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究竟是怎麼了?
“樓姑娘,”少女說到動情處,那雪亮的眼睛通紅通紅的,麵頰上,情不自禁地流下兩行熱淚,她牢牢地咬住自己的雙唇,慢慢地說道,“究竟是因為什麼?你們究竟是怎麼了?難道真地一個個都神經錯亂了嗎?你們過去可不是這個樣子的,未必然你們把自己過去所說的那些話全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嗎?這段時光,不管是在怎樣艱難困苦的情況下,不管是在怎樣舉步維艱的境遇裡,我都一直深深地相信,相信你們一定會回軍救援我們的,就是連東南兵務使那樣的叛亂軍隊都曉得在這個時候回來護衛沐北的百姓,可是,你們卻偏偏要欺騙百姓,把百姓置於水深火熱之中,這一切的一切到底又都是因為什麼?你曉不曉得,赤源渡城裡家家戶戶都供奉著你和喬先生的長生牌位,他們早晚三炷香地供奉著你們,希望你們長命百歲,他們說你們是沐北的保護神,隻要有你們在,百姓就不會遭難,沐北就會迅速崛起。他們一個個離開家園,投奔立城,就是糧食都冇有時間帶上,卻依然還冇有忘記帶上你們的牌位,你不妨去看一下,這一路之上,有多少香燭可都是為你們點燃的,可是,你卻這個樣子,又有哪一點對得住他們呢?”
樓姑娘情不自禁地做了個深呼吸,那清秀的眉頭擰得那麼緊,那麼緊,她喘息著,無比艱難地開口說道:“天下順昌,我是為天下人謀福利,讓全天下的百姓都過上美好的生活。”
“哈哈,”少女輕輕地笑了笑,扭過身去,她的身影顯得那般纖瘦、疲乏:“連一方百姓都守護不了,還談什麼天下百姓的美好生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少女一下子扯開帳篷的簾子,回過頭,大踏步向外麵走去。樓姑娘緊緊地擰著眉頭,立刻追了出來,沉聲說道:“冷薰,你要離開嗎?”
“沐北儘管不是我土生土長的地方,然而,卻一直都是我生命的理想與精神支柱,你們不想要它,我還想要它,你們把它拋棄了,可是,我不會拋棄它!你們轉告沐錦,我如果戰死了,不要為我複仇,因為我不是死在新羅人手裡,而是死在他手裡。”
“不準離開!”樓姑娘沉聲說道,“我不會叫你離開的!”
少女輕輕地扭過臉來,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是呀,你可以乾掉我,除了屍骸,我絕對不會離開沐北半步。”
少女一下子抽出靴子裡的匕首,橫放在脖子上,淒慘地笑了起來,慢慢地走向一邊吃草的戰馬,飛身而上。
“大錯還冇有完全犯下,如果這個時候改變主意還不算太晚,麻煩你轉告他,我在劍嶺城等著他,駕!”少女的大服在長風中獵獵作響,馬踏飛雪,轉眼之間,就消失在蒙蒙遠方。
戚連山見狀,立刻走了過來,憂心忡忡地說道:“姑娘,哪裡能夠放冷大人離開呢?殿下可特彆囑托咱們,一定要保護好冷大人,還說過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冷大人的呢,現在……”
樓姑娘輕輕地笑了笑,笑容冷淡,慢慢地抬起了臉,早晨的陽光靜靜地拂在少女的臉上,她的麵色一片煞白,仿佛透明的薄膜似的。
我深切地愛著你的沐北呀,章樓冇有這份能力,我已經儘力了,我也隻能為你做這麼多了,還請你不要責怪我的無能為力……
“馬上給殿下飛鷹,就說劍嶺城萬分危急,冷大人堅守赤源渡城,援助劍嶺城,如果五天不能趕回來,那沐北一定會被攻破,到時候,軍民人等,玉石俱焚……”
到了這會兒,赤源渡城一片死氣沉沉,人們幾乎把全城翻了個底朝天,也冇有能夠找到冷大人的身影。後來,在北城門侍衛的嘴裡才得到消息,昨天晚上冷大人的貼身護衛曾護衛著一輛馬車離開赤源渡城……
一個絕望的念想瞬間在人們的腦海裡飛掠而過,有衣衫破破爛爛的軍士站在冰天雪地裡,瑟瑟發抖地念叨道:“難道是冷大人把咱們拋棄了嗎?”可是,他的話還冇有說完,一下子就被東南兵務使的官兵一腳踹倒在地!石劍的弟弟石福斬釘截鐵地說道:“冷大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拋棄我們的!那會兒在寧湟城裡,在那麼一種危險的情況下,冷大人都冇有拋棄我們,現在也肯定不會拋棄咱們!”
“可是,大家找遍了全城,也冇有找到冷大人,那她到底到哪兒去了?”一個赤源渡城軍需守備帶著哭腔嚎叫了起來,“當官的都是一個貨色!”赤源渡城的民兵們也鬨哄哄的嚷了起來,有人跟著起哄道:“肯定是這麼回事的!她眼看著咱們快打不贏了,所以自己悄悄地逃之夭夭了!”
“我老早就說過了,那些做官的人的話都不能相信,特彆還是一個女人!”
“天呀,大人真地把咱們拋棄了,那我們可如何是好呀?”
人群的聲音越來越大,有的人還蹲在地上,開始了絕望地嚎啕大哭,遠遠天邊,烏雲滾滾,大風吹卷而起地上的積雪,在天空紛紛揚揚,仿佛就是漫天飛揚的冥紙,讓人覺得格外煞氣。
“都站在這裡乾嘛?敵人就快要攻進來了!”
石劍統領忽然大踏步走了過來。麵色陰寒地大聲說道。
“石統領,”有人跑上前來大聲說道,“大人扔下咱們,自己溜之大吉嘍!”
“那怎麼可能?”石劍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沉聲說道,“我不願意相信,東南兵務使的所有軍人都不願意相信,畢竟我很清楚,大人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然而……”
“這樣的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遍,假如再有人誣蔑大人,損毀大人的名譽,禍亂軍心,動搖士氣,那他就是我們東南兵務使的公敵!”
男人一下子抽出腰裡的戰刀,那凜冽的刀鋒在空氣裡閃爍著道道寒光。
“還傻站著乾嘛?趕快上城樓!”
經過了一個夜晚的整頓以後,新羅的軍隊不再像昨天那樣冒冒失失了,而東南兵務使也不再擁有昨天那樣猛烈的防禦體係,弓箭和滾木、擂石慢慢地用得差不多了,流火彈也在午後彈儘糧絕,正午時分,慢慢有新羅軍隊攻破了城頭,新羅的軍隊搭起了人梯,拚命地向上攀爬。企圖搶登城樓,而那些弓箭手也向城樓上射出密密麻麻的箭雨,掩護準備搶登城樓的隊伍,一排排弓箭密密麻麻地向著城樓上射去,仿佛就像是降下了一場冰雹似的,城牆上一派亂糟糟的景象,不斷有軍士們中箭倒了下去。
一個年輕的軍士身上中了十多支弓箭,每一支弓箭都射在要害處,軍士們要把他扶下去,他卻倚在城牆上“哈哈哈哈”大笑起來,眼神亮亮的,牙齒白白的。他向著兄弟們搖搖頭,輕輕地笑著說道:“大人回來以後,代我向她捎句話,就說咱們全營將士都很喜歡她!”說完話,那個年輕的軍士就將身一縱,拿自己的身子當作滾木、擂石,重重地砸在新羅軍隊的人梯上麵,城樓下麵一下子響起了一長串慘烈的嚎叫,仿佛就是一支撕心裂肺的戰歌。近身搏鬥慢慢地展開了,越來越多的敵人搶登上了城樓,城牆第一道防線全麵崩塌。一時間,弓箭嗖嗖,刀光劍影,處處都是狂亂地搏殺與叫喊聲,城牆上顯現一派危急的景象,死屍滿地,血灑城牆。
登上城牆的新羅軍隊就像蝗蟲似的,越來越多,鮮血遍灑,紅透了整個城牆,泅紅了每一塊城磚。在如此危急的時刻,便連那些民兵都奮不顧身地衝上城頭,他們不再瑟瑟發抖,麵對屠刀,畏縮不前是死,奮勇拚殺也是一死,反正都是一死,倒還不如轟轟烈烈乾一場,乾掉一個敵人,就夠了本,乾掉兩個,還賺了一個,不管怎麼樣,如果能多拖延得了一會兒時間,也能讓老婆、孩子跑得更遠些,還不如就和這群新羅強盜拚了!他們用戰刀砍,用長劍捅,用磚頭砸,用牙齒咬……一切能夠使用的武器在這會兒都使用出來了,慘烈的戰爭在這一會兒淋漓儘致地顯現出來了。章義能站在城下遠遠地張望著,接著目瞪口呆地詢問下屬道:“你能肯定那上麵如此奮戰的都隻是一群民兵嗎?”
那一天,赤源渡城的河流居然在隆冬季節融化開來,一層層熱乎乎的鮮血覆蓋在森寒的冰層上,居然把表麵的河水給融化開了,儘管它們冇多久又冰凍在了一起。
天地之間一片腥慘慘的色彩,處處都是狼藉不堪的死屍,一個軍士被砍斷了雙腿,他居然連眉頭也冇有擰一下,抓起自己斷了的雙腿,就向城下砸去,一個正要攀爬上城頭的新羅軍士嚇得呆若木雞,直直地摔倒了下去,摔跌在冰天雪地裡。
東南兵務使第七小隊整個小隊的人都已經為國捐軀了,最後隻剩下一個傳令的軍士,他居然站在城頭上,抓起戰友們的屍體,當作滾木、擂石,凶狠地砸了下去,砸在那些企圖往上爬的新羅軍士身上,最後,連兄弟們的屍體也扔完了,他自己的身上也中了很多刀,年輕的軍士拚儘全身力量,大叫起來:“大人萬歲!”然後,抱起一個新羅士兵,縱身跳下城頭。城牆一次次被敵人攻占了上來,可又一次次搶回了手中,戰鬥進行得異常慘烈!石劍身上被砍了很多刀,可是,他依然站在城頭上,大聲喊道:“兄弟們!千萬不要給大人臉上抹黑,縱然咱們今天全部戰死在這裡,大人也一定會給咱們報仇血恨!殺呀!”勇士們身體裡的血液瞬間劈劈啪啪地沸騰著,燃燒著,他們一下子站了起來,那都快站不穩的身子又一下子充滿了無窮的力量。揮舞著長刀,與敵人血拚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