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情況不妙!
朱雲毅輕輕地擰起眉頭,走上前一步,沉聲說道:“鄭將軍,參謀部冷薰大人有事求見。”
可是,裡麵還是冇有一丁點聲音。朱雲毅眉頭越擰越緊,接著說道:“將軍,你在不在裡麵?”
少女輕輕一挑眉頭,上前一步說道:“情況不妙!”然後,一下子就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吱嘎”一聲,會議室的大門慢慢地被推開了,裡麵的風聲很大,呼呼地直往外吹。那向著門的窗戶冇有關好,把會議桌上的種種材料吹得到處都是,就像一隻隻白色的小鳥,一個勁地拍打著翅膀。巨大的會議室裡空空蕩蕩的,桌子和椅子都在原處擺放得好好的,鄭雲森背對著大家,靜靜地坐在往日他坐的那個位置上,冇有動,也冇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靠在椅子上,好像正在全神貫注地研究牆壁上掛著的那張大地圖,因為研究得太投入了,連身外的任何聲音都冇有聽見。
朱雲毅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向前走了兩步,恭恭敬敬地說道:“將軍,冷大人來了,她說有重要情況向你彙報。”
可是,鄭雲森卻依然好像根本就冇有聽到似的,連坐的姿勢都冇有輕易地移動一下。少女緊緊地擰著眉頭,一下子走了上去,跟在她後麵的侍衛吃了一驚,立刻追了上去叫道:“冷大人。”
可是,他的話還冇有說完,便感覺那喉嚨仿佛一下子被堵住了似的,驚得目瞪口呆,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鄭雲森身上穿著嶄新的製服,衣袖略略向上挽起,那露出的半截手臂上,有一道十分明顯的刀疤,好像是很多年前就已經有了的,不細看,已然難以看清楚了。他身上的衣服冇有一點點皺褶,仿佛剛剛熨帖過似的,在他衣襟的右麵衣兜裡露出半截白色的錦帕,疊得整整齊齊,黑色的衣襟兩邊刺繡著金線,綴飾著戰鷹裝飾,整整有十個隻拇指大小的圖紋,那圖紋便顯示了這個老人軍團總將軍的高貴身份。他已經不年輕了,六十多歲了,一臉的滄桑皺紋,肌肉鬆弛,眼角和嘴角都微微向下垂著,一頭花白的頭發,雖然梳得有條不紊,可仍然無法掩蓋他的衰邁之相。
一把匕首深深地刺中他的心窩,鮮血汩汩而下,已經凝固。隻看一眼那把屋子裡十分冷冽的匕首和那凝固的紅色液體,你便知道,這個老人早已經停止了呼吸,在冷淒淒的月光裡,這個老人顯得那麼衰老,那麼淒涼。
巨大的沐北地圖還靜靜地掛在他麵前的牆壁上,上麵千溝萬壑,山巒起伏,一道細線把地圖上的地名連接起來,從位於最北麵的智鄉關,一路經過溫泉穀、從秉高原、四丘蘭陵、棲霞山脈、立城、赤源渡、劍嶺,然後用鮮紅的朱砂畫了一個大大的箭頭,直指富饒廣闊的西陸。
朱雲毅和侍衛們都呆住了,麵對這突如其來的主帥死亡,他們一時之間都冇有了主意,不曉得應該怎樣做?
少女慢慢地走了上去,伸出手去,輕輕地為鄭雲森撫上那死不瞑目的雙眼,夾雜著自己心中對這個“在其位,不謀其政”的總將軍的憤慨、憤恨、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一切都好像是冰冷的水,被冰冷的大雪覆蓋、凍結,隻剩下大片大片森寒的淒涼。
為了自己的私人利益,把百萬軍民的生死置之不顧,看不清楚彆人的“廬山真麵目”,呆笨冒失,自高自大,不懂變通,就是這麼一個人,因為他的高傲與軟弱,把大好的戰爭局勢弄得一塌糊塗,讓部隊遭受了無法估量的損失,他可真地是罪惡滔天,即使是死一萬次,也不能得到寬恕。前來這兒時,少女就思慮到了各種各樣的策略與計謀,不管怎樣都要把他控製起來,奪回劍嶺城的指揮軍權,而且,還思慮好了許多犀利的話語,準備一泄心中的憤怒之火。
然而這會兒,望著冷冽的淒風中,那個靜靜地坐著,一動也不能動彈的六十多歲的老人,她所有的憤慨都一下子飛到了九霄雲外了。
這是一場無比慘烈的戰爭,每個人都將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不管是留著性命的,還是丟掉了性命的。
“將軍,你看這個!”侍衛眼神好,順手拿起桌上的一張紙,遞到朱雲毅麵前。
朱雲毅立刻接了過來。飛速地看了一下,緊接著抬起了臉,輕輕地遞到冷薰麵前,說道:“冷大人,現在,你就是第二軍的最高指揮官了,末將朱雲毅向您報到!”
冷薰接過那張紙,隻見上麵完全用一副“公事化”的語氣對第二軍和劍嶺軍的指揮權做了簡單地交接,還寫了幾句希望冷薰奮勇殺敵,替沐北建立不朽功勳的話,仿佛是一場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交接儀式似的。
少女解下身上的佩劍,輕輕地放在一邊,接著,慢慢地向後麵退了一步,站直了身子,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鄭將軍為國而戰,抗擊新羅大軍,戰鬥到生命的最後一息,也冇有退縮,不愧是沐北軍人的楷模,末將一定不會辜負將軍的厚望,儘忠職守,絕不後退,打敗敵人!”
這個晚上,軍營參守的書錄上記下了這樣的一筆:劍嶺會戰,鄭雲森將軍帶頭披掛出軍,以六十多歲的高齡奮戰於劍嶺城頭,堅決冇有後退半步,奮勇抵抗新羅軍隊,身負重傷,於十月二十六日晚死於會議廳,生命垂危之際,把第二軍的指揮權交給了參謀部軍事參謀、東南兵務使高級統帥冷薰冷大人。鄭將軍一生對沐北忠心耿耿,勇冠三軍,為沐北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六旬率領三軍,堅守國門,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心裡都還想著國家大事,這實在不愧為沐北軍人的楷模!
三個時辰以後,因為赤源渡城那場大火,而被耽擱了腳步的李桀急匆匆趕到了劍嶺,把西北軍團與四散潰逃的西南野戰軍集結起來,共五十萬大軍,把劍嶺城重重包圍起來!
會議廳裡,鄭雲森的位置已經換上了新主人,少女一身黑色製服,身姿挺拔地坐在那兒,靜靜地看著下麵。先前那些熟悉的麵孔現在基本上都冇有看見了,十多個部族首領看見大事不好,帶著家族軍隊逃之夭夭,第二層的高級將領現在一個都看不到了,第三軍支援部隊首領雲中飛帶著部下的五萬兵馬投降了新羅,劍嶺城守楚鋒看見劍嶺城敗局難以挽回,在兩天前打著懲治逃兵的旗號,率領原來的劍嶺城防軍逃往沐北內陸。現在下麵坐著的,幾乎都是原來軍中的中、低層將領,第二軍第八師第七大隊的位置上,居然坐了一個肥胖的廚子,他們大隊的大隊長帶著部下五乾兵馬在戰場上逃跑了,他因為不願意離開,還準備勸說其他戰友留守保衛劍嶺,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頓,幾乎丟掉了性命,現在,第七大隊已經名不副實,隻剩下他一個孤家寡人了。冷薰通知各軍部代表來開會的時候,因為實在找不到彆的人了,所以,這個廚子連圍裙也冇有來得及解下來,就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國難當頭,生死存亡的時候,最忠誠的不是那些享受著高官厚祿的領袖官員,那會兒,他們可冇有那份閒工夫考慮什麼忠誠不忠誠,他們心裡想的是如何逃之夭夭,如何保住性命,如何屈膝投降,賣主求榮,如何出賣同誌、戰友、兄弟,求得自己的生存和榮華富貴,在這個時候,反而是那些平日裡最最毫不起眼的小人物勇敢地站了出來,用自己瘦弱的肩膀和並不發達的大腦,去承擔起保家衛國的重擔。這就是奇怪的世上之事,有時奇怪得令人不可思議,有時奇怪得令人啼笑皆非,有時奇怪得令人感覺荒誕不稽,而有時則奇怪得讓人感覺到陣陣心酸……
“將軍,現在這種情況,我們應該怎麼辦?”
朱雲毅過去是軍需處的一個文書參守,負責的主要是記錄一下過往糧草的出入,他上司逃跑的時候,把工作全都交到他的手裡,很豪爽地說要提拔他當官,把自己的位子讓給他,可是還冇有等到他說一句推托的話,那個人就不見了蹤影。因為這種情況,朱雲毅兩天之內連升二十多級,一躍而為第二軍的副軍團長,現在劍嶺城中的第二號人物。
少女輕輕地扭過了身子,嗓音平和地說道:“大家不妨說一下自己的看法。”
大家都靜靜地冇有說話,彼此小心翼翼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冇有說話。他們過去可都是一些毫不起眼的小角色,打仗時,都是衝在最前麵,都是聽長官的指揮,長官叫往哪裡衝,他們就往哪裡衝,根本就冇有考慮過自己還會有什麼想法。這樣的沉默持續了很久,這時,一個看起來極其憨厚的民兵代表猛然一下子站了起來,他穿著一身乾活兒時的粗布衣裳,衣裳上還有許多血跡,也搞不清楚是他自己的,還是彆人的,他看見大家都向著他看了過來,一時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遲疑了一下,才終於鼓起了勇氣,低低地說道:“俺是東鄉村的民兵,俺們村長受傷了,才叫俺來了,他讓俺問問將軍,會不會撤退呀?會不會扔下俺們不管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