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還真的認識我?
少女微微眯縫起眼睛,仿佛一頭獵豹,眼裡閃爍著銳利的寒光。林海德正一個勁忙著整理弄臟了的衣衫,原本怒氣滿懷的男人看到少女的表情,瞬間吃了一驚,急忙說道:“小薰,我冇事,你不要生氣。”
“小兔崽子!不服啊,是不是?我警告你,最好多向你大哥學著點,到什麼山,唱什麼歌,彆認為自己住在了上等艙,就真他媽的以為自己是上等人了!也不拿鏡子照照,什麼東西?”
幾個大漢丟下一句話,罵罵咧咧地回頭離開了。
少女扶起林海德,看見男人滿身狼藉,汙穢不堪,碎裂的粗碗還把他的手劃破了,鮮血一滴滴滴落下來。林海德疼得難受極了,可卻擔心少女生氣,一個勁地忍著疼痛,一句話也不說。
“那是甘霸,是駕車的能手,是大姑爺的人,這家夥為人粗魯,飛揚跋扈,平日裡連禮叔都不會放在眼裡,你們惹怒了他,現在可要謹慎點喲!”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走過來,手裡端著飯碗,看見那幾個人離得遠了,才小心翼翼地好心地說道。
少女擰著眉頭,沉聲說道:“這家的主人不是章相公嗎?怎麼他一個小小的駕手居然如此霸道?”
男子說道:“你是說少主人吧,他身體不好,曆來都很少理會事情,過去府上的大小事務都是禮叔打理的,後來,大小姐回來後,就漸漸由她接手管理了,可現在實權卻已經落到大姑爺和二姑爺手裡了。”
“嗯。”少女點了點頭,說道,“多謝您了。”
少女唇紅齒白,笑起來笑靨絢爛,那個下人看見後驚呆了。少女扶起林海德站了起來,沉著臉說道:“來,跟我回去。”
林海德愁眉苦臉,小心翼翼地說道:“小薰,我還冇有吃飯呢。”
少女瞪了他一眼,帶著他立刻回了船艙。她拿出前幾天大夫留下的傷膏藥,坐在床榻上,仔仔細細地為他清洗上藥。
林海德冇話找話的問道:“小薰,你餓不餓?”
少女擰起眉頭,沉聲說道:“你怎麼說也是林深俊的兒子,也是文會林家的公子,怎麼心這麼寬,什麼東西都能吃得下去?”
“如果不吃飯怎麼辦呀?”林海德愁眉苦臉地說道,“我也明白那東西不好吃,可是不吃就會餓肚子,那就更難受了。”
“砰”地一聲,少女一把扔掉手裡的錦帕,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往外就走。
林海德瞬間吃了一驚,還以為她要出去找那幾個人算賬,急忙攔在她前麵,說道:“小薰,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這麼點小事,你實在犯不上和他們生氣,我們反正也待不了多久,隻要到了伊科京城,我就去拜訪我父親的老朋友,我們就能夠……”
“我出去給你拿飯。”少女無可奈何地說道,“你不是餓了嗎?”
“啊?”林海德傻乎乎地睜大眼睛,過了好半天,才點點頭,說道,“哦,這樣,那,那你去吧。”
這麼一會兒,天色就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少女走出艙門,走到甲扳上,卻看見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哪裡還有剩飯?她正有些發愁,先前跟他們說過話的男人又走了過來,遞過來兩個大碗,忠厚地笑了笑,說道:“我曉得你們冇吃呢,所以特意給你們留著呢。”
兩個大碗裡都堆著白花花的米飯,還有一些青菜和小鹹魚。少女心裡一暖,誠懇地說道:“多謝大哥了!”
“不用,以後大家都在一起乾活,自然應該彼此照顧著點。我看你們兄弟也不像是奴隸,怎麼,是不是家道中落了啊?”
少女笑了,點了點頭,說道:“大哥是見過世麵的人,什麼都瞞不了你的眼睛。”
“你就放心吧。”男人一拍胸口,說道,“彆的我儘管幫不了你們,可是如果餓了,完全可以來找我,我在夥房當班。”
“既然這樣,那就多謝大哥了!”
少女和男人分開之後,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走,剛剛走到甲板的拐角,一陣軲軲轆輾的響聲傳了過來。少女聽了覺得有些耳熟,就停下了腳步,緊緊地貼著船艙板壁,慢慢向前走去。
一身清衣的男人坐在一輛木質的輪椅上,頭上用竹簪捆束著,身上穿著青布長衫,衣衫的下擺被夜風吹拂,就像江麵泛起的陣陣微波,他的額前有幾縷黑發輕輕飄蕩。月光照在江麵,照在他的臉上,更加襯托出一種透明般的蒼白,好像純玉。臉上那兩道烏黑的眉毛,顯出三分清秀,那鼻子長長的,顯出一臉挺拔之氣,雙唇淡薄。男子與風背向而坐,月色如水,靜靜地照在船尾,夜風吹卷起他的衣衫,仿佛就像一幅清新、美妙的圖畫,冇有絲絲塵俗氣息。
少女猛然呆住了,本來可以沿著這條路回到船艙,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會兒麵對著這樣清新、飄逸的畫麵,她卻不願意去打擾那份寧靜。少女剛想扭頭,從另一邊繞過去,就聽見那綿厚清雅的嗓音慢慢問道:“誰在那邊?”
少女冇有辦法,慢慢從暗處走了出來,施了一禮,說道:“少主人,奴才去拿飯,路過這裡,打擾少主人清淨了。”
男人扭過頭,靜靜的看著少女,他一身素衣,並不怎麼顯示出他的尊貴氣息,他麵容憔悴,清瘦蒼白,顯示出一臉的病態,然而,卻有一雙比山泉更清澈的眼睛,好像蘊含著化不去的憐憫,和無法抹掉的蒼涼,仿佛讀儘了人世間的滄海桑田,看透了這世俗的離合悲歡。
過了好一會兒,男人點了點頭,說道:“哦,是你?”
少女微微一呆,問道:“少主人認不認得奴才?”
“你是那個通曉詩文經書的書生的弟弟。”
“哇!想不到你還真地認得我?”少女微微一呆,略顯誇張地張了張嘴,吐了吐舌頭,說道,“少主人記性真不賴!”
章慶豐微微一笑,並冇有回答她的話,而是扭過頭去,靜靜地看著灑滿月光的江麵,靜靜的一句話也不說。
少女站在那兒,略微地顯得有點難堪,不知道是應該離開,還是應該留下來?她正拿不定主意的時候,章慶豐忽然說道:“你的歌唱得可真動聽。”
少女微微出神,不自覺地“嗯”了一聲。
“三天前,我從甲板路過,正巧聽到你在唱歌。”
“嗯。”少女不曉得應該說點什麼才合適,隻是下意識地說道,“奴才隻是胡亂唱了幾句,謝謝少主人讚揚,讓少主人見笑了!”
“如果你傷好了的話,就到五妹那兒服侍吧,她也喜歡唱曲子。”
少女是打算過一陣子再離開的,哪裡樂意把這樣的事攬上身,立刻說道:“少主人,奴才是男子,去小姐身邊服侍多有不便,我看還是留在甲扳上,乾點粗活吧。”
章慶豐扭過頭,眼神如同窖藏佳釀,輕輕笑了笑,慢慢說道:“真地不方便嗎?依我看,倒挺方便的。”
少女刹時一呆,很清楚章慶豐看破了她的女兒身,一時卻不知道應該如何應答。
“快推我回去吧,”男子說道,“禮叔可能已經睡著了,他最近身體不很好,瞌睡很大。”
少女急忙走上前,把飯碗放在甲板上,推著輪椅後麵的扶手,就往主艙的方向走去。
來這兒的第二天,少女就聽說了這位少主人身體殘疾的事情,剛開始的時候,她還無論如何都難以把那個馬車裡清俊的男人和殘疾聯想到一起。可是這會兒看到他,她卻並不覺得有什麼地方顯得突兀和不妥當,章慶豐清朗閒淡的氣質,溫潤的語調眉眼,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十分舒服,即使有這麼一個輪椅,也不覺得有什麼妨礙。輪椅的軲轆聲滾過甲板,發出清脆的響聲,男人的背脊很瘦,帶著幾分孱弱,肩膀也顯得很單薄。清風吹來,帶來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香氣,很清新,很溫和。
推開主艙的房門,一陣清幽的檀香氣息瞬間撲麵而來,房間裡陳設都很簡單,但是卻冇有一處不顯示出主人淡雅的情致。
艙裡正中央的地席上放著一張五弦琴,木質古香,清新素樸。一隻青銅八角小香爐放在一邊,上麵還燃燒著一支香燭,此刻已經燃了大半,隻剩下香灰。地板上鋪著青氈,上麵繡著淡淡開放的菊花,連窗簾和帳幔都是清一色的碧綠色,桌子和椅子也透露著絲絲古樸的氣息。
左麵擺放著一個書案,上麵整整齊齊地陳放著文房四寶,一卷還冇有關上的書卷放在書案上,墨跡還冇有完全褪去,好像剛剛寫完冇多久,書案旁邊是一個巨大的書架,上麵纖塵不染,陳放著很多書籍,淡淡書香撲麵,很是愜意。
少女把章慶豐推了進去,看見屋子裡一個下人也冇有,就自作主張地走到一角,挑了挑燈芯,又伸手摸了摸茶壺的溫度,見茶壺還暖著,就順手倒了一杯茶,遞到章慶豐身前,說道:“少主人,喝杯茶吧。”
章慶豐輕輕接過來,卻並不喝茶,隻是捧在手上。
少女站在那兒,好像有點拘謹,想了想說道:“少主,需不需要奴才去為您叫下人進來服侍?”
“不用了,”章慶豐擺了擺手,說道,“你先下去吧。”
“好的。”冷薰點點頭,回身就要走出艙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