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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華清公子來了!

2026-10-26 作者: 西江鳳

笙歌繚繞,香風醺然,巧笑嫵媚,給這個明亮奢華的上元節,更是增添了無上的風情。那些在朝中,為國事操勞了一天的寧湟貴族們,此刻,卸下身上的華麗衣冠,混跡於脂粉嬌娃之中,儘情淫樂,醜態畢露。

門外紅燈高掛,絲絛飄揚。屋內明火高燭之下,

十幾名濃妝豔抹的歌妓圍著孟閥家族的大家長孟濤,正在翩翩起舞。孟濤七十上下的年紀,麵容清矍,頦下一步雪白長須,為他平添了一份飄逸。

正在這時,門外忽然想起一陣急驟的馬蹄聲,踏碎了孟濤的逍遙美夢。耄耋老者,眯起一雙狹長的眼睛,揮手屏退了那些歌姬。

那些女子,整好容裝,齊刷刷行了跪拜之禮後,悄無聲息地魚貫而退。

孟濤端起茶盞,輕輕啜飲了一口,悠閒地靠在軟榻上。

熏香爐裡,香煙嫋嫋地在上方輕輕繚繞,緩緩飄散,氤氳開來,讓房間裡的一切,莫名地就顯出幾分迷離的味道來。

門外響起下屬恭敬的聲音:“大人,華清公子來了!”

嗯,也該來!孟濤眉梢輕挑,比預計的的還早了一點,白白浪費了英娘一番討好的心思了。想著,不覺語氣深沉地緩緩道:“讓他進來吧!”

房門打開,華清公子一身布衣布袍閃身進了流花酒市的天字第一號包房。樸素的打扮,讓人不敢相信,這位麵容俊朗的年輕人,就是孟閥家族的的繼位人。

他麵色陰沉,一開口就問道:“為什麼?”

孟濤當然明白他口中所指,不覺雙眼微眯,慢條斯理到:“見到長輩不知恭敬,這是我多年教導給你的規矩嗎?”

華清眉峰微蹙,心內沉吟。牆角的燭火忽而爆出一朵燦然的燈花,年輕的少將,在長久的沉默後,終於低下頭,輕輕叫了一句:“叔叔!”

“這世上,不是每一件事,都要有理由才去做的。這一點,你該跟你的兄長舒易多學學!”

華清眉梢一挑,心境有些沉痛,道:“可是,我曾經承諾過他們……”

“你是寧湟天朝七大門閥之首孟氏家族的下一任繼承人,身上流淌著比黃金還要金貴的血液,是帝國尊貴的貴族。根本就不需要對一群血統低賤的奴隸有所承諾。他們存在的價值,就是在適當的時候,為帝國獻身。身為天朝貴胄,你又何須內疚?更不必為了這些毫不相乾的賤民,跑到這裡來質問你的叔叔!”

老人振振有詞,語調鏗鏘,充溢著強者的霸氣。

“可是,”華清眉峰糾結,眼神疑惑地望著孟濤,“叔叔,你以前不是這樣教我的!”

“就是因為我曾經的天真,才讓你的父親無辜枉死於門閥的內鬥之中。”孟濤坐直了身子,蒼老的眼眸裡,掠過一抹沉重,但頃刻間就有犀利的鋒芒,閃爍其中了。然後,他將自己鋒利的眼神停留在華清的臉上,一字一頓地說:“成王敗寇,弱肉強食,這個世界向來如此。清兒,經曆了真麼多年,你還不明白?”

“叔叔!”華清麵色凝重,沉痛地說:“帝國需要人去西部墾荒,他們一族的青壯年全部因為信任我才往西而去。為什麼內閣院就不能照料他們的家人?他們萬裡迢迢的跟著我來到帝都,就是因為您曾答應過,說要在碧川腳下,給他們建築房屋居住的。他們放棄了自己的家園,放棄了遊牧的生活,就是因為我親口跟他們保證過!”

說著,華清拿起桌案上的一個小香團,糾結道:“你們說,帝國冇錢奉養他們。可這是什麼呢?就著小小的一團軟麝金香,就能抵二百金幣。二百金幣啊,夠他們一族人生活十年啊!叔叔!”

孟濤麵沉似水,靜靜地傾聽著華清對他不滿的傾訴。空氣裡充滿了年輕人不能理解的怨懟。良久,老者才淡然地微微一笑,道:“清兒,你和白虎堂的執法少將一同出去督辦西楚民亂,卻慘淡而歸。執法少將被剝了軍銜關在慎刑司裡,至今生死不知,而你卻可以站在這裡,對我振振有詞,知道為什麼嗎?”

華清公子一怔,臉上的憤怒頓時僵住。

“這是因為你姓孟。我知道你同情那些賤民,排斥等級之分。可是,你彆忘了,你是孟家的子孫,時候我孟濤的侄兒。你從小大大享用的一切,都是這個高貴的門閥帶給你的。你所吃所用,一缽一飯,都是這個家族所賜,這是你永遠都無法回避的事實。安然享用著這一切的人,又有什麼資格去抱怨咒罵呢?”

孟濤停頓了一下,將身子重新靠在軟榻上,聲音裡帶了厚重的滄桑的味道,接著說道:“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存在都是有其自己的道理的。今日之所以是孟家屠戮蒙塔族人,而不是蒙塔族人屠戮孟家。是因為孟家從先祖開始,就一直不停地為家族利益而奮鬥。三百年來,孟氏一族護衛國土,開疆擴地,出生入死,為天朝立下汗馬功勞。在蒙塔人悠閒牧馬放羊的時候,孟家的孩子已經開始學習騎射兵法,學習經商之道,學習如何躲避明槍暗箭,化解凶險……才有了現在的尊貴身家。而蒙塔人卻要發配邊疆,舉族覆滅。孩子,老天是恨公平的,從不會偏袒任何人。蒙塔族之所以會被滅族,是因為他們從來就冇有努力過。不應該因為自己的弱小,就去咒罵強者的欺淩。想要不被奴役,首先要自己變得強大。今天你在這裡可憐他們,可曾想過,若孟家的子孫都如你一般,今日死在寧湟城外的,就是你的兄弟姐妹了!”

孟濤長長的一番教誨,聽得華清背脊一陣陣發寒。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悶壓抑的說不出話來。

孟濤緩緩地站起身,來到華清的身邊,輕輕拍拍他的肩膀,道:“清兒,叔叔老了,保護不了你們多久了!將來,我不在了,誰來保護我們的家族?守護我們的孩子不被殺戮,守護我們的女人不被淩辱?以你現在的狀態,你能擔當起這份責任嗎?”

說完,老人慢慢地踱了出去。

大門敞開,喧嘩的管弦之聲,悠然入耳。室內香氣氤氳,令人迷醉。老人的腳步聲,已經愈行愈遠。華清依然僵直挺立著。那一刻,他感覺到雙肩壓了巨石一樣地沉重。那是一副他長久以來一直逃避,卻終究無法擺脫的一副責任。

夜色黑沉,恍若墨染,卻依舊黑不過他心裡的霧霾。那些看不見的鬼魅魍魎,漸漸占據了他思想的空間,吞噬著他的理智。無論怎樣掙紮,最終隻能換來一聲長歎息。

有些東西,生來就已注定,如同血脈,如同命運。

華清頹然坐下,端起金盞,連同滿腔的鬱悶,一飲而儘。

冷薰踏著積雪,一路艱難,剛剛走到城門口,就看見一身慕容家服飾打扮的下人,正打著燈籠,四處張望,見了她,頓時喜笑顏開地小跑著迎過來。

“菲兒,少爺正讓我們等你呢,快回去吧!”

冷薰一愣。冇想到,慕容微那樣的個性,竟會派人來找她。心裡沉吟著上了來人準備好的馬車。

馬車踏著積雪,咯吱前行在人就喧嘩熱鬨的街市上。

漸漸的,冷薰聽到外麵的聲音小了。

冷薰靠在馬車的內壁上,眼前還不斷浮現著剛剛那一場血腥的殺戮。軍人們冷血的麵孔,流民們仇恨的眼神,還有華清公子徒勞的阻攔。

華清公子那麼高貴身份的人,尚且不能阻止,更何況單薄渺小的自己。以個人的能力,去對抗整個皇朝,無疑是螳臂當車。自己現在所能做的,就是小心謹慎地活下去,尋找機會報的大仇,然後帶著小八安然離開。至於其他,不是渺小的自己,所能改變的。

想著,不覺無聲歎息。

馬車轆轆的的輪聲,在安靜的氛圍裡,分外刺耳。

冷薰陡然一驚,一絲驚恐的涼意,讓她神智一緊,一下子拉開簾子,四下一望,冷聲說道:“這不是回府的路,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那位下人一驚,想不到這麼小的孩子,居然還記得路!連忙陪笑道:“哦,少爺在彆院呢,咱們不回府裡!”

孩子眉梢一挑,小心翼翼地問:“彆院,哪個彆院?”

“就是花溪彆院,你不知道嗎?”

冷薰輕輕應了一聲,多年來的特工生涯,早已養成的謹慎習慣,讓她暗暗提醒自己,此事有點蹊蹺。繼而靈機一動,試探地說道:“那個,之前少爺讓我回府取的東西,我還冇來得及,不如我們先回府一趟,再去彆院!”

那下人笑著說:“彆擔心了,少爺剛剛吩咐過了,東西不用取了。咱們快走吧,彆讓少爺等急了!”

冷薰恍然地點點頭,麵色安然地放下了簾子。那下人悄悄鬆了一口氣,眼神劃過一抹狡黠,嘴角輕輕翹起。可是,那抹浮在嘴角的笑容還冇來得及擴散,一柄滑涼的匕首,一下子就抵在他的哽嗓咽喉處,那孩子狸貓一樣靈巧地逼上來,麵色陰沉地冷聲問道:“你不是少爺的人,到底是誰?”

“哈哈……”一聲刺耳的、如梟鳥低鳴的笑聲,陡然在夜空裡響起。接著,一輛華麗的馬車,在叢林後麵繞了出來。一位形容猥瑣卻衣著高貴的老者,走下車來。對這一旁點頭哈腰的男人嘉許地笑道:“沈孔,這個丫頭果然不錯,小小年紀,竟是這般機警,模樣也不賴,回頭爺會好好打賞你的!

沈孔一臉諂媚的笑容,道:“替老太爺分憂,是奴才的本分!老太爺要是打賞了奴才,就是枉費奴才的一片孝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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