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難纏的家夥
少女淡淡地點了點頭,房間裡十分暖和,薰香的味道淺淺的,暖暖的,薰得人目眩神迷,好想打瞌睡。她淡淡地說道:“姑娘要謹慎從事,李澈可不像李玉龍那麼好對付,是個十分難纏的家夥。”
“阿冷放心吧,雲佐會和我一起前往的。”樓姑娘淡淡地笑了笑,神情變得歡快起來,那眼神也寧靜了下來。
少女心裡明白,卻也冇有說破,隻是靜靜地說道:“喬先生也一起去,那就讓人放心了。”
“好的,你先休息吧,我先去做事嘍。”
少女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姑娘,先前的事,謝謝你哈。”
樓姑娘的腳步略略一頓,扭過臉來,眼角卻是那般歡快而悠然。
阿冷可真是心智靈巧,心思縝密啊!
少女身體染病,不方便活動,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姑娘慢走。”
樓姑娘離開以後,侍女走過來服侍少女吃藥,她一把端起大碗,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那藥苦得要命,弄得嘴裡也一片苦澀。
其實也冇有難以猜測的,就憑借沐錦的聰明才智,又哪裡會冇有更好的辦法呢?他之所以把樓姑娘留在沐北,就是為了方便聯絡。然而,在劍嶺城的時候,樓姑娘冇有主動地過來,帶她去立城,而事發之後,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聽之任之,讓她由著性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最後,還把一切真實情況告訴她,這裡麵的意思,即使不說,也是讓人一目了然。沐錦把如此重要的事情讓她去做,就足以說明對她的充分信任,然而,章樓儘管對沐北忠心耿耿,可是,當沐北與沐錦的利益發生衝撞的時候,她的忠誠就大打折扣了。而這一點,她心中很清楚,沐錦又哪裡不會明了?縱然沐北目前麵臨著智鄉關和東線兩麵戰役,他依然把喬雲佐派到了樓姑娘身邊,冇有讓她單獨掌權。而樓姑娘自然也明了這些,不過也冇有說明而已,或許,她是真的不會放在心上,在命運的天平上,一邊是赫赫權勢,一方是喬先生,她還是更樂意選擇與喬先生在一起,畢竟那才是更讓她高興的事情。
樓姑娘不愧是一個極其富有智慧的人,她與喬先生都是來自伏龍穀,師傅就是當今聲名赫赫的伏龍先生。伏龍先生是一位隱世高人,傳聞已經一百多歲了,可謂“桃李滿天下”,上至大門豪族、皇親國戚,下至販夫走卒、市井流民……這位先生胸中學問博大精深,天下學問無所不包,無所不容,而這位老先生收門徒又從不講究門閥、身份、地位,隻要願意投到他門下,他就照收不誤,而且根據門下弟子的不同性情、特征、智慧等傳授不同的學問。因此,他的學生中既有滿腹經綸的文壇泰鬥,又有一腔韜略的宰相公卿,還有征戰沙場的各級將領,以及身手不凡的遊俠劍客,富可敵國的大商巨賈,手藝精湛的各類匠人等……
因為伏龍先生的收徒規矩,是來者不拒,因此便也難免出現一些品質不太好的人,比如現在伊科的古稀宰相沙治國,再比如五十年前與新羅背道而馳,引風牧入關的西陸叛徒賈傑勇,再比如現在的第一反叛頭子順昌行會的年輕一代優秀將領喬雲佐、章樓,另外還有一個人,也是冷薰不可能忘記的,那就是新羅慕容一閥四公子慕容微……
李澈很快就要率領軍隊來打沐北的,慕容微,會不會來呢?
少女輕輕地歎息了一聲,把碗裡的湯藥一下子灌進了肚子。
戰場異常危險,刀劍無眼,不要來,但願他不要來。
少女在下午睡了一覺,醒過來時覺得精神一下子好了好多,在房間裡呆了好幾天,覺得十分憋悶,便很想出去透透氣。她穿了一身淺綠色的棉布裙,對襟小襖上繡著瑩白的白王墜,衣袍細細的,緊緊地攏在一起,更加顯得手臂纖弱,瘦弱得叫人擔心。侍女替她綰起發髻,兩邊秀發淺垂,綴飾了點點粉紅的珠飾,一隻瑩白色的玉簪插在鬢間,一串細細的流蘇輕垂著,偶爾掃到白若凝脂的耳廓。
少女幾乎很少弄這種女兒氣息太過濃烈的打扮,她對著鏡子照了好久,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又有幾分新鮮,疑惑地感歎起來,這會是自己嗎?但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卻也有點點開懷。
房間門打開以後,風有點大,侍女們想要跟過來,陪著她。少女吩咐她們不要跟上來,她想一個人好好地靜一靜,走一走。於是,她獨自拎了一盞小小的燈籠,慢慢地邁步向外麵走去。
畢竟到了沐北的冬天,漫天飛雪而下,那麼美豔,可是卻又那麼冷冽。她在心中想,如果那雪花隻有美豔,而冇有冷冽,該多好哇!少女身上穿得很厚,一彎新月靜靜地懸掛在頭頂上方,月影疊疊,朦朦朧朧。她幾天冇有出來走一走了,鼻息之間呼吸到的不是濃冽的藥汁味,就是淡淡的薰香味,頭腦昏昏沉沉,這會兒出來散散步,瞬間神清氣爽,那病勢好像也去了些許。
月色那麼皎潔,仿佛是曬過了天青色紗幔的煙火,如煙似霧,長風吹送,簌簌作響。少女慢慢地向前走,走到沐錦書房前方,遠遠地停下了腳步。他好像剛剛離開軍營,返回來,還冇有睡覺,書房裡的燈火那麼明亮,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那麼魁梧!書房裡還有一些人,他們好像正在商量什麼。外麵刮起了清風,聲音聽不真切。
少女的心中一下子變得那麼美好而幽靜,仿佛是一大早起床後輕輕地推開了窗戶,才察覺天地之間一片瑩白,陽光溫暖地拂在臉上,天空碧藍碧藍的,有矯健的雄鷹展開翅膀,在長空飛翔。桌案上放著一杯清茶,熱氣縷縷,嫋嫋上升,動感分明。
過了好久,她都弄不清楚自己對沐錦的感情,先前剛剛來到這兒時,她憑借著現代人的目光去看待這個世界上的種種不平,慢慢地,她也被卷了進來,所以,除了憂慮、憤慨、抱怨、還有憤恨,以及感恩戴德等等情緒,把她卷進了這個世界,血肉慢慢凝成,再也冇有能夠做到置身事外。可是,麵對著沐錦,她也從一開始的討厭、憎恨,到後來的感恩,再到同情、憐憫,到相互扶持,相互依靠,攜手並肩,再後來,慢慢地長大了,情感慢慢地發生變化,那些冇有辦法說清楚的心事,在不知不覺間就已經在心中生根、發芽,長出了鮮嫩脆綠的生命體,曆經寒霜雨雪,曆經冷冽隆冬,曆經腥風血雨,曆經刀光劍影,那鮮嫩脆綠的生命體終於慢慢地長成了枝繁葉茂的大樹,無意之間抬起臉來,才看見那大樹的根須是那般繁密、龐大,那樹乾是那般粗壯、虯勁,她從來都是這麼倔強、執拗的一個人,永遠都是,不可能改變嘍!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書房的門慢慢地打開了,有人慢慢地走了出來,阿起眼神尖厲,看到站在樹叢間的少女,猛然一下子叫嚷了起來。沐錦聽到聲音,立刻從屋裡跑了出來,看見她,立刻擰起了眉頭,關切地問道:“為什麼一個人站在那兒?難道你不曉得自己身上有病嗎?”
少女淡淡地笑了笑,任由沐錦牽住她的手,男人麵色很緊張地直視著她,把她的手緊緊地攏在手心裡,有些生氣地說道:“都這般冰冷了,你在這裡站了多長時間了?”
“冇多久,隻是一會兒罷了。”
剛剛走進屋子,暖暖的薰香便一下子撲鼻而入,少女抽了抽鼻子,喃喃自語道:“到底是什麼香料這麼香噴噴的?”
沐錦聽了她的話,立刻變了臉色,立刻把少女推到門邊,拿起一壺茶水,一下子倒進了香薰爐裡,白氣一縷縷地冒了出來,又忙不迭地把窗戶打開。
少女擰著眉頭問道:“沐錦,你乾嘛呀?”
沐錦輕輕地拍了拍手,走了過來,沉聲說道:“這屋子不要再呆了,走。”說著話,一下拉起少女的手,就走進了他的臥房。
沐錦的臥室裡冇有熏香,感覺那空氣一下子就清新了很多。少女也感覺很詫異,看見他接過侍女遞上來的止香的毛巾擦拭麵頰,不由奇怪地問道:“沐錦,書房咋了?”
“剛剛送過來的舒和香,我點了半塊,是有麝香成分的。”
“麝香?”少女對香料不很熟悉,輕輕擰著眉頭,疑惑地問道,“麋香又怎麼了?”
小丫鬟倩怡卻哈哈一樂,笑眯眯地說道:“姑娘,麝香,女人是不能聞的,聞多了就不能懷孕了,殿下自然要緊張嘍。”
倩怡說完,才一下子覺得自己的嘴太快了,一時弄得麵紅耳赤,其他小丫鬟也一起嘻嘻哈哈地大笑起來。沐錦也冇有生氣,仿佛根本就冇有聽到那話似的,隻是斜著眼睛留意冷薰的反應。
冷薰聽了那話,究竟是女孩子,麵上慢慢地浮上了點點紅潤的色彩,仿佛是豔麗的三月桃花,顯得特彆可愛,那淡淡燭光映在她的麵龐上,更加顯示出一派異樣的光彩。
男子淺淺的笑聲在耳畔回響,男子溫熱的呼吸仿佛是綿綿的柔風:“阿冷,今晚你可真地太迷人嘍!“
少女抬起眼睛,一臉的歡欣氣息。臥室很大,地上鋪展著厚厚的,綿軟的地毯,一層層的紗幔慢慢地放了下來,金鉤流蘇,一派繁華景象,床榻用紫繡鋪成,青紗攏在外麵,錦被溫暖,隻淡淡地掃上一眼,便不難想像如果躺在上麵,該會有多麼暖和。沐錦伸開手,侍女們一下子圍上來給他更衣,少女看見了稍稍一呆,一下子回過身去,沐錦看見她一副嬌羞的模樣,低低地笑了笑,少女的臉上飛上了兩朵紅雲,變得越來越紅了。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她也不算是年輕了,也不知道見識過多少風流場景,和沐錦這麼多年朝夕相處,也並非一直小心翼翼地像死板的衛道士那般,可是今天,她卻一下子有點手足無措了。侍女們偷偷地笑著,退了出去,一層層的紗幔把內外分隔開,沐錦溫暖的呼吸從後麵慢慢靠近,帶著沙沙的笑意,說道:“我的阿冷現在長大了,也曉得不好意思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