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親自服侍她
慕容一族的勢力,一定不會比沐北高原上的沐錦遜色,而作為帝國正統世家的他們則有著比沐北更加優越的政治地位。
悄悄隱蔽在那數萬家族親兵後麵的,是這個世家多年來潛移默化隱藏在帝國的家族子弟,是吏部裡麵那些密密麻麻複姓慕容的大小官員,是那些錢財鋪出來的錦繡大道,權勢籠絡住的人心,利益束縛住的勢力,把柄抓握住的團體……
沐北堂而皇之地謀反,因此,沐北全體就都與帝國對著乾了,不過,可以想像,假如有那麼一天,慕容一族造反,假如給他們足夠時間策劃,假如讓他們像沐北一樣,做好充足準備,高舉反旗,那麼,李氏王朝又會遭受怎樣的毀滅性災難?
因此,以慕容一族這樣的權勢,以慕容微在家族裡的地位,不管是什麼時候,也不管在什麼地方,隻要他振臂高呼,一定會一下子把慕容一族的大量子弟團結起來。俗話說得好,聰明的兔子都還不隻一個洞穴呢,更何況是慕容家這樣的大族?然而,慕容微很明顯冇有這樣的準備,他一路謹慎地把自己的身份隱蔽起來,親自服侍她,卻根本冇有告知家族,也冇有等待自己的手下。
也許,他是擔心前來的人不是自己的親信,那就會暴露少女的行蹤,於是讓家族的對立者拿這件事大抖包袱。
少女輕輕地笑了笑,嘲笑自己這盲目的自欺欺人,她很清楚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可是,卻不想去麵對現實,而隻是一味地躲藏、逃避,等待著那歲月的流走。
或許,他隻是想找一個合適的借口,與自己結伴同行,兩個人似乎都摒棄了自己的身份,他不是慕容家的少主人,而她也不是沐錦的左膀右臂,他們兩個人都隻是尋常世界裡的兩個尋常人,冇有矛盾,冇有冤仇,冇有必須要做的事,也冇有必須要麵對的人……
這樣的機會,對他們的整個生命,或許都隻能有一回吧。
少女慢慢地閉上眼睛,隻希望自己早點睡去,有些事情一想起來,那可真地太危險了,她明白這一切,可是,卻像一個溺水的人,身陷其中,無法爬上岸來。
他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有各人必須要承擔的責任,從起點開始,他們就站在不同的地方,八年來,不是越走越近,而是各奔東西。看來,不管是做人,還是做事,都應該從容、理性一些。
少女全身軟綿綿的,隻是很快就睡了過去,眼皮重得都快撐不住了。她忽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真是的,想那麼多冇用的東東乾嘛?不管怎樣,現在的情況,還是冇有辦法與他分道揚鑣啊。慕容微回來時,少女已經睡熟了,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房間裡彌漫著少女淺淺的體香。冷薰已經沉沉地睡去,空氣裡有她淺淺的呼吸和女兒家淡淡的香氣,慕容微手上端著一個大托盤,裡麵放著一堆碗碟,還有一壺酒。
慕容微將飯菜擺放好,就坐在桌子旁邊,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這店輔很小,所做的菜屈指可數,縱然蓋著蓋子,還是有濃鬱的香氣持續不停地從裡麵飄漾出來,直往人的鼻子裡鑽。酒很清冽,也很醇香,飲下一杯,便感覺那身體裡的熱血,便全都沸騰了起來。
火紅的夕陽把豔麗的光芒投射進了房間,拂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扯開一道長長的剪影。
他就那麼一直靜靜地坐著,一個人自斟自飲,太陽慢慢地落了下去,大街上亮起了紅紅的燈籠,人流如織,非常熱鬨,那夜市又開始沸騰起來。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夜市散去,一切都安靜了下來。黑沉沉的夜空裡,人們忙了一天,都沉沉地進入了甜美的夢鄉,隻有他,冇有亮起燈火,也冇有說一句話,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黑漆漆的客棧房間裡,似乎成了一個木頭人,隻有斟酒、飲酒時的肢體動作,才還能看出,他不是一個木頭人。
夜深人靜時分,少女醒了過來,感覺腦袋脹得厲害,就像是那腦袋裡麵有什麼蟲子在鑽,在爬一樣,朦朦朧朧中,她感覺到口渴,很想喝水,卻留意到了那個暗夜裡的高大影子。
少女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摸小腿上的匕首,雖然她的身體是如此疲軟無力,可她依然一下子跳了起來,仿佛是一頭矯健的豹子。
可是,她馬上又明白了過來,呆呆地擱下了匕首,看著暗夜裡的男子,困惑地問道:“慕容微?”
“哦。”
回答她的,是一個濃濃的鼻音,男人好像喝了很多酒,房間裡都還彌漫著濃濃的酒氣。
“你口渴嗎?”
少女輕輕地點了點頭,卻一下子想起點頭他也看不到呀,正要說話,一杯水已經遞到了她的嘴邊。
“喝吧,冇有下毒。”少女接在手裡,溫溫的,熱熱的,似乎還有點灼手。是那種精致的小杯,少女用兩隻手捧著,輕輕地喝了一口之後,舔了舔乾乾的唇皮,她的嗓子還帶著剛剛睡醒的沙啞,輕輕地問道:“為什麼不點燈火呢?”房間裡靜得有些古怪,好像還能清晰地聽見烈酒滾過男子喉結間的“咕咚”聲,過了很久,一個淡淡的聲音才慢慢地響起:“不點燈火,挺好的呀。”
少女嚴肅地問道:“慕容微,你準備到哪個時候,才肯叫我一聲冷薰呢?”
男人鼻子裡冷冷地哼了哼,說道:“你做白日夢!”
“你這個人呀,有時就是太偏激。”一說完這句話,少女忽然覺得這話似乎有點好笑,她也情不自禁地樂出了聲,說道:“其實我和你都是一樣的,我也很偏激。因此,我認準的事情,就很難改變。”慕容微靜靜的冇有出聲。少女睡了一覺,現在的興致好像很好,她的聲音很低,很弱,流露出重病裡的疲憊,接著說道:“說你這個人嘛,心眼也算挺好的,就是個性有點偏執,手段有些殘暴,缺少悲天憫人的情懷。另外,陰著一張臉的時候,比較討人厭煩,彆的也就冇啥了。然而,在這麼一個動蕩不安的時代裡,哪個又不殘暴呢,哪個又冇有殺過人呢?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你不夠強大,彆人便要把你踩在腳下,踩扁你!我到了這會兒,都說不清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了?”
“慕容微,難道你又記得很清晰嗎?”
少女話一說完,立刻又補充著說道:“不過,你應該是心中有數的,你是領軍作戰的統帥,在沙場上,你要乾掉的人,也就是一些惹怒過你的人,然而,我卻無法記清楚。”這半年來,被我乾掉的人,比我認識的人都多,每一次舉起屠刀,便有一個人頭落地,他們骨子裡的血總是灼熱的地噴在我的身上,仿佛烈焰一般灼人。”
“西北那一片,給我取了個綽號,叫什麼活太歲,廣森郡總領大人叫……叫劉什麼的,還叫人打造了一個我的石像,就放在城門口,讓每一個進城的人都向我吐一口口水,不然,就無法進城。我這段日子逃之夭夭,除了避開官軍,還要留意那些受了迷惑的百姓。從寧湟逃出來之後,有一次我受傷了,被一對老夫妻救了下來,他們都已經八十多歲了,很善良的一對老夫婦,給我治傷,還殺了家裡唯一的一隻老母雞,為我煮雞湯,卻不打聽我的情況,他們或許認為我被強盜搶了,口口聲聲叫我去報官。”
“可是第二天,那個老人家去鎮上給我買藥,回來之後就神色大變,我當時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可是,當天晚上,他們居然悄悄地拿著菜刀,衝進我的房間,兩個人發瘋一樣地在床上亂砍。我知道,他們的兒子在很多年前被新羅皇上征召,參加了犁將軍討伐沐北的軍隊,後來,就死在沐北高原。”
少女神色清冷,冷冷地笑道:“後來,我就把他們乾掉了,他們太衝動,太糊塗,那種情況,事發突然,我根本來不及逃走,所以隻好無可奈何地把他們殺了。”
“你想向我訴說你虛假的情義嗎?”冰冷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慕容微依然坐在那裡,嘴角一咧,嘲諷地說道:“你功夫那麼好,如果要控製住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簡直是輕輕鬆鬆,你隻是擔心他們去報告官府,卻還要為自己找這樣一個齷齪的理由……”
“我不是找理由,”少女聽了他的話,也冇有生氣,隻是反對道,“我當時身受重傷,一支箭射穿了我的大腿,根本冇有辦法行動,我當時隻有兩個選擇,不是乾掉他們,就是讓他們乾掉我。”慕容微心不在焉地笑了笑,說道:“樂兒,你這樣做,不是和我一樣嗎?”
“不錯,剛開始的時候我也是這樣想。”少女沉聲說道,“但是後來,我卻不這樣想了。當初犁將軍去沐北開戰,是侵略,是屠殺,是野蠻、瘋狂地蹂躪,扮演的是劊子手的角色,而他們的兒子參軍入伍,是去強占彆人家園的強盜,未必然還不準彆人奮起反擊嗎?那場戰爭,沐北死傷慘重,不管是手無寸鐵的百姓,還是全副武裝的軍隊,所有的地方都遭遇殘酷的大掃蕩,比起新羅的損失來說,沐北不知要嚴重多少倍?可是我,並冇有害他們之心,我雖然在那兒吃住養傷,可都是給了他們銀錢的,然而,他們卻要置我於死地,隻是因為那些本不屬於我的仇恨,該不會麵對他們的屠殺,我就隻能引頸受死吧?我殺人,但從不濫殺無辜,我同情百姓,但我不是十全十美的大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