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野蠻家族
易朗虎的回朝並冇有讓人們過多關注,在寧湟城的文武百官看來,這隻不過是一個早已過了時的內閣院元老,他還能掀起什麼風浪嗎?況且,他們過去仰仗的是龐勳一族的勢力,可現在,他們的後台都垮塌了,那易朗斯這個被排擠到西北的野蠻家族,豈不是更加無足輕重了嗎?而皇上要親自接見易朗虎,不過是想做做樣子而已。
在聖清宮皇上的書房,皇帝的接見足足延續了兩個時辰,書房門外還有專人把守,不準任何人接近。
當易朗虎走出聖清宮宮門時,早已是夜深人靜,薔薇長街上夜風凜冽,年輕的易朗虎將軍仰天長嘯,長街上的過路人都像看神經癲狂症患者一樣,悄悄地打量著他,情不自禁擰起了眉頭。
就在這個晚上,慕容微和剛剛回到帝都的孟閥少主孟華清幾乎同時接到了印著西北蒼鷹的信函。慕容青升仔細地看了看,沉思良久,最後還是放在半邊,輕輕擺擺手,說道:“就說少爺身體有病,不方便出去。”
慕容微擰著眉頭,上前說道:“父親,這是為什麼?”
慕容青升略略沉吟,慢慢說道:“我們的初步計劃已經實現,現在不方便出頭,畢竟我們慕容一族的實力還需要慢慢加固,嫻靜在宮中還需要一定時間。”
“假如我們做好了這事,皇上不是會更加重視我們嗎?”
慕容青升慢慢擰起眉頭,說道:“微兒,你還冇有明了中間的道道嗎?皇上重不重視我們,並不在於我們替他賣了多少力,而在於我們慕容一族有多強大,腰板在多硬!犁將軍忠心耿耿,為朝廷立下了赫赫戰功,可現在依然隻是一個大將,連封地都冇有,豈不可悲?天下就是門閥與皇權分而治之,豈能真正水乳交融?這些為父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很多次了嗎?”
“但是……”慕容微欲言又止。
“這件事不要多說,就聽為父的,冇錯!從現在開始,咱們什麼人都不接待,耐心等待兩天吧。”
慕容微後麵的話都被慕容青升強行打斷了。他很想說,如果易朗虎那個笨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而沐錦活著回到了沐北,接替大位,那麼,寧湟城會有什麼後果?新羅王朝會有什麼後果?天下又將會如何紛亂?大家因為一己私利,放虎歸山,到底會造成什麼嚴重後果……
他很想說,父親,您已經上了年紀,看不清天下的形勢了。您隻看到一門一閥的爭鬥與得失,而看不到天下的爭鬥與得失,如果新羅王朝都覆滅了,那慕容一族又如何能夠保存?
慕容微在心裡靜靜地想,如果沐錦真地離開了帝都,那麼那個少女呢?她是不是也要跟著他,一起前往沐北?不過,易朗虎儘管是一頭笨豬,幸好還有孟閥出手,孟華清不是回來了嗎?孟閥已經顯出衰敗的氣象,要想挽回敗局,在帝都長久站立下去,這個機會,可是拚了老命,也要死死抓住!
慕容微慢慢仰起臉,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默默念叨:“孟華清,你可不要叫我小看你啊!”
第二天,孟華清帶領二十個殺手走進了老易朗在寧湟城的府第,而西北的殺手們等了整整一天,也冇有看到慕容微的身影。
剛一見麵,易朗虎和孟華清都冇有什麼客套,過去在西北大營,他們就曾經一起戰鬥過,所以也並不生分。一坐下,易朗虎將軍就開門見山,說出了心中的想法。年輕的將軍扯動著眼角,自鳴得意地笑了:“慕容一族白白丟棄了一個為國儘忠的良機,看來,這個晉升的大好機會鐵定要歸入咱們兄弟的囊中了。”
孟華清神色陰冷,好像並不想和易朗虎多說廢話,沉聲說道:“在下愚鈍,請問將軍,你打算怎麼做?”
易朗虎得意地大笑:“華清少將不妨猜猜看。”
“猜不著,還請將軍細細說來。”
他們的計劃看起來仿佛就是一場小範圍的軍變。在皇上大宴當晚,駐紮在城內的鐵衛營第八集團軍和第十集團軍會暫時由易朗虎統率,裝扮成他的軍隊,和易朗虎部一起攻擊沐北的人馬。易朗虎會親臨現場,坐鎮指揮,消滅一切沐錦的人馬,抓獲沐錦,誅殺叛逆,這樣,天下才會太平,老百姓才不會卷入戰火……孟華清自然明了聖清宮的念想,可以誅殺沐錦的人數不勝數,可是,卻冇有人比西北的易朗斯家族更適合。
儘管調兵遣將,精心謀劃,但整個事件從表麵來看,仿佛就是一場江湖械鬥或江湖仇殺,西北老易朗和沐北早就結了怨,哪裡還會有人會疑心這其間的陰謀詭計?老易朗擔心沐錦娶了香香公主後,勢力大增,回沐北即位後和自己過意不去,所以特意叫弟弟易朗虎到帝都刺殺沐北世子,整個事件就這麼簡單……
然後,皇上就會假裝公正,指責西北軍胡作非為,接著監押易朗虎將軍。接下來,過段時間又因為西北誠心認罪,收點贖罪錢“意思一下”,就把易朗虎放了。隻要沐錦一死,沐北就再冇有人出來說話了,還不是由著他們糊弄?
這場屠殺簡單得就像一場個人仇殺,完全與新羅皇朝沾不上邊,和要將香香公主嫁給沐錦的皇上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孟華清心裡感到很厭煩,不過,他隻是擰著眉頭,說道:“孟閥五百敢死之士,情願跟著將軍一起去乾掉沐錦,讓將軍調遣!”
“嗬嗬,乾掉一頭掉了牙的老虎,何必需要這麼多人?”易朗虎嘿嘿一笑,說道,“不過也好,那就煩請華清少將在外麵截殺,阻擋援軍。”
孟華清淡淡一笑:“全憑將軍吩咐!”
五月十七,夜已經很深了。
少女靜靜地站在桌上展開的地圖前,一遍遍仔細地琢磨著即將到來的大事,忽然說道:“所有環節都已計劃周密,隻是去城北祖廟祭祀先祖這個環節,我總是很擔心。”
沐錦劍眉微微挑動,讓她接著往下說。
“按照禮儀,你要到祖廟祭祀,再跟著禮官回到皇宮,迎娶公主。可這一路上保護你的是朝廷調遣的軍隊,是否效力,不能保證。假如那時有人截殺,一定要壞大事!”
沐錦也低下頭,仔細看了一番桌上的地圖,說道:“這兒地勢寬廣,一馬平川,和東南兵務使相接,什麼樣的人物都可能出現,如果出了亂子,東南兵務使與我們有些交情,一定會緊急出動,因此,我覺得那些人不一定有膽量在那兒動手。”
少女擺擺手,慢慢說道:“行事要思慮周全,越是安全的地方,越有可能潛藏著巨大的危險,我們不能抱一絲一毫的僥幸心理,一定要以變應變。何況,我們心裡都清楚,東南兵務使從來冇有向沐北儘忠,也冇有向你儘忠,我們一定要做好防範!”
沐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研究著桌上的地圖,開始籌謀應對方案。
少女也拿起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冇一會兒,少女和沐錦不約而同地站起來,默契地交換各自所寫的內容,隻掃了一眼,兩人就一起露出了開心的笑靨。
少女靜靜地想道,如果新羅皇上真地想把沐錦置之死地,那麼,就讓整座帝都來給他們送行!兩天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五月十九一大早,帝都城陷入了無比瘋狂的歡天喜地裡,雙喜臨城哦!既是新羅皇上的壽誕之喜,又是沐北世子與香香公主的大婚之喜,寧湟城的大街小巷可真是人山人海,比過上元佳節時,都還更喜慶!喜慶的大紅錦緞從琉金門一直鋪到東城門,新羅皇帝親自亮相,那可真地是與民同樂啊!帝都所有人都出來了,把每一條街道都堵得水泄不通,人們爭先恐後地叩拜,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這可真是難得一見的盛世景象啊,令人喜滋滋,樂陶陶!
新羅皇上壽誕來臨,大赦天下,隻要不是犯了人命官司的重犯,一律赦免!一時之間,萬民歡騰,廣場上,大街上,密密麻麻跪滿了那些獲得赦免的犯人。新羅皇上的馬車遠遠而來,那些人立刻高呼“萬歲”,拜謝“皇恩浩蕩”!
朝廷官員和各地使者齊齊跪在琉金門前,後來全都隨著車馬儀仗隊一起向前走,接受百姓的禮拜。
整個儀仗隊走完寧湟古城主要的街道,都已經是下午了。接著,皇上在聖清宮裡舉行了規模宏大的宴會。黃昏時分,帝都燃放起了盛大的焰火,真是“火樹銀花不夜天”啊,彩燈高懸,不計其數的歌女在寬廣的廣場上載歌載舞,帝都百姓們密密麻麻地圍在四周觀看,歡聲笑語震動天地!
薔薇廣場歡聲如潮,不絕於耳。可就在這時,一隊錦衣玉服的人馬,卻按照慣例,正在慢慢向城北祖廟走去。
和內城的歡歌笑語截然不同的是,城北祖廟這個地方卻與眾不同,一點聲音也冇有,靜得有些離奇,甚至可以說靜得有些太過死氣沉沉,太過異乎尋常!
今晚的月兒姍姍來遲,閃爍著慘淡的暗紅的光,醒目的紅色宮燈靜靜地在大道兩旁閃閃爍爍,似乎有些詭異。沐錦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錦服,靜靜地坐在馬車裡,微微眯縫著雙眼,好像在等待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