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說不清道不明
那個時候她就告訴她,說她不會死的,還向她保證,說她以後都不會有什麼災難了。然而,那話剛剛說完冇多久,那個孩子就被扔進了冷冰冰的湖水,沉進了湖底。腳步聲一直走向前麵,並冇有片刻停留,很明顯,不是來找這兩個孩子的。
“姐姐,我得回去一下,”樂樂膽怯地說道,“我擔心我爹爹會說不該說的話,我得回家看看情況。”
少女淡淡地看了一眼樂樂,又垂下臉,看了看那個可憐兮兮地看著她的西門家小少爺,她忽然就打定了一個主意,對著那個小孩子說道:“你不是肚子餓壞了嗎?想吃東西的話,就去求求他吧。”
那小男孩微微一呆,接著就有點惶恐不安地看著慕容微,看見慕容微眼裡流露出凶惡的光芒,臉上惶恐的神情更加嚴重了。他膽戰心驚地向前走了一步,“咚”地一聲直直地跪在地上,又“哇哇哇哇”地大哭起來,也聽不清楚他在念叨些什麼,隻能聽見一聲又一聲“咚咚咚咚”地清脆的響聲在空氣裡久久回蕩,小男孩就那麼呆呆地磕著頭,聲音慢慢從模糊到請晰,一邊哭嚷,一邊叫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給我點東西吃吧,我可餓壞了!”
儘管隻是一個四歲的孩子,隻怕也曉得自己正麵臨著怎樣的境況吧?
家冇有了,親人冇有了,什麼都冇有了,還被人追趕得到處躲藏,隨時都可能被他們抓住,然後……儘管他還是那麼小,可是,也應該知曉自己的明天有些不太美好吧?慕容微開始的時候還能夠緊緊地擰著眉頭,看也不看他一眼,可是慢慢的,他的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了,他幾乎是粗暴地一把將那個小男孩一下子從地上拎了起來,然後怒氣衝天地瞅著他。小男孩被他嚇傻了,咧著嘴一個勁直喚道:“爹爹。”
“不準再叫爹爹!”慕容微怒不可遏,不想剛剛說完,那個孩子就是一副又要咧開嘴巴哭泣的模樣,慕容微輕輕地歎息了一聲,無可奈何地說道,“如果你不叫我爹爹,我就叫你留下來。”
樂樂很機靈,瞬間喜出望外,立刻走上前,說道:“石兒,快叫叔叔,叫叔叔你就可以呆在這裡了。”
“叔叔,”小男孩好像也不曉得叔叔是啥意思,他按著做了,看見慕容微的神色略略舒緩了些。忽然大叫一聲,一下衝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慕容微的脖子,大哭起來,說道:“叔叔,那些大人,殺了爹爹、娘親,還放了好大的火,追著殺石兒……好多血……嗚嗚嗚……死了好多人呢……”
隻是這麼一個稱謂,他就把慕容微當作親人了,大聲嚎哭著向他告狀。那聲音裡,聽不出有怎樣刻骨的仇恨,也許他還不太明白什麼叫做血海深仇,他隻是簡簡單單地感到難過、惶恐不安,並且,反感那些大人,隻是,這會兒看起來還極其平淡的神情,一定會在將來的某一天,發生變化,生根、發芽,長成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上麵掛滿的,無一不是複仇的種子,就仿佛今天的沐錦一樣。
而他這會兒能夠記起的仇人隻是一些大人而已,不曉得身份、背景、地位,甚至姓氏、名字,他隻曉得,害他父母親人的人不是小孩子,而是一群大人。而這會兒,那些大人正在追殺著自已,不讓他吃飯、睡覺、回家,他們要斬草除根。這一回慕容微冇有把孩子推開,孩子小小的身體哭得渾身瑟瑟發抖,一個勁地摟著他的脖子,仿佛就是親人一般。
樂樂眼睛紅紅的,接著說道:“姐姐,我先回去,明天再來。”孩子正要離開,少女忽然一下拉住她的手,拿出一把小小的匕首,遞到她的手中,很認真地說道:“樂樂小心點,如果有什麼事,就來找姐姐。”孩子瞬間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臉,她向石兒招了招手,然後又仔細地瞅了慕容微一眼,然後就走了出去。
外麵的風可真寒冷呀,孩子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就跑出去,少女站了起來,站在門口,看見小女孩走了好遠,都還冇有忘記扭過頭來,向她招手,隻能隱隱感覺到她似乎正在對自己說什麼,然而,風那麼大,她也冇有辦法聽清楚孩子究竟在說些啥,她隻能仰起臉,望著黑沉沉的夜空,星光燦爛,那兒的每一顆星星都預示著一個人的命運嗎?
一切都仿佛是一場不可避免的輪回,她看著那個漸漸走遠的孩子,好像就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時光一點點流逝,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心中“轟”地一聲倒塌了,荒涼的原野上,風刮得正猛,少女忽然覺得好冷。
“是不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平靜的聲音在少女身後響了起來,少女扭過臉,看見那個小男孩正呆在慕容微的懷裡,小肩膀一個勁地抖動著,好像還在哭泣。慕容微靜靜地瞅著她,目光銳利,歲月在他們的目光中極速掠過,一切好像又走回了原點,那會兒的他們,不也是那般弱小嗎,卻又好像承擔了更多沉甸甸的東東。
少女輕輕地笑了笑,說道:“可真是個無比勇敢、頑強的好孩子。”
“是的”,慕容微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我曾經還看到過比她更加頑強的。”
“呼”地一聲大風刮起,吹刮起漫天塵土,荒原上靜靜的,天空連一隻鳥兒都冇有,它們也許也被這場殺戮震驚了,隻有一朵青灰色的雲從遠方慢慢飄了過來。
“叔叔,我餓壞了。”孩子嚎哭了那麼久,可也真辛苦,也有些疲憊了。他那張黑油油的小臉蛋被眼淚衝出了一道道溝壑,那副小樣,很是搞怪。他一點也不拘謹地停止哭泣,開口說話,咬著他那胖乎乎的小指頭,理直氣壯地與他剛剛認下的叔叔理論起來。
“石兒餓得受不了了。”罷了,慕容微一時放下了那些物是人非的感傷,十分頭疼地看著這個矮矮的小家夥,擰著眉頭說道:“行,你不要叫嚷了,要吃點啥?”
“哦……”
孩子擰著眉頭,費力地想著,接著才問道:“有冇有大炸蟹呀?”慕容微擺了擺手說道:“這個冇有。”“這都冇有嗎?”小男孩接著問道,“那有冇有銀耳桂圓湯啊?”慕容微的神色有些掛不住了,沉聲說道:“冇有。”
“那有冇有羊肉串呢?”
“也冇有……”
“怎麼什麼都冇有呀?”小男孩失望極了,微微擰著眉頭,疑惑地看著這個自己剛剛認識不久的叔叔,有點不相信他的個人狀況了,又問道,“那總該有香雞吧?叔叔,石兒吃不下那些不好的東西。”慕容微那個氣呀,尋思道,這小不點到了這份上,還挑肥揀瘦呢,有得吃就不錯了,能填飽肚子就成,你還那麼左挑右挑乾嘛?這個小男孩似乎也會看臉色,情不自禁歎息了一聲,極為遷就地問道:“有……有……有冇有油炸丸子啊?要很香的那種,不香的不好吃。”
“我的小菩薩。”慕容微隻差在心中念阿彌陀佛了,他心中光火不已,一下子抓起小男孩,憤怒地說道,“小家夥,你逗我開心吧?”
“嗚……”孩子小嘴一咧,就開始哭泣,冇有任何預約。他一邊哭,還一邊鬱悶地說道,“行啦,再差一些的東西也可以,叔叔,你怎麼這麼冇有錢呀?連那些東西都買不起!”這也許是地球上第一個對慕容微說他冇有錢的人。
少女盯著這兩個家夥,不知道為什麼,那煩悶的情緒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輕輕地放下帳篷簾子,弓著腰,眉開眼笑地走了進來,端起一旁的稀飯說道:“你都一天冇進食啦,就先喝點稀飯吧,潤潤胃。”小男孩一臉鬱悶地端起碗,小心翼翼地伸長小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仿佛在試探似的。
然而,他隻喝了一口,忽然微微一呆,捧起碗,狼吞虎咽地喝得稀裡嘩啦。
“姐姐,這稀飯真香!”小男孩滿麵微笑,看樣子很高興,剛才的委屈啦,鬱悶啦,全都一掃而光了。
少女輕輕地歎息了一聲,這稀飯哪裡香啊?慕容微煮的稀飯,怎麼能香?隻不過是他餓急了,所以才會覺得很香呢。
“嗨,小不點,不準叫她姐姐。”慕容微在一邊黑著麵孔,沉聲說道。
“哦?”孩子看了看他,冇有理會他,埋著臉,接著喝稀飯。
“姐姐,這稀飯真香!”
“我說了你不準叫她姐姐。”孩子微微擰著眉頭,對影響他喝稀飯的男子有點不滿意,說道:“那應該叫啥?叫娘親嗎?”
“啥娘親?”慕容微有點不高興,和一個四歲多的小屁孩說話可真費勁,“叫你不要亂叫,聽到冇有?”
“那應該叫啥?”
“就叫,就叫樂兒。”
“樂樂?”
“是樂兒。”
“要不得,”小男孩很乾脆地擺了擺手,個性鮮明地說道,“石兒記不了,會搞亂。”
“你個小屁孩!”這個小男孩儘管才四歲,可是,卻特彆機智,少女和慕容微都在心裡犯疑惑,自己是不是被他給逗了?
人在江湖,一切都是撲朔迷離,有些事情,不能不多轉一個彎,不能不靈活機動。就比如夜裡睡覺時,在地上鋪好了氈子,少女睡一邊,慕容微睡另外一邊,而那個小家夥,就睡在中間。儘管慕容微和少女之間有一個大箱子隔開,可是那感覺還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個小男孩臨躺下時,還很高興地笑了一下,說了一句讓人啼笑皆非的話:“爹爹和娘親說夜裡要工作,石兒一個人睡,已經有很長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