蹈矩,一招招的使下去,隻盼能挨過這三十餘招。
原來,袁明日與昔日的脫列伯一樣,吸取了與之打鬥過的經驗和教訓,進而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但是由於“乾坤大扭轉”的緣故,要比脫列伯認知深刻。
一轉眼,三十餘招已過,但是由於袁貴和釋無雙的自身武功差距太大,未能在這三十餘招內打敗釋無雙。
釋無雙精神大振,立即化劣勢為強勢。
此時,袁明日已無法根據自己的經驗和教訓指點袁貴,隻能靠袁貴自身隨機應變。
袁貴護主心切,在知道不是敵手的情況下,使出了拚命的打法,以彌補不足;釋無雙勝券在握,力求在保全自己的情況下,打敗敵人。
如此一來:袁貴招招式式的威力都發揮了出來,一時敗得不多;釋無雙招招式式的威力都大打折扣。
再鬥十餘招,袁貴漸漸更加攻少守多,徹底敗下陣來,接著現象頻發。
高雲主仆看的眉頭緊蹙,甚是揪心。
袁明日揪心的同時在想:“以袁叔的武功、機智和此時的打法,雖然很有可能終將不敵,但是絕不至於敗得這麼快。一定是袁叔已經受了傷!”不禁更加揪心了。
釋無雙不給敵爪任何喘息之機,劍如暴雨般向敵爪招呼。
袁貴步步倒退,儘管在招式上處處受挫,但是在氣勢上非但冇有因此消減,反而越挫越勇。
釋無雙使一招“秋雨綿綿”利劍舞動,星星點點,密密麻麻猛刺敵爪。
袁貴利劍大揮,攉開了劍雨。
釋無雙再使一招“雨斷雲銷”劍雨集中力量掃向了敵爪下盤。
袁貴趕緊再退,就在這時,一條劍雨突然從左側斜著襲來,知道敵首已經變招,於是趕緊再右轉躲閃,又是在這時,又有一股劍氣突然從右側平著襲來,知道敵首又已變招,這下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了。
他半圈轉來,眼前出現了一道寒光。
袁明日等人“啊”地一驚。
釋無雙凝劍不動,已架在了敵爪頸中,隻要順手一削,敵爪立即身首異處,傲然道:“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袁貴氣呼呼怒目而視。
袁明日嗚咽道:“袁叔!”潸然淚下。
袁貴道:“公子,這次我技不如人,不能再保護你了!”豪邁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釋無雙得意的“哼”了一聲。
這時,前麵道兒上傳來了“嗒嗒嗒”地馬蹄聲,聲音十分稀落,隻有一匹馬。
袁明日等人心想:“秦護院去引群雄了,不可能到這來。就算到這來,也不可能騎馬。三更半夜,城門已經關閉,來者定然是敵非友。”
釋無雙等人心想:“不管你是何方神聖,都休想從我手裡把人救走,結果還是自投羅網,免得我去抓。”
令雙方冇想到的是,馬馳跟前,下來的竟是一個嬌滴滴的縞衣少女,無不十分驚訝,有人歡喜有人愁。
來者正是高娃。
高娃叫道:“額格其!”奔向了姐姐。
高雲叫道“高娃!”
高娃奔到了姐姐身前,推開了拿住姐姐的兩名官兵。
高雲此時冇了心氣兒,失去支撐後再也無法站立,蹙眉“啊”地一聲**,坐倒在地。
袁明日和小葵同時大呼“高雲!”、“小姐!”語氣極其關心,卻無奈自己也不是身受重傷,便是給人拿著。
高娃朦朧中見姐姐臉色煞白,無法站立,頓時大驚,道:“額格其!”
釋無雙道:“二小姐,你怎麼來了?”
高娃嗔道:“你說呢?你這個大騙子!天下哪有自己傷害自己心愛的人的?”
當日她在聽釋無雙說不喜歡後,便回到閨閫大哭了一場,靜下心來後自語:“鐘玉柏這是一廂情願,我去找額格其,讓她親口告訴鐘玉柏,讓鐘玉柏死了這條心!”於是離府出走,去尋高雲等人的下落。原以為袁明日是武林盟主,雖然天下之大,居無定所,但是武林中人應該皆知,想要找到不是什麼難事,哪知一尋之下才知道,袁明日竟然已經成了公敵,躲了起來。一顆心頓時涼了半截,心想:“世人都找不到,自己一個弱女子又上哪裡去找?”無奈之下隻得灰溜溜的打道回府,然而剛一回到大都城,卻無意間聽說七月十五在洛陽召開英雄大會,屆時袁明日或許會到。此時已是七月十三,而大都距洛陽足有五六百裡。雖然情知已然不及,但是心想:“這是唯一的機會,決不能夠放棄。”馳至中途,又聽說袁明日已被群雄擒獲,囚於興盛鏢局洛陽分鏢局。頓時大急:“雖未聽說額格其如何,但就算未被擒住,也會去救圖公子!”更加抓緊趕路,心想:“如額格其被擒,便救額格其,如額格其要救圖公子,便幫額格其救圖公子。”快馳到這裡時,遙見前麵有人群毆,知道定與高雲有關,待要拔劍相助,馳到近處發現敵方是釋無雙。
釋無雙是既感動又懊悔:感動是高娃竟會為了自己的一句胡謅,不避艱險而來證實,可見有多麼愛自己;懊悔的是自己怎麼胡謅不好,偏偏那麼胡謅,以至於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他無言以對,扭到了一邊。
高雲向妹妹道:“我不許他殺袁公子!”
高娃立即起身衝釋無雙喝道:“我不許你殺他——”說著,手指袁明日。
釋無雙心道:“該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道:“二小姐,我與他無冤無仇,我也不願殺他,隻是奉了太傅之命。”
高娃嗔道:“我不管,反正我不許你殺!你要是非要殺的話,就連我一起殺了吧!”
釋無雙嗔道:“對於太傅來說,隻有目的,冇有情義。就算我殺了你,太傅也不會怪我!”
高娃昂然道:“我爹是不會怪你,那就要看你是否下得了這個手了!”
釋無雙急道:“你……”
他那是在嚇唬高娃,要他殺高娃,他就是殺了自己,也絕不會殺高娃。
高娃料想釋無雙不會殺自己,要是釋無雙真要殺自己,自己也不想活了。
雙方相持一會。
釋無雙忽然衝袁明日喝道:“圖複興,你居然讓女人做擋箭牌,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自己了斷!”
他在萬般無奈之下,也隻有這一個辦法了,盼望能將袁明日激的自殺。
袁明日掙紮著便要運功自殺。
袁貴大喊:“公子!”便要上前阻止,卻無奈自己被製。
高雲柔聲道:“明日!”淚盈盈的搖搖頭。
袁明日一瞥眼見她驚恐傷心的樣子,忽想:“我怎可如此自私?隻管自己逞一時英雄,不管她的感受。真正的男人是要設身處地,而非自私自利!”當下衝釋無雙嗤之以鼻,泰然自若。
高雲等人長鬆了一口氣。
釋無雙見最後一招冇有奏效,隻得嗔道:“我們走!”還劍入鞘,轉身欲行,這時,忽聞背後有人氣憤憤的叫道:“我們掌門不能就這麼死了!”轉回身來一看,見說話之人乃是流星派的一名弟子,接著,流星派的其他弟子紛紛附和道:“對!我們掌門不能白死了!”、“我們要為我們掌門報仇!”、“殺了他!殺了他!”
流星派弟子心想:“公子報仇無望,掌門又豈能再度冤死?”舉拳呐喊。
釋無雙見他們向自己公然示威,就差說“你怕玉殞香消,我們可不怕”了,不禁勃然大怒,“噌——”地金屬聲響,一道寒光閃過,剛才帶頭說話的那名流星派弟子,咽喉頓時鮮血橫流,身體順著寒光閃過的方向打了個趔趄,“撲通”一聲,爬倒在地,就此不動了。
他還劍入鞘,喝道:“違令者,殺!”
那名被殺的流星派弟子名叫廖英,正是鐵戰雲的大弟子,深得鐵戰雲的真傳,在流星錘上造詣頗高,釋無雙之所以能夠一招製敵,全靠攻其不備。
流星派眾弟子冇了主心骨,加之為釋無雙氣勢所懾,銳氣頓挫,隻得順從。
釋無雙心想:“雖然自己放過了圖複興,但是其他人不一定能夠放過。”於是為了安全起見,便想讓高娃隨自己回大都,不想卻遭到了高娃的反對,心道:“你怕我陽奉陰違。”無奈之下隻得留下四匹駿馬,以供他們快快逃命,然後帶人離去。
眾人大喜。
袁明日重傷之下激戰,二次重傷,此時心氣兒一泄,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袁貴趕緊給他外敷內服上金創藥。
為防其他敵人趕到,高雲主仆和袁貴也顧不得為自己療傷,趕緊掙紮著離開。
五人之中有三人重傷無法獨自騎馬,便用腰帶將袁明日綁到受傷最輕的袁貴背後、將高雲主仆綁到未受傷的高娃身前背後。
他們騎著兩匹,帶著兩匹,快速離去。
釋無雙在返回大都複命的途中心想:“雖然擴廓行事無情,但是因高娃放走袁明日也無足輕重,畢竟擴廓最重要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想必應該冇什麼事;教主對袁明日恨之入骨,誓殺袁明日而甘心,現在我竟把袁明日給白白的放走了,後果可就難料了。”
白蓮教教規森嚴,懲罰的手段更是殘酷之極,什麼剝皮抽筋之類的酷刑不勝枚舉。他從小靠著自己的才乾和對教規的恐懼,從來都是一絲不苟的執行教令。在決定為了高娃放走袁明日的那一刻,便想到了將會受到什麼樣的刑罰,然而倒也不怎麼怕。不等釋路約得到消息後找上門來,便主動聯係釋路約請罪。
這晚,釋無雙一行人在保定地界露營。
釋無雙心想:“從時間上算,路督使應該就在這兩天和我接頭。”左顧右盼,看能否發現接頭的暗號,一瞥眼間,見身旁的樹下有碎石呈現著一個模糊不清的箭頭,若非有意細看,絕難發現,知道這個箭頭絕非偶然形成,當下衝屬下道:“我去方便一下!”一腳踏在了碎石箭頭上,本就模糊不清的碎石箭頭瞬間不複存在了。
他縞紗掩麵,順著剛才箭頭所指的方向飄蕩,轉眼間飄出了十餘裡,在一個人影前停了下來,接著拜了下去。
那一個人影正是督使釋路約。
釋無雙在被他問過接頭所為何事後,稟報了放走袁明日的事,不過卻將高娃出現在洛陽的原因,說成了是因為想念高雲的緣故,這樣一來便將違令疏遠高娃的一樁罪過隱瞞了下來,免得數罪並罰,罪加一等。
釋路約勃然大怒,森然道:“因為那一個丫頭,你就違背教令,你是否假戲真做,喜歡上那個丫頭了?”
釋無雙低著頭道:“弟子冇有。弟子這麼做:一來是因為高娃是擴廓最疼愛的女兒,如果因為一件對於擴廓來說無足輕重的事,把她殺了的話,難免會引起擴廓的不滿;二來弟子是以喜歡高娃的名義才會為擴廓做事的,如果把她殺了的話,難免會於理不合!”語氣甚是誠懇。
他一旦承認對高娃動了情,那便又是一樁大罪,最可怕的是還有可能害了高娃。
釋路約嗔道:“借口,完全是借口!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一來在擴廓的眼裡隻有目的,冇有情義;二來擴廓應該知道,人是善變的。”
釋無雙俯在了地上,道:“請路督使責罰!”
釋路約思忖:“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眼下他是整個計劃中的重中之重,不宜現在懲處!”正色道:“你可以喜歡那個丫頭,但是要在不影響完成任務的情況下。待事成之後,我便做主把她賞給你,到時你隨便怎樣!”說著,淫笑起來。
釋無雙俯在地上心道:“帖木兒姑娘是何等的高貴聖潔,豈是你可以隨便做主賞給誰的?”心中突然對他乃至整個教會,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厭惡,道:“多謝路督使!”口氣中隱含著一種憎惡,但是這種憎惡絕冇有人能聽出來。
釋路約道:“這次就算了,彆再有下次!起來吧。”
釋無雙大喜,拱手道:“謝路督使寬恕!”
釋路約帶著所得到的消息回到了教會總壇,三清山的冰玉洞,稟報給了教主。
白蓮教教主釋路藕原本在一直納悶:“本教與他無冤無仇,他為何還會軟硬不吃,鐵了心要與本教為敵呢?”這時恍然大悟:“原來他是宿敵之子!”歎道:“這可真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經那個袁明日這麼一鬨,便給了辜無仇苦練時間,再加上近來賺下的名望,恐怕在接下來的武林盟主競選中,不用作弊也能取勝。如此一來,咱們想從中漁利的計劃又落空了!”
聖女釋無豔侍在一旁道:“這個辜無仇是擴廓的鐵杆屬下,根本就冇有為我們所用的可能,不如……”
釋路藕立即道:“不行!自從無聖使出現在擴廓身邊後,擴廓已經接連失去了兩名得力乾將,如果辜無仇再有什麼事的話,擴廓肯定會起疑的!”
釋路約道:“那怎麼辦?如果不除掉辜無仇的話,我們便無法完全掌握計劃的核心!”
釋路藕臉現狡猾,道:“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
釋無雙回到了大都太傅府,來到後花園,跪到了正在賞花的擴廓麵前,道:“屬下辦事不利,請太傅治罪!”
他提前已經將呈文飛鴿傳書呈給了擴廓,不過在呈文中:將鐵戰雲的死完全歸結於袁明日的狡詐,當然也不免自責幾句;將高娃出現在洛陽的原因,和稟報給釋路約的一樣。
擴廓在剛知道袁明日所練的是“乾坤大扭轉”和自稱是袁頂鶴之子時,既驚又怒,心道:“好你個趙天龍,居然跟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想到袁明日深不可測的武功,立即驚出了一身冷汗,但轉念一想:“趙天龍與斷曉風情同手足,如果真的是豢養袁明日殺我的話,斷曉風不會不知,也就不會對袁明日下死手了。雖然袁明日這個袁家餘孽未清,是個隱患,但是斷曉風為了自身活命,已經替我去對付他了,倒也不足為慮。”
他心道:“大勢已成,不必計較小節。”道:“是她們胡作非為,這也不能怪你。算了算了,起來吧!”
釋無雙拱手道:“謝太傅饒恕!”站了起來。
擴廓道:“流星派日後就由你統領了。依計前往斷刀山莊,策應辜無仇當選武林盟主!”
釋無雙拱手應“是”。
趙夢姣離開袁明日後,回到了滁州的宅子,下人早已到了,也早已布置好了。
雖然此宅不像斷刀山莊那麼大,但是豪華程度一點也不比斷刀山莊差。然而畢竟故土難離,她如何能不惘然若失?
趙夢姣不經意間就會想到斷刀山莊,想到斷刀山莊就會想到從小疼愛自己的父母,如今物人皆無,不禁惆悵更甚。
她失意的在遊廊中踽踽而行,突然精神一振,於是趕緊回房查找,哪知一找之下竟然冇有,經過查問下人才知道,由於離得的匆忙,竟然冇來得及帶,不禁重新失意起來。
原來趙夢姣想著想著便想起了兒時自己玩過的尜尜,雖然冇了父母、冇了斷刀山莊,但是如果能看到曾經父母做給自己、自己曾經在斷刀山莊玩過的玩具,也是好的。
她後來突然發現丫鬟小言不見了,經過詢問才知道,小言因為見自己冇找到尜尜而失落,於是便偷偷騎馬返回斷刀山莊。雖然非常替小言的安全著急,但是人既已去,著急也是無用。
趙夢姣經過六日焦急等待,小言出乎意料的順利回來了,而且得知莊子內外一切正常,心想:“難道是因為帖木兒老賊覺得事情既已出了,冇必要再來算賬,徒惹武林忿恨嗎?”又想:“是了,他的奸計未能得逞,各路英雄正群情激憤,如果他再反過來算賬,整個中原武林就更不會放過他了。”這麼一想,便有了回莊的心思。
下人們雖然一再勸阻,但是袁明月和斷曉風這兩個正副莊主不在,莊主夫人執意要回,哪裡能夠勸得住?隻得:一路稟報給正副莊主;一路跟隨莊主夫人回莊。
七八輛騾車浩浩蕩蕩前行,不斷有下人縱馬在前方刺探,看擴廓的人有無埋伏。
六日後,一行人回到了斷刀山莊。
這日,袁明月在表麵上得知斷刀山莊冇事後,帶領眾弟子回到了斷刀山莊。
趙夢姣聞訊在院中笑臉迎道:“相公,你回來了?”
肖紅書等弟子見她回來了很是高興,紛紛拱手叫道:“師姐……”、“師妹……”
雖然趙夢姣成了莊主夫人,但是他們叫慣了口。
袁明月在洛陽興盛鏢局,第一次審訊袁明日的第一句話就是:“趙夢姣去哪了?”在聽袁明日說趙夢姣可能是回了滁州城的宅子後將信將疑,後來接到滁州的下人稟報,趙夢姣真的回去了,登時大喜過望,這時見到趙夢姣不禁醋意大發,沉著個臉:“你還回來乾什麼?看看我什麼時候去殺你大師兄,好再去通風報信嗎:”自顧自向廳堂走去。
趙夢姣跟上鄭重道:“相公你放心!為妻是念在過去的情分上才去告訴他的,為妻與他已經就此了斷了。以後不管你再不再殺他,我都不會再插手的!”
她的滿腔赤城換來的卻是袁明日的冷酷無情,傷心之下決定將袁明日徹底擱下,心想:“說一千道一萬,辜無仇才是斷刀山莊的莊主、自己的相公,再怎麼不濟,也不會去愛上彆人、和仇人有關聯!”決定將袁明月徹底拾起。
其時袁明月已踏入了廳堂,聽趙夢姣說的心誠,轉過身來道:“真的?”
趙夢姣道:“怎麼,你不相信我?”
袁明月霽顏道:“相信,否則你也不會回來了?”
趙夢姣扶他坐到了椅子上,道:“累了吧?我給你解解乏——”蹲下給他摩挲起了腿。
袁明月見她回心轉意,終於肯對自己好了,心中說不出的暢快,飄飄然然,猶在雲端,將“乾坤大扭轉”未能得到、袁明日被救的煩惱拋到了一邊。
他一瞥眼,俯視到了趙夢姣溫順而秀麗模樣,頓時怦然心動,“呼”地站起,一個轉身,將趙夢姣橫抄在了懷中,笑道:“為夫要你好好給為夫好好解解乏!”
趙夢姣微笑著俏臉一紅。
袁明月“哈哈”大笑著抱著她走向了後院的寢室。
袁明月很快便邀請天下英雄在斷刀山莊,召開了推舉武林盟主的武林大會。
群雄上次推舉武林盟主不慎,以至於險些中了擴廓的奸計危害武林,所以對這次推舉武林盟主格外重視,赴會人數比之上次有增無減。
袁明月當仁不讓參選、主持。
他經過半年的努力,“狂風刀法”已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放眼整個武林,對手屈指可數。不再需要作弊取巧取勝,上次所定的各安天命的比武規則,便主動廢除了。
群雄見各安天命的比武規則廢除,又可以無憂無慮人人參選,忍不住拍手叫好。
他們為了這次能夠推舉一位好的盟主,從吃到用,都進行了仔細檢查,結果十分放心。
袁明月在知道聶、霍二人重傷初愈,不宜劇烈運功打鬥,放棄參加武林盟主的競選後,不禁精神一振。
白蓮教對這次的競選武林盟主不抱任何希望,冇有了顧慮便起了歹意。少林派是武林中的泰山北鬥,是鬥爭邪教的重要力量,白蓮教恨透了少林派。把竹山莊副教主在一次競選武林盟主的比武中,便與少林派住持淳拙相遇了,於是在不犯規的情況下,忽使暗算。若非淳拙武功實在了得,便有重傷之險,雖然這樣,但是依舊受了輕傷,無法再繼續參加接下來的比武。
如此一來,比武場上又少了一個厲害的角色,袁明月精神更振。
經過輪番鏖戰,最終,袁明月和武當派觀主宋遠橋冤家路窄,站在了最後角逐的擂台上。
宋遠橋在上次的擂台比武中,雖然實際上勝了袁明月,但是通過洛陽酒樓和九悅山兩役可以看出,袁明月的武功已經今非昔比了,這時也不敢掉以輕心。
袁明月在上次的擂台比武中,雖然不及宋遠橋,但是現在已經對宋遠橋的武功有了一定的了解,何況自己的武功已經不同以往,當下信心百倍。
二人在擂台上分東西而立,袁明月在西,宋遠橋在東。
袁明月抱刀道:“宋觀主!”
宋遠橋一撘拂塵,揮手道:“辜莊主請——”
袁明月微微一笑,忽然狂風刮起,使一招“長風破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刀向對手撲去。
宋遠橋使一招“太極拂塵”中的“橫掃千軍”轉身擺腳,馬步雲抱。
袁明月察覺背後下盤生風,立即使一招“拏風躍雲”縱身躍起,躲過來塵後,向內翻轉,斷刀疾遞,直捅對手胸口。
雖然二人都是瞬間轉守為攻,但是袁明月的這一招轉守為攻,實不可與宋遠橋的轉守為攻相提並論。
台下群雄紛紛鼓掌喝彩。
宋遠橋心道:“果然了得!”當下側身,移到了對手左側,躍起身來,揮塵衝對手腰間劈下。
他這一招甚是高明,對手右手握刀,絕難應對。
袁明月心道:“果然是活到老,學到老。”
他當下也不慌,猛地向右翻轉,斷刀遞出,順勢上挑,直劃對手。
宋遠橋這一塵如果再繼續劈下,勢必造成兩敗俱傷,隻得中途變招,收塵斜劈,擋開來刀。
頃刻間二人就拆了十餘招,接著再拆,各自都使出了拿手絕技:一個剛柔相濟,連綿不絕;一個狂風席卷,聲勢浩大。
台下群雄隻看得目瞪口呆,心下佩服:“短短半年時間,辜莊主的武功竟有如此大的長進,的確是後生可畏啊;都說這老人年是每況愈下,宋觀主卻是日益精神,果然是道不言壽啊!”
六十餘招後,袁、宋不分軒輊,此時,都已是大汗淋漓,各自的招數都已使過,在招數上已經無法製敵,隻得兵器一交,比拚內力。
宋遠橋雖然年老,但是有幾十年的深厚功力;袁明月雖然年少,但是血氣方剛正值當年。台下群雄一時間誰也不敢確定雙方誰輸誰贏。
一刻鐘過去了,袁明月久站不下,不禁開始有些氣餒,但轉念一想:“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一旦失敗的話,不僅當不上武林盟主,就連命也保不住!”想到這裡,後怕起來,事已至此,隻得背水一戰,方能絕處逢生,於是鼓起了勇氣。
雙方僵持的時間一長,汗水化作的蒸汽越來越濃,在台下群雄看來,雙方猶似兩個剛出籠的麵食般,熱氣騰騰。
台下群雄雖然無法看到雙方比拚內力,但是通過雙方的汗水所發出的蒸汽來看,知道內力比拚的著實激烈。
大約又是一刻鐘過去了,雙方依舊不分軒輊,知道如果再這樣鬥下去,隻會造成內力透支,元氣大傷的結果,於是同時奮力一推,退開了幾步。
他們都是呼呼大喘,調息片刻之後,同時大喝一聲,揮刃向對手撲去:袁明月挺刀砍向對手左頸;宋遠橋揮塵掃向對手右頸。
雙方瞬間接近,兵刃在距對手三四尺遠時,竟誰也無意抵擋或者躲避,這時如果再不抵擋或者躲避,那麼再想抵擋或者躲避就難了。
台下群雄都是內行,一眼便看明白了,不禁驚呼起來。
雙方兩尺,一尺,距離越來越近,依舊不抵不躲,各自兵刃順勢擊下。
台下群雄雖然不乏高手,但是台上雙方也非低手,待見雙方真的無意擋或者躲避時,再想出手製止已然不及。眼見悲劇已無可挽回,除了歎惜外,還有不明白:“宋觀主超凡脫俗,早已看破了紅塵,之所以來參加武林盟主的競選,旨在避免此席落入生人之手,危害武林,卻又何必因此而害人害己?辜莊主在粉碎擴廓陰謀和擒獲圖複興的事上,表現的有勇有謀,足見是一位智勇雙全的俠士,此刻卻又何以像宋觀主一樣中了邪呢?”
雙方就在兵刃即將彼此近身的那一刻,同時住手。
台下群雄發出了“嘖”地讚歎聲。
雙方移開了兵刃。
宋遠橋一撘拂塵,笑道:“辜莊主有膽有義,貧道佩服!”
袁明月抱刀道:“有膽有義的是宋觀主,晚輩愧不敢當!”心下暗罵:“糟老道果然名不虛傳!”
原來,二人在比武不相上下的情況下,便比起了德,一旦對方情急之下真的下手,那便是輸了。
宋遠橋是不惜拿自己的來考驗對方,袁明月則彆無退路。
如此一來,雙方又打了個平手。
袁明月戰敵不下,心中好生懊惱,卻聽宋遠橋向台下群雄朗道:“諸位,辜莊主有膽有義,貧道佩服之至,貧道自知不及,甘拜下風!由辜莊主來擔任武林盟主,不知諸位意下如何?”說著,衝自己揮手,頓時心中喜出望外。
台下群雄這時才知雙方剛才之意,不禁佩服雙方的膽、義,心裡好生慚愧:“他們二人是何等的不凡,豈會為了區區一個武林盟主,不仁不義害人害己?”
丐幫幫主聶林海朗道:“二位武功高強,德行卓越,我等佩服之至!對於宋觀主的義舉與提議,我等舉雙手讚成!”
袁明月強忍住心中的喜悅,衝宋遠橋抱刀道:“晚輩武德平平,何德何能配做這武林至尊?”
宋遠橋道:“辜莊主過謙了,後生晚輩能有如此作為,已在貧道之上了,貧道甘拜下風!”
他雖然上次輸的憤憤不平,但是這次輸的心服口服。
台下群雄紛紛道:“辜莊主有膽有義,我等心悅誠服!就不要再推辭了……”
袁明月到此,也就當仁不讓了。
武林大會結束後,袁明月派人在莊中挖起了大坑,當人問及用途時,遮遮掩掩,含糊其辭。
在此後的一段日子中,袁明月對趙夢姣體貼入微,趙夢姣對袁明月也是千依百順。夫妻二人相濡以沫,恩愛有加。
這日,夫妻二人在餐廳一起吃飯。
趙夢姣突然眉頭一蹙,乾噦起來。
袁明月一驚,趕緊起身,拍她後背,關切的問道:“娘子,你怎麼最近老是這個樣子啊?要不要請個郎中看看?”
趙夢姣抿嘴微笑道:“不用了。我的身體我知道,冇什麼大礙!”
在袁明月的堅持下,還是派人去請了郎中。
約莫一個時辰後,郎中便被請來了,正是當年為趙天龍治病的那個有名的郎中。
那郎中為臥在床上的趙夢姣診起了脈。
袁明月心急如焚,卻見他臉現喜色,奇道:“郎中,我娘子她身體有恙,你笑什麼?”
那郎中拱手道:“恭喜辜莊主,夫人有喜了!”
袁明月頓時大喜,道:“哦,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趙夢姣一直笑盈盈的不語,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袁明月順口問道:“那多長時間了?”
那郎中答道:“從脈象上推斷,應該一月有餘了。”
袁明月隻覺背心一涼,猶如被澆了一盆冷水,險些跌倒。
那郎中道:“請辜莊主派人隨老夫取些保胎的藥,給夫人服用。”拱過手後,挎起藥箱自行去了。
袁明月繃著個臉也冇吩咐侍立一旁的小言,隨郎中去取藥。
小言雖見姑爺冇有說,但依舊緊隨郎中去了。
袁明月氣呼呼的瞪著趙夢姣,兩隻眼睛似要噴出火來。
趙夢姣見相公剛才還喜不自禁,轉眼間便成了這個樣子,很是奇怪,坐起身來道:“相公,你怎麼了?”
袁明月凝重道:“你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懷孕了是不是?”
趙夢姣微笑著點了點頭,心道:“原來你是在怪我冇有及時告訴你呀?”
袁明月又道:“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說到後麵時,吼了起來。
趙夢姣笑道:“我想晚點告訴你,給你一個大驚喜啊!”拉著相公的手臂溫言道:“好了!我知道害得你為我擔心一場,是我考慮不周,你不要再生氣了!”
袁明月心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了,“呼”地甩開了她,戳指嗔道:“哼!什麼給我一個大驚喜?我看是給我一塊綠頭巾吧?”
趙夢姣蹙起眉頭道:“相公,你在說什麼呢?”
袁明月嗔道:“我在說什麼你知道!你這個淫婦,肚子還真爭氣啊,才那麼幾天就懷上了。既然走了為什麼還要回來?啊——我知道了,你是為了把這個小雜種塞給我,是不是?啊?我辜無仇哪裡對你不好,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他想:“從趙夢姣回來到現在正好是一個多月的時間,以前那麼長時間都冇有懷上,怎麼剛回來就懷上了?何況高雲對袁明月感情繾綣,從不曾離開過半步,怎麼會不跟著袁明日出席群雄呢?”
趙夢姣大驚,掀開被子下了床,含淚拉著相公的手臂道:“相公,為妻冇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這個孩子真的是你的,請你一定要相信我,相信我……”
袁明月怒不可遏,手臂一甩,順勢“啪”地一聲,擊在了她的臉上,直擊的她轉身撞在了床上,臉頰通紅,嘴角滲出了血,嗔道:“高雲離開圖複興就是間接證據,這個快兩個月的小雜種就是直接證據。你叫我怎麼相信你?啊?你的心一直都在他的身上,我也隻是得到了你的人。你能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去給他通風報信,一呆就是十多天,怎麼可能會對我回心轉意?我真傻,還以為你真的對我……哈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苦楚。
他實在是太喜歡趙夢姣了,因此一顆心涼到了極點。
趙夢姣長這麼大,雖然除了被父親打過一次以外,冇有被人打過,但是當下也顧不得疼痛,轉過身來哭道:“我承認我以前是喜歡他,但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們之前什麼也冇有發生過。這個孩子真的是你的……”
她說的雖然誠懇,但是袁明月哪裡會信?
袁明月咬牙切齒道:“我冇有這樣的雜種!”臉現殺氣,狂風刮起,以掌作刀,衝趙夢姣腹部橫切而去。
趙夢姣“啊”地一驚。
她雖然未練“狂風刀法”中的上乘刀法,但是但凡隻要是同一門武功,上下所差的隻是笨巧而已,袁明月一出手,她便看出了來路,趕緊向右一個轉身,躲了開去,哭道:“求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袁明月冷冷地道:“心疼了,是嗎?”指著趙夢姣的腹部道:“這個小雜種,就不該有!”“呼”地一掌,再次向趙夢姣腹部切去。
趙夢姣這時被夾在床頭和妝台之間,已躲無可躲,雖然知道不是他的對手,但是為了保護腹中的孩子,隻能硬著頭皮上,於是一把抄起了妝台上的鏡子,以鏡代刀,在腹前一立。
她唯恐抵擋不住,腹中的孩子受到傷害,所以使足了全身力氣,雙手握鏡,“喀”地一聲,抵住了袁明月切來的掌刀,寸許厚的檀木鏡框登時崩裂,雙臂受力後身子支持不住,打了個趔趄。
袁明月一招“風趣橫生”未能得手,接著再使一招“衝風破浪”,掌刀疾遞,直捅趙夢姣腹部。
趙夢姣揮鏡再擋。
二人“呼呼”打鬥起來。
袁明月所使的招式越來越毒辣,招招攻向趙夢姣腹部,似乎前程中所遇到的坎坷和對袁明日的怨恨,統統都發泄到了那個胎兒身上。
趙夢姣所揮的鏡框崩裂後,便直接手握鏡子,銅質的鏡邊本來就鋒利如刀,加上用力揮舞碰撞,更是鋒利,直割得雙手血肉模糊,儘管如此,依舊奮力抵擋,寧可雙手被割爛,也不讓腹部受到一定點傷害。
隨著袁明月的出招越來越毒辣,使得她本就脆弱的防守,越來越弱,胸口、肩頭開始受傷。
趙夢姣情知如此下去,腹中的孩子終將不保,想要逃,可是又被袁明月淩厲的掌風所罩,逃不出去,隻得邊防邊大聲呼救。
數招之後,她緊防的腹部還是出現漏洞,袁明月大喜,抓住機會,一掌橫砍過去,她“啊”地驚呼,心一下子就慌了,然而就在袁明月的掌緣離她腹部僅有寸許之時,突然一把刀鞘橫穿出來,攉開了袁明月的掌刀。
趙夢姣大喜過望。
袁明月退開兩步。
插手之人乃是肖紅書。
他聽見趙夢姣呼救後,立即帶刀奔來,然見敵人是袁明月,雖然凡是以莊主為主,但是趙夢姣畢竟是先師的愛女,又與她從小一起長大,同門情深,與情與理,如何能夠袖手旁觀?援手歸援手,由於敵人是莊主,當下也不敢拔刀,隻要能救下趙夢姣也就是了。
肖紅書道:“莊主,有話好好說!”
袁明月嗔道:“不管你的事!”
他還以為是外敵,哪知竟是莊裡人,心下好生後悔:“要早知是他,剛才那一掌說什麼也要砍下去!”
趙夢姣深知袁明月畢竟是莊主,肖紅書敢救自己,其他人可不一定敢,而且袁明月武功高強,肖紅書隻能救得了自己一時。於是乘機從肖紅書身後躥了出去。
袁明月欲追,肖紅書連刀帶鞘,扔了出去,徒手阻擋,袁明月氣急敗壞,揮起掌來,“呼呼”劈去。
肖紅書雖然是眾弟子中練功是最刻苦的一個,在“狂風刀法”上有一定的造詣,但是那裡是袁明月的對手?雖然知道不敵,但是趙夢姣既已得救,那便不再敢使用刀鞘。
徒手對徒手,袁明月可以以掌代刀,他卻不能,這樣一來,他便猶如空手搏白刃。
十餘招後,隨著“喀嚓”一聲,肖紅書砸塌妝台,口中含血,摔在地上動彈不得,袁明月得以脫身,追了出去,但此時已有一會,哪裡還有趙夢姣的人影?
袁明月心頭的怒火發泄不得,胸膛都要炸了,聲嘶力竭的喊道:“走了就彆再回來!”
他儼然成了這莊子的主人。
趙夢姣離開斷刀山莊後一路狂奔,出了汴梁城。
她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也不知道如何澄清自己,隻知道要將腹中的孩子保下來,此時腹中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全部。
趙夢姣奔著奔著,感到腹中隱隱疼痛,接著,慢慢加劇,隨之,步伐也越來越慢,最終,被痛的再也無法邁步,一個趔趄摔倒在地,蜷縮著大聲**起來。
其地已是郊坰,她痛苦的**聲,為本就荒涼的郊野,增添了幾分恐怖,直叫人聞之瘮然。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可是冇有出現往日的星月交輝,取而代之的卻是電閃雷鳴。
趙夢姣漸漸地感覺下體濕了,腦海中頓時響了個霹靂,這個霹靂比之天空中的霹靂還要響。
她知道,自己一直最擔心,也是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趙夢姣雖然全力保護腹部不受傷害,但是其他部位的受傷、情緒激動和劇烈運動對胎兒也是有影響的,一個多月的胎兒正是最脆弱的時候,如何能夠受住?
由於事發突然,她逃出來時穿的是縞色**,此時下體淌出的血,染紅了周圍一大片衣服。
趙夢姣看著被自己寄托了全部的孩子就此夭折,頓時悲痛萬分,嚎啕大哭,叫道:“我的孩子……”這時,大雨傾盆而下,雨水、汗水、淚水、血水,彼此不分,好像到處都是。
過了許久許久,雨過天晴,一如既往,好像什麼也冇有發生過一樣,然而失去的已經失去了,不可能再得到了。
趙夢姣早已哭乾了淚水,也冇有力氣再鬨,呆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神色渙散,渾身汙垢。
這時,一抹縞綾忽然由遠到近飄來,悄無聲息,如鬼似魅。
趙夢姣渾然不覺,依舊呆坐在當地。
那一抹縞綾在飄到她身前丈餘的地方停了下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問道:“你恨他們嗎?”
趙夢姣一驚,神色凝聚,見身前忽然立著一名身穿縞綾,麵蒙縞紗之人,瞧身形似是女子,有氣無力的反問道:“你是什麼人?”
那縞綾客道:“我在問你:你恨他們嗎?”
趙夢姣沉默了一會,答道:“恨!”說的咬牙切齒。
那縞綾客又問道:“想報複他們嗎?”
趙夢姣這次張口就答道:“想!”同樣說的咬牙切齒。
那縞綾客點頭應道:“嗯,很好!嗬嗬嗬……”昂首大笑起來,得意洋洋。
她正是白蓮教聖女釋無豔。
原來,釋無豔奉命設法拉攏袁明月,於是便仗著自己輕功了得,不會被人輕易發覺的本事,潛入了斷刀山莊,然而袁明月春風得意,要什麼有什麼,正當苦於無機可乘時,忽見趙、袁二人發生了爭執,隨後一路尾隨趙夢姣,途中料到如此下去趙夢姣有流產的可能,隨即一個一石二鳥的計策湧上了心頭,於是就任其發展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