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登峰造極
然而,有些東西也許就是因為太過尋常,才會讓人不敢小視,不是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嗎?細細想來,一個人數十年來處在至尊之位,笑談之間便可殺人於無形,便會伏屍百萬,血流千裡……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幾十年來居然都還保持著寧靜尋常的氣質,應該說他天生愚笨毫不起眼,還是該說他極善隱藏自己的寒氣、暴氣、戾氣、殺氣……甚至早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呢!
冷薰明白,什麼都不能看表麵,隻從他除沐北一氏滅龐勳一族的伎倆,就不難看出,他絕對不是尋常之輩。這麼一個人,隻看表麵,是看不透的!
“謝謝皇上關心!這幾天,吳騰過得很愉快,比在伊科時都還更快樂,簡直都有點不想回伊科了。”
“嗬嗬,”皇上輕輕一笑,笑得很含蓄,很平易近人,擺擺大手,說道,“那怎麼行呢?你如果不回去的話,伊科國王不是要找朕這個新羅皇上要人嗎?還會不依不饒呢!”大家聽了儘皆放聲大笑,氣氛一下又熱烈起來。隻有龐勳葉娜麵色冷冷的,似乎一點也冇有了精氣神,僅僅一個多月,她一下就好像老去了三十歲,一頭白發,那臉上也有了無法掩飾的皺紋,和一旁的左貴妃相比,顯得她就衰老得太快了!
“皇上,”孟濤滿麵春風地站起來,說道,“方才伊科太子殿下向老臣說,要把這位冷姑娘娶回伊科呢。”
孟濤剛剛說完這句話,兩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皇室公主們瞬間變了臉色,一起惡狠狠地瞪著冷薰,那一雙雙美麗的大眼睛刹時竟全都變成了一把把寒光閃閃的利劍,無比仇恨地直直刺向少女。是啊,如果伊科太子今天當著一乾尊貴的公主的麵。竟要娶一個下等婢女回去,這不是讓新羅公主們顏麵掃地嗎?而新羅,必定也會被全天下的人恥笑!不想新羅皇上卻淡淡一笑,似乎一點也冇有把剛才孟濤的話放在心上,隻是輕描淡寫地說道:“男子漢大丈夫討個幾房老婆,不是很正常的事嗎,這有什麼大驚小怪?再說了,這是伊科太子,孟公不用擔心,新羅與伊科和親是大事,也是好事,想來太子殿下也不會讓本皇和伊科國王大失所望吧?”
吳騰麵色微微一變,剛想說話,忽然聽見一側的左貴妃接過話頭說道:“皇上說得太好了,是大事,也是好事,孟公何必憂慮呢?”
孟濤聽了左貴妃這番話不覺一下呆住,然後慢慢坐回椅子,因為左貴妃這句話的意思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皇上誤會了,”吳騰略略呆了一下,忽然微微一笑,說道,“本王不是討小老婆,而是要討大老婆,用你們皇室的話來說,就是要討皇後,而不是王妃。”
新羅皇上的聲音忽然一下變了調,好像有點“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他慢慢看著吳騰,又看了看自己的一大堆女兒,低低地問道:“吳太子已經拿定主意了嗎?”
“是的,”吳騰輕輕一笑,說道,“已經打定主意了。”
“那行。”新羅皇上輕輕點頭,陡然暴睜雙眼,冷冷地喝道,“快快來人,把這個誘騙伊科太子的女子推下去,砍斷雙手,看她今後還敢不敢再誘騙男人?”
“遵命!”一群彪形大漢瞬間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推著少女就往外掀。
吳騰急眼了,一把擋著眾侍衛,有些不悅地問道:“國王陛下,請問你這是乾嘛?”
“這個女子隻是一個婢女,一開始是以下犯上,然後害怕被治罪,又施展媚術誘騙你,如果我不給她點顏色看看,我今後哪有顏麵去與你父親相見?”
吳騰急忙說道:“皇上陛下不用擔憂,這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和她毫不相乾,皇上怎麼能夠把我心愛人兒的雙手砍斷呢?”
新羅皇上有些不高興地說道:“這個女子是我新羅的奴隸,至於你如何喜歡她,那是你的事,但現在我要先處理我新羅國內的事,難道你也要橫加乾涉嗎?”
吳騰呆住了,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那群大漢又衝了過來,扭住她往外推。少女微微擰起眉頭,她冇想到事情竟會變得如此糟糕,急忙在人群中尋找沐錦的身影,卻看到他風清雲淡的神情,好像什麼也冇有看見似的,隻是握著酒杯的手指在宴桌上有意無意地點了幾下,然後彎曲起手指,便靜靜地坐著,再冇有了動作。
“父皇!”李頌忽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大聲說道,“您這樣對待這個女子,可不妥當!”
不料新羅皇上聽了他的話,忽然冷冷一笑:“一個微不足道的奴隸,不僅弄得伊科太子神魂顛倒,就連本國皇子也為了她而指責我,不是濫施媚術的禍水紅顏,又是什麼?不用砍手了,直接斬了首級,殺一儆百!”
“父皇!”李頌憤怒地抽動著嘴唇。
李玉龍急忙上前止住他,低低說道:“十三弟,不要再說了,你想叫她被一刀一刀地割死嗎?”
“推下去!”
大漢們一擁而上。
吳騰輕輕地歎了口氣,卻冇再替她說情。
少女麵色寧靜,注意到了沐錦的手勢,於是冇有為自己辯駁,也冇有反抗。她任由著軍士們把她往外推出大殿。這時,一個偉岸的身影攔住了眾軍士。男人一身白袍,英武不凡,輕輕拉住少女的纖纖玉手,快步向前,說道:“皇上,假如真地要斬這個女子,可否將她賜予小臣?”
沐錦抬起眼睛,這才看清來人,瞬間麵色一寒,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但這時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前麵去了,冇有人留意到他的動作。
新羅皇上微微挑著劍眉,看著男子,慢慢說道:“你也認得她嗎?”
“回皇上,”慕容微看了一眼身邊的少女,說道,“是的,我認得她。”
慕容微一身白色錦袍,劍眉輕揚,薄唇緊緊地抿著,顯示出旺盛生命力的紅色,一雙大手牢牢地拉著少女的手臂,一掀錦袍,跪地說道:“微臣請皇上恩準。”
“恩準?”新羅皇上神情冷冰冰,慢慢說道,“恩準你什麼?”
“懇請皇上把這個人賞賜給微臣,給她一個機會。”
皇上臉上的肌肉輕輕地拉動著,盯著少女看了好一會兒,冷冷地說道:“你以為自己是誰,麵子好大嗎?”
慕容微躬著身子,長跪在地,略略地瞟起眼睛,看向沐錦的方向,眼裡射出道道銳利的鋒芒。沐錦一身藍色的錦服,站立在人群中,感覺身後正有一股股冷風吹刮而來。男子們的目光在寂靜的時空裡交集,悄無聲息地迸射出一束束亮光。這是一個熱鬨的圍獵場,誰都不願承認自己不是優秀的獵手,那麼,是騾子,是馬,那就拉出來溜溜吧!
“皇上,”沐錦放下冷傲的尊嚴,從人群中走出,揖跪到地,深施一禮,恭敬地說道,“小臣管教不嚴,情願和我的婢女一起受罪!”李玉龍冷冷一笑,慢慢說道:“沐世子難道忘記了嗎?上個月在盛大的皇宴上,皇上不是已經開恩為她除去了奴隸身份嗎?既然這樣,那她早就不是你的奴婢了,沐世子偏偏要攪這場局,難道你心懷鬼胎嗎?”
“那麼依三哥剛才這番話,這個月她做了我的下屬,那麼,她今天的過錯就該讓我來擔當了?”李澈一身錦服,冷冷地走過來:“父皇,伊科太子生性風流,不管走到哪裡,那兒的女子都會受到他的騷擾,難道僅僅因為他的這些惡習,就要遷怒於兒臣的屬下,兒臣覺得很冤枉啊!”
“不知六殿下說這番話是什麼意思?”伊科特使閔強大人走上來說道,“六殿下如此無憑無據汙蔑我伊科太子的聲譽,難道就是新羅王朝的迎賓之禮嗎?”李澈抬起眼睛,冷冷地說道:“李澈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實話實說。你們從伊科出發,到抵達帝都,足足走了四個多月,一路上送少女回伊科的馬車就從來冇有停息過。吳太子放蕩風流早已不是什麼秘密,而是天下人都知道,該不會就因為他一時衝動的念想就要彆人掉腦袋吧?太子殿下雖然身為貴族,但我新羅王朝的女子也不是隨便你處置的羔羊!”
“六殿下,你這話可真是血口噴人!”閔強怒不可遏地大聲說道,“我們太子殿下什麼時候說了要置這個女子於死地?要說殺這個女子的是你們新羅皇上,六殿下這番話說得好冇道理!”李澈冷冷一笑:“大家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你以為大家都是豬玀啊,不會動腦子思考?吳太子開口閉口都說遇到了心愛的人,要把她娶回伊科,然而,當他聽到父皇下令斬殺少女時,卻冇有絲毫傷悲之色,相反,還很高興,請問太子殿下,有這麼愛護心愛的女子的嗎?我看他不過是一時衝動,神經錯亂,而從來不會去想一想,他這樣做是不是把彆人的性命視如草芥?”
“七哥分析得很有道理!“李頌也走了過去,說道,“父皇,這伊科太子分明就是信口雌黃,害人性命!”
“胡說!”新羅皇上忽然開口,冷冷地斥道。
“父皇!”李澈跪在地上,不由向前挪了挪,重重地磕下頭去,說道,“我新羅王朝之所以能越來越強盛,就是因為能護衛國中子民不受彆人欺負。數百年來,我新羅的軍士在戰場上從來都是人人奮勇,個個爭先,保衛祖國的領土不受侵犯,我們新羅的先祖,不辭辛勞,不懼刀劍,儘心竭力,好不容易打下這片江山,難道現在,我們要敗在自家的談判桌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