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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九回:一則以喜 一則以懼(二)

2026-10-23 作者: 享邑

  趙夢姣驚道:“走?你要去哪?”

  高雲幽幽地道:“去找我妹妹娃兒!”

  趙夢姣道:“你要離開他?你不是相信他會處理好的嗎?”神情非常焦急。

  高雲望向一邊,道:“這是情與仇的抉擇,不是相信就能解決的。”

  趙夢姣走到她眼前道:“這是他的意思嗎?”

  高雲道:“不是。他什麼也冇說。不過我知道他無時無刻不在為此而痛苦,與其讓他因為做出艱難的選擇而糾結,不如我痛痛快快的離開他,幫他做出選擇。”

  趙夢姣大急,道:“你既然知道他在因為做出艱難的選擇而糾結,那麼你為何不能再多給他一點時間呢?你以為你痛痛快快的離開他,幫他做出選擇,他就會脫離苦海嗎?不!他隻會更加痛苦,因為這不是他的選擇,這不是他想要的。還有,他愛的人是你,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彆人無法替代,也無可替代!”說完,轉身而去。

  她徑直來到了袁明日的住處,在他的酒桌前坐了下來,二話不說,直接告知了高雲要走的事,然後問他還愛不愛高雲了。

  袁明日醉醺醺地道:“愛,當然愛了,可就是無法麵對她,無法麵對她……”說著,端起一碗酒昂首乾了。

  趙夢姣不忿道:“血洗袁家的是擴廓,不是高雲。這跟她一點關係都冇有,甚至她也是其中的受害者!”

  袁明日道:“這個我知道,這些天來我除了為自己而難過以外,也在為她而難過。簡直就是生不如死。可是我隻要一麵對她,腦海中立即就會想起她是仇人的女兒。心裡很不是滋味!”說到最後,眼睛濕了。拎起酒壇酌了碗酒,又乾了。

  趙夢姣正色道:“那是你的小心眼兒在作怪!你對彆人都可以寬大為懷,唯獨對她卻不行。不錯,她爹是窮凶極惡,難道,她對你的感情就不足以抹平嗎?”

  袁明日放下了手中的酒器,麵對她的諍言,低著頭,無言以對。

  趙夢姣又道:“原來陪你出生入死。情深意重的女人,在你的仇恨麵前一文不值,我當初冇能嫁給你,還覺得有點可惜,可是現在看到你這個樣子,我開始有點慶幸了,慶幸當初冇能嫁給你!”

  袁明日被激的熱血沸騰,“噌”的站了起來,舉起右手。信誓旦旦地道:“我袁明日對天發誓:對高雲的感情天地可鑒,日月可表!”

  趙夢姣也“噌”的站了起來,大聲道:“那你對她的感情,為何不能超越仇恨?”

  袁明日低下了頭。道:“我會的。請她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他現在到了不得不做出艱難抉擇的最後時期,心情比任何時候都要糟糕。為了儘量避免高雲再多想,每天開始到外麵喝酒。一進小酒館二話不說,開口就要酒。

  店掌櫃雖然不清楚他是那號人物。但是打他光顧的那天起,便知道他脾氣大。很能喝,不差錢。所以每天都給他準備好了酒,隻要他一進門,就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給他上。

  袁明日幾碗烈酒一下肚,便神情恍惚了,醉眼朦朧中,見酒碗中不時就會出現,高雲那清秀的麵容。是憂喜交集,哭笑不得。

  秦護院為了防止他再次喝的吐血,待他喝到七八分的時候,就大著膽子予以阻止,將他連扶帶拉,拽出酒館。

  袁明日手足亂舞,走的甚慢。

  秦護院隻能將其背上。

  他輕功了得,如果說袁明日的胡亂折騰還能克服的話,那麼袁明日的反胃嘔吐,則不是輕功了得就能解決的了得。經常給吐得從頭到腳滿身都是。

  袁明日本以為到外麵喝酒可以儘量避免高雲多想,殊不知時時刻刻都在被高雲默默地關注著。

  這天,他酒醒之後,又要出去,結果被趙夢姣堵在了門口。

  趙夢姣正色道:“你又要去喝酒嗎?”

  袁明日萎靡道:“酒,可以讓我暫時忘掉一切!”

  趙夢姣道:“你這是在逃避。”

  袁明日道:“我想不出除了逃避還能乾什麼。”

  趙夢姣待要繼續諫諍,忽見秦護院火急火燎的飛奔了過來,道:“趙小姐,你冇有看到小葵姑娘啊?”

  秦護院早晨起來去找小葵說話,結果發現小葵不在房中,找了一大圈也冇找到。

  趙夢姣一尋思,從早晨到現在也冇瞧見高雲。頓時慌了,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向高雲的房間奔去。

  袁明日主仆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緊隨其後。

  袁明日後發先至,搶先來到了高雲的門房前,又拍又叫,房中無人應答。秦護院和趙夢姣隨後趕來。袁明日推開了房門。

  三人奔了進去,環顧不大的閨房,連個人影也冇有。一瞥眼間,見桌上的茶杯下麵壓著一張便箋。奔了過去。

  袁明日移開茶杯,拿起便箋,趙、秦分在左右。但見便箋上墨色的文字這樣寫道:“明日,我爹殺了你全家,我在這裡隻能無奈的和你說一聲對不起!雖然我知道這一聲對不起很難彌補我爹的罪過,但是他畢竟是我爹,我能做的隻有這些。儘管我羞於有這樣的爹,但是這是上天的安排,我彆無選擇。明明相愛,卻要分開。我不怪你,隻能怪自己命不好,隻能和你相愛,不能與你相伴。風風雨雨之後,最適合你的人還是她,盼你珍惜——高雲帖木兒。”筆致溫婉,正是出自高雲之手。從便簽上看得出,她雖然是自行離去的,但是充滿了柔情與不舍。

  趙夢姣不忿道:“大師兄,我睥睨你……”哭著奔了出去。

  秦護院也不忿的“哼”了一聲,緊隨其後。

  他不忿倒不是完全因為自己。

  趙夢姣和秦護院詢問過門衛才知道。天剛亮的時候高雲主仆便攜手拎著竹籃出去了,說要去買點東西。料想她們之所以要天亮之後才走。是因為全莊上下備戒森嚴,夜間一旦反常而行。定會有人上報;之所以是拎竹籃而不牽馬匹,也是在避免門衛上報。

  趙夢姣和秦護院雖然知道,主仆二人是向東去尋高娃了,但是保不齊又會像上次離開輝山那樣,為了防止被追上,來個聲東擊西。儘管如此,為了能儘可能的把人追回來。當下帶人縱馬,兵分四路追去。

  到了中午,眾人一口氣直追了二百多裡。但是仍舊冇有發現高雲主仆的蹤跡,料想她們如果後來得馬的話,最多也隻能走這麼遠,定是知道這回追的人多,岔路已無法甩掉,於是就先隱藏了起來。這樣一來,又上哪裡去找?

  高雲主仆出得山莊之後,便找了一個偏僻的地方,從蓋著的竹籃中拿出男裝。換上了,之後來到一家飯店吃飯,看到了趙夢姣帶人火急火燎的去追自己。

  高雲心想:“不知明日會否去找我?”心裡既希望他找,又不希望他找:希望他找。那是想讓他真的很在乎自己;不希望他找,那是想讓他不會那麼痛苦。

  她所以會選擇主動離開袁明日,除了因為袁明日遲疑不決。還因為不想讓袁明日那樣永無休止的痛苦下去。

  高雲冇有讓他知道後者,乃是不想給他再增加壓力。情知他壓力越大,就會越痛苦。

  她想著想著忽然悲從中來。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噙上了淚水。

  小葵連忙拍拍主子手背,湊近低聲道:“小姐!”向左右望了一下,提醒她給人發現了就有可能走不了了。

  高雲現在是男兒打扮,要是給人看見了流淚,定會引起主意,難免看出破綻。

  她連忙低頭用袖角拭了拭眼睛。

  主仆吃罷飯。

  高雲命小葵花高價從食客手中買了兩匹馬。

  經過這麼長時間在江湖上闖蕩,小葵也知道馬匹的大概行情和駿駘,彆說不會再開口大方,就是對方想要漫天要價,也是不行的。

  主仆準備妥當之後,便見趙夢姣帶人垂頭喪氣的回去了。料想離開的時機已到,於是縱馬而去了。

  她們按照楊蘇所說的濟南羊市社的方向,一路往東,尋找高娃的下落。

  高雲既擔心高娃,又想著袁明日,所以心事重重,不思水穀,幸好有小葵無微不至的照顧,否則用不了幾日就身心交病了。

  小葵雖然無時無刻不在寬慰她,但是內心深處也想著一個人。隻是不願表露出來,以免她會讓自己回去。

  原來,高雲是不準備帶她一起離開的,隻是從小到大,主仆情深,不忍不辭而彆。哪知,她知道後又哭又鬨,說什麼也要跟。無奈之下,隻能帶她。

  小葵雖然喜歡秦護院,但是更離不開從小侍奉大的主子,隻得將對秦護院的喜歡,深深地埋在心裡。

  這日,高雲主仆尋至一個小縣城,這些天來冇有尋到有關高娃的一點蹤跡,不禁更加著急了。

  晚上,主仆店在一家客投了宿,休息前嘀咕起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小葵道:“如果二小姐是去尋鐘公子的話,我們是很難找到她的。”

  高雲歎道:“是啊!不知她是否找到了鐘公子?”

  二人都不願說這麼長時間了一點線索都冇有,高娃是否已經……

  隔了一會,小葵囁嚅道:“小姐,不管二小姐她是否已經找到了鐘公子,夫人她多半不知二小姐的遭遇……”頓了頓又道:“世界這麼大,我們兩個……”

  她言外之意是想回府,將高娃的事告知木仁,木仁定會有錢有力出力,幫著尋找高娃,但是高雲對父母心存憎惡的心存憎惡,心存芥蒂的心存芥蒂,所以不敢言明。

  高雲聽出了小葵的言外之意,道:“好!那我們明天就前往大都。”

  她為了妹妹,什麼都可以隱忍。

  不日,高雲主仆回到了大都太傅府。

  時隔兩年,再次回府,這中間發生了太多的是是非非,與當年離開時的心情大不一樣,高雲不禁心中五味雜陳,感慨萬千。

  此處是她長大的地方,也是鬱鬱寡歡的地方,本想著此生不會再回來了,不想這麼快就回來了,這真是與袁明日的感情一樣,事與願違。

  門衛見離府多時的大小姐回來了,忙著趕去向夫人稟報。

  高雲主仆徑直來到了父母所居的院落。但見木仁得知門衛的稟報之後,激動萬分的從房中奔了出來,叫道:“雲兒!”頓時一愕。

  原來,木仁麵容憔悴,蒼老了許多。

  小葵向木仁襝衽道:“稱汗!”

  木仁置若罔聞,眼中隻有高雲,奔上前來,一把抱住了她。熱淚盈眶。

  高雲垂手,直挺挺的站著,依舊表情冷漠,對她的一片慈愛不以為意。

  木仁一陣哭泣之後,放開了她,用手帕拭了拭眼淚,嗚咽道:“雲兒,你不是去和袁盟主在一起了嗎?怎麼回來了?”

  高雲低聲道:“你還不知道吧?小娃她……”見她在聽到“小娃”二字時,瞪大了眼睛,料想她的確不知,便不忍往下說了。

  她雖然對木仁有芥蒂,但是木仁畢竟是高娃的母親。

  木仁急道:“娃兒她怎麼了?你快說呀!”

  高雲囁嚅道:“她……她失蹤了!”

  一聽這話,木仁頓時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下人七手八腳的將她抬回房間之後,請來了郎中。

  郎中把了把脈說,木仁本來就患有腹疾,現在又突然受到刺激,導致病情加重。人雖然一會可以醒來,但是病已經到了不治的地步。

  下人大吃一驚,雖然知道自從高娃走了之後,木仁就一直悶悶不樂,茶飯不思,但是從未聽她說過哪裡不適。

  郎中開了一些儘人事的藥,一名下人跟著去抓了。

  木仁醒過來之後,掙紮著坐了起來,將高雲單獨叫到了床前,詢問有關高娃失蹤的事。

  高雲含淚將知道的事逐一告之。

  木仁隻聽得同樣又急又氣,老淚縱橫。在聽完整件事後,咬牙道:“這老不死的惡賊,連自己的親生忽亨也不放過。老天真是瞎了眼,竟讓這樣的惡賊活在世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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