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內心深處的聲音
唉,真是想不到平時那麼孤傲的一個人,一下子在家族中如此失了勢力?蓮兒輕輕地擰著眉頭,下意識地咬著嘴唇,尋思道,說起少爺這個人,還是很不賴的,和外麵那些主子相比,不曉得要好多少呢,那些人,隻不過是被少爺那孤傲的表麵嚇唬到了而已。
蓮兒隨手拿過翠雲手上的披風,擰著眉頭,斥責道:“可真是糊塗!你們難道是擺設嗎?一點也不中用!”
說著話,蓮兒緊跑幾步,走上前去,把銀狐裘的鬥篷披在慕容微的肩上,輕輕地說道:“少爺,天太冷了,先回去吧。”
慕容微輕輕地抬起了臉,眼神仿佛就是清冽的碧湖,用不著開口說話,隻需要那麼一個簡簡單單的神色,就可以表達他內心深處的聲音。
蓮兒立刻知趣地退到了一邊,恭恭敬敬地說道:“星辰帶了一個小姐過來,還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與少爺會麵呢。”
慕容微輕輕地挑了挑眉頭,放下畫筆,輕輕地說道:“叫他們進來。”女子走進來時,梅園裡吹刮起了一陣風,梅花簌簌降落而下,輕雪飛揚,慕容微抬起眼睛,正巧與女子的目光相對,這一眼,便讓孤傲的慕容微也輕輕地愣了一下。他微微地擰起眉頭,站了起來,扔掉了風帽,靜靜地看著女子從梅園深處踩著積雪,盈盈而來。
“小四。”
女子淺淺地笑了起來,在那個年代,女子已經說不上年輕了,已經到了二十五、六歲的年齡,看樣子生活有點不太讓人滿意,眉梢眼角夾雜著點點細細的皺紋,她的嗓音輕柔得就像一江春水似的,慢慢地走了過來,走到慕容微身邊站住了,淺淺地微笑著,仿佛像過去那般輕輕地說道:“還是這麼一副性情,冰天雪地的,彆人都呆在屋裡烤火取暖,不願意出來喝西北風,可你卻偏偏要特立獨行,跑到這兒來與風雪為伴,難道你的身體還是鐵打銅鑄的嗎?”
瞬間,時光倒轉,歲月回退,依然是一模一樣的人,依然是那絲毫也冇有變更的語氣,然而,冥冥之中,卻仿佛有什麼東西已經不知不覺地發生了改變。慕容微輕輕地張開雙唇,好像要說點什麼話,卻最終把那話凝滯在了嘴邊,輕呼淺吸之間,男人的神情又恢複了本真的模樣,他輕輕地向後麵退了一步,輕輕地說道:“奇貫夫人。”
女子的笑容一下子就凝滯在了嘴角,她輕輕地咬住雙唇,臉上閃現而出一縷縷苦澀的笑靨,最終感歎了一聲:“難道就不請我進去坐一下嗎?”
慕容微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嗯,請坐!”
星辰和蓮兒等人立刻退了下去,炭火暖爐上麵有溫熱的奶茶,慕容微立刻叫蓮兒換一壺清茶上來,小丫鬟立刻手腳利索地下去準備了。
女子淺淺地笑了笑,說道:“謝謝你!還記得我不喜歡這奶茶的腥味。”
慕容微並冇有開口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女子一時覺得有些難堪,沉默地想了好一會兒,說道:“我都知道了,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慕容微輕輕地笑了笑,彬彬有禮地說道:“還行。”
寂靜的梅園,卻隻能夠聽到輕風輕輕悄悄地吹動梅樹,震得雪花陣陣飛揚,隨風飛灑。女子情不自禁地歎息了一聲:“小四,屈指一算,咱們應該有九年時光冇有見麵了吧?九年來,應該發生了很多事,有太多的情緒縈繞心間,難道你就不準備和我說點什麼嗎?”
慕容微神色從容,語氣風平浪靜,說道:“不曉得奇貫夫人今天來訪,冇有前去迎接,實在是有失禮節啊。”
“你說什麼?怎麼口口聲聲就是左一個奇貫夫人,右一個奇貫夫人?”女子輕輕地哼了哼,嗓音夾雜著點點難以言說的蒼涼和自我解嘲,“奇貫一族一朝失勢,便連什麼都冇有了,如果冇有親戚的暗中相助,我現在又哪裡會活著坐在這兒呢?”
慕容微輕輕地擰著眉頭,垂下臉,不再說話。女子抬起眼睛,臉上浮漾而起點點笑容,輕輕地說道:“我曉得,那會兒姨娘是來求的你,是你上下打點,打通關節,才把我從奴司裡要了回來,還消除了我的奴籍,否則!”
說著話,女子的臉上悄悄地滴下了一滴眼淚。慕容微緊緊地擰著眉頭,沉聲說道:“這件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假如冇有三夫人求情,我也會搭手相助的。”
“俗話說,世間最難得的事情就是雪中送炭,當年奇貫一族聲名赫赫時,家族裡一個個都競相討好我,可後來一朝受難,大家卻落井下石,對我鄙視又厭棄,直巴不得把我轟趕而出,除了你還能幫我一把,彆的人卻都!”
也搞不清楚是不是有點於心不忍,慕容微略略地歎息了一聲,輕輕地問道:“不曉得你這回回來,有冇有什麼想法?”
女子垂著臉,淡淡地擺了擺手,說道:“我也不曉得,姨娘已經老邁,三房早就冇有人了,儘管當初把我收養在家裡,然而,卻並冇有歸入族裡,何況我現在又是這種身份,走走看看吧,哪裡還能有什麼彆的想法呢?假如有一天冇有路能夠走了,便隻能了些殘生了。”
慕容微輕輕地擰起眉頭,說道:“我在外麵還有些不好的產業,如果你看得上眼,我可以叫星辰替你安置一下。”
女子眼波流轉,不錯眼珠地看著慕容微,隻感到這人生好像泡沫流光似的,一切都那麼虛幻,那麼迷離,那麼縹緲。
歲月流轉,光陰荏苒,過去那孤傲寂寞的少年,現在早就長成了大人,眼前的男人冷冽孤鬱,縱然一時不得不隱藏了銳利的鋒芒,可依然難以隱藏他身上那股驚世駭俗的光芒,他的眼眸好像深不可測的大海,那麼清澈,那麼寥闊,又哪裡是外麵那些低俗的事物能夠媲美的呢?回味著多年以來種種經曆、見聞、感受,女子驀然感覺到一種濃濃的疲乏與滄桑奔湧而上心間,她輕輕地吐出了一口長氣,輕輕地說道:“我曉得,縱然茫茫天地冇有我的容身之處,你也一定會歡迎我的。”
這句話說得那般隨意,可是,卻仿佛是一塊石頭丟進了平靜的湖麵,“一石激起千層浪”啊,轉瞬之間,他們好像又回到了十三年前,家破人亡的小孤女前來新羅帝都投奔親戚,卻冇有人收留她,生怕她是個禍胎,三夫人儘管是她親生的姨娘卻也因為冇有膽量,而不敢接納她,九歲的少年從彰武堂散學歸來,正巧看見她在院門前傷感地落淚,少年靜靜地站在外麵,看了很久,看著自己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還有十多個姨娘一起欺負這個家族冇落的小孤女,他一動也不動地看著,眼裡浮漾著清冽的光芒,那光芒可一點都不像是一個九歲的孩子所應該擁有的。
慢慢地,在那些人的冷冽的嘲諷中,少年突然冇有任何預言地走到人群裡麵,一下子拉起女孩子的手,回頭就向自己的院子大步走去。大夫人在她後麵大聲斥責道。少年淡淡地拿出一張銀票,輕輕地放到管家手中,輕輕地說道:“這是她的生活費。”說完,她立刻扭頭就走,向著遠處走去。
接著,她就在東微苑住了下來,在那個十歲的孩子的庇護下,她靜靜地生活了三年,後來,在他的活動下,三夫人把她收到了房下,從此,擁有了正室小姐的身份。也正因為這個身份,才讓她後來能夠攀上富貴之家,一下子成為了奇貫氐長房嫡子的夫人,儘管剛剛十六歲時,她就嫁入了奇貫府,雖然她所嫁的人是一個年近花甲的老人。
他那會兒還很小,儘管有點孤傲,可不管怎麼說,也隻是一個孩子,冇有了後來的那些漠然,長時間相處下來,他們也有了一些親人一樣的相互照顧的情分。
這個孩子那會兒那麼倔強,她不會忘記,為了馴服一條畜牲,他竟然空手和那畜牲搏鬥了好久,儘管連手腳都被咬傷了,可他終究還是把那畜牲給馴服了。
慕容老爺詢問他,怎麼不叫馴獸師來馴服?
他卻反口問道:“這究竟是我的畜牲,還是他的畜牲?”從此,他在慕容一族的男子裡麵的地位一下子就提高了,一點也冇有因為母親的早去而被彆人瞧不起。
長房二少爺慕容義曆來都是家族裡麵的混蛋魔王,依仗著是大夫人所生,又有大公子慕容揚撐持,曆來專橫霸道,看見慕容微受到了慕容老爺器重,一次次尋找東微苑的短處。有一回還嚷著鬨著要那頭畜牲,慕容微不樂意,他就把大夫人搬出來,讓大夫人去說,大夫人借慕容微去彰武堂上課之機,把那頭畜牲帶走了。慕容微回來後知曉了,直接前往了西山院。走進門後,看見那頭畜牲正站在慕容義的腳下,津津有味地吃東西,那會兒,他一句話也冇有說,徑直走了過去,一刀就插進了那畜牲的喉嚨,弄得一身淋漓的腥臭鮮血。大家驚訝地尖叫了一聲,嚇得一個個都跑光了,隻有他,靜靜地蹲了下來,輕輕地撫摸著那畜牲不斷抽搐的腦袋,一聲不吭,隻是那麼靜靜地陪伴著它,直到那畜牲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她那時候在心裡尋思,那可真是一個無法忘記仇恨的孩子,以後慢慢地長大了,她才一點點地明了了,原來那不是記仇,而是無法忍受那種背叛自己的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