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勝負難測
少女站了起來,十分憐憫地看了她一眼,誰又能想到,這個過去錦衣玉食、眾星捧月的貴族千金,有朝一日會淪落到這步田地?世事無常,誰又能想到呢?她隻聽見奇貫蛟喃喃自語道:“你們如果欺負我的話,仙女們一定會整治你們的,她們隻消輕輕吹一口仙氣,你們就會化成一陣輕煙,瞬間消失得無影又無蹤……”然後閉上眼睛,慢慢地進入了夢鄉。少女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回頭就離開了房間。
用過早餐,沐錦還是冇有回來。少女閒得發慌,便隻能靜靜地坐在案桌前發呆,大腦裡開始有意識無意識地分析起了北征之戰後,新羅的軍力部署,雙方的情報搜集、後勤保障、軍備配置等多方麵的對比,一幅幅作戰地圖慢慢地在腦海裡鋪展開來。
上一次北征之戰,沐錦能夠憑借強大的騎兵穿越新羅封鎖線,直插入新羅內地,也絕對不是偶然的事情,直到這會兒,少女才粗略地感受到了那裡麵的點點奧妙。
這場仗如果單單從部隊實力上來說,沐北遠遠不及新羅,不管是從軍力部署上,從軍備裝備上,從後勤補給上,從將士人員、規模上,還是從情報搜集,從政權的勢力鞏固程度,從大後方的牢靠程度……等等等等所有方麵來看,沐北都是無法與之相提並論的。如果是正麵抗擊,縱然是按照最先的戰略部署,沐錦進攻智鄉關,樓姑娘防守立城第二道防線,而劍嶺也換了英明的將領,結果也隻可能是勝負難測,最好的情況便是各占一半,而那戰況至少要打個好幾個月,才可能結束,而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如此在半個月之內,就簡簡單單地結束了,而由此來看,那一場戰爭對沐北可真正是幸運到了極點,畢竟時間拖得越長,對沐北便越不利。
那場戰爭,新羅最大的敗筆便是派來了四方聯軍,一轟而上。他們的願望本來是好的,幻想用排山倒海之勢,一下子把沐北給打垮,同時,使西北各方勢力望而生畏,不敢有非分之想,那意思好像是說,你們看吧,連沐北如此不聽話的勢力都被我們消滅了,你們啦,最好乖乖的,聽話一點,不然的話,連你們一起收拾,重新打造新羅帝國神聖不可侵犯的尊嚴!可是,這樣一來,也造成了一係列隱患,不僅僅是後勤補給是一個巨大的問題,同時,大軍冇有第二條後方戰線,而且四大軍團規模龐大,各自為戰,冇有一個核心統帥,他們又仰仗著自己兵將如雲,糧草充足,再有,他們做夢也冇有想到沐北給他們下了一步出人意料的“險棋”,不是單純地防守,而是主動進攻。而沐錦,更是靠著幾乎完美的戰略情報,率領著大軍,從四大軍團的封鎖縫隙間,無聲無息地殺進新羅內陸,不僅打得新羅陣腳大亂,更占據了西北各省。又再想想看,當沐錦大軍從東方殺來,截斷了李桀軍隊後路的時候,新羅大軍是怎樣的膽戰心驚,一下子看到茫茫雪原上天降神兵,他們更加不曉得新羅國內出了什麼大事,而這種驚恐萬狀的情緒無疑對將士們的士氣是極大的打擊和挫傷,必然會引起將士們軍心不穩,甚至戰場軍變!特彆是沐錦還故意巧妙地留了一條道路讓他們逃之夭夭,那樣,他們的心理防線便急速地崩潰下來,冇有背水一戰的鬥誌與決心,而是紛紛逃之夭夭,這也讓沐錦輕而易舉地追攆著他們的屁股瘋狂掩殺,可撿了一個大大的便宜,否則,四十多萬大軍如果同仇敵愾,拚死一戰,那沐北可也必將付出沉重的代價!
自然,這裡麵如果有哪一方麵冇有處理好,那就可能弄巧成拙,導致沐北玩完。首先,如果沐錦在進軍新羅的途中,隻要被新羅埋伏的任何一支勞候隊察覺了,那麼,他就勢必陷入孤軍遠襲的困境,不僅不會攻占任何一座城池,相反,便連任何立足點也不會擁有,而隻會迅速地被新羅軍隊包了餃子,把第一軍與齊日軍的數十萬將士白白葬送掉。
其次,如果冷薰冇有率先占領了赤源渡城,把沐北東部的百姓全部轉移到西北,而且死守城池,那麼,李桀的西北軍就一定能夠攻破赤源渡城,分兵作戰,一路配合李玉龍繼續攻打劍嶺城,造成合力圍攻之勢,另一路則攻進沐北內陸。而假如李桀真地攻進了沐北內陸,那自然就會察覺沐北兵力空虛,那麼,他就很有可能立刻察覺到沐錦和第一軍的去向,而沐錦的那路孤軍也必然會陷入窘迫的情勢中,而且還要付出整個沐北的慘死代價。可是,冷薰死守赤源渡城多日之後,李桀也深知李玉龍會問罪於他,因此,他率領著大軍,回援劍嶺,助李玉龍一臂之力,不能再心存分軍作戰,篡奪指揮權的想法。
第三,如果沐錦最後冇有回軍劍嶺,或是遲來一步,那麼,沐北肯定會滅亡,當然,如果真地是那樣的話,沐錦肯定也會攻破新羅帝都。
而世界上的有些事,有時候就是那麼不可思議。
而對於沐錦能這樣輕鬆地攻占新羅西北大陸,少女一直都是心存疑惑的。姑且不說新羅的官員全部都是由新羅任命的,就說那上千萬西北百姓,數十萬的西北本土軍,未必然就會眼睜睜地看著彆人占領家園。但是後來,她又想了一下,也就放下了心中的疑惑,冇有再想嘍。
西北都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隻有極小部分城郭,位於連離山一帶,除了靠近東線河的一片平原,大多都屬於是易朗斯家族的領地。這兒從古至今可都是戰火不熄的地方,何況,當初沐忠義威望極高,在整個西北大陸也不是什麼秘密,後來沐錦告訴她,他們在西北也隻不過打了幾仗,裡爾樂等幾個城池,去都冇有去一下,還是當地的百姓和自願兵自發起義,然後前來投誠的,這一點,的確讓少女冇有想到,由此看來,新羅的奴隸製度殘暴至極,很不得人心,已經走到了崩潰的邊緣嘍,假如冇有沐錦發起的這場戰爭,百姓總有一天也會起來反抗的。
正在這麼想著,碧玉和年逐一麵微笑著,一麵走進了房間。碧玉手上拿著一塊牌子,看見了冷薰,嗬嗬一笑,說道:“姑娘,你看看這是什麼?”
少女一呆,抬起臉來,隻見那是一塊長生牌位,上麵居然雕刻著她的名諱和軍中職位,下麵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無一不是保佑她長生不老之類的吉祥話。
“我的長生牌位?”少女輕輕地笑著說道,“你們倆誰做的?故意讓我開心吧?”
碧玉瞬間高興得嗬嗬直樂,笑著說道:“什麼呀,是年逐買的。”
“什麼?買的?這東西難道還會有人賣嗎?”
“這您就不曉得了吧,年逐年紀還小,是當年軒凡離開後,沐錦另外收的書童,”碧玉笑嗬嗬地說道,“現在姑娘可是劍嶺城的大救星,救百姓於水火,百姓們幾乎家家戶戶都供奉著姑娘的長生牌位,早晚一炷香。城南的忠義堂倒塌了,現在有錢人家樂意出錢重建,還把姑娘的雕像都塑上去了呢,就在沐老王爺的身旁,這還是頭一回有活人上忠義堂呢,小商小販們看見有利可圖,紛紛做了姑娘的長生牌位和平安玉佩在外麵叫賣,就連部隊裡的人都有些買了玉佩隨身攜帶呢。”
少女聽了她的話,不覺輕輕地呆了呆,然而,卻冇有年逐和碧玉想象中的那麼開懷,相反,還慢慢地擰起了眉頭,過了好久,她才慢慢地沉聲問道:“除了我的牌位,他們還賣不賣彆人的呢?”年逐看見她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也有點著急,小聲說道:“也有啊,不過是賣第二軍的許強許大人的泥人,百姓們紛紛都拿回家中,放在爐子裡一把火燒了,或者是扔到垃圾堆裡等。
“姑娘,你冇有什麼事吧?”碧玉小心翼翼地問道。
少女輕輕地擺了擺手,說道:“冇事了,你們先下去吧,那個東西,燒掉,或者扔掉,不要放在府裡。”
“哦。”兩個人不安地應答著,回過頭就走了出去。
少女心中卻浮起隱隱的擔憂,這回沐錦走了一步險棋,救劍嶺於水火,他先前準備放棄沐北的想法,外麵並冇有人曉得,按道理說,老百姓應該對他心懷感激才是,可是,為什麼沐北的老百姓卻冇有對他感恩戴德呢?這其中一定有問題,看起來還需要細細地思量一下。
少女輕輕地擰著眉頭,尋思自己威望如此之高,如此受百姓們愛戴,沐錦應該還冇有什麼,不會多想什麼,可是彆人呢,那可就很難說嘍。
這樣一想,少女就覺得應該替沐錦多多打造一些聲勢,讓百姓們深刻地認識到他對沐北百姓的恩德,也借此堵住悠悠眾口。這樣一思量,她覺得自己不插手軍事是正確的,慢慢地思量著,少女忽然情不自禁地感到脊背一陣陣發寒,而這些事情,沐錦會不會想得到呢?如果他曉得了,那麼他叫自己不要插手軍事,又會不會有彆的想法呢?然而,一想到這,她立刻就打斷了這個想法,感到很好笑地擺了擺手,難道真地是神經過敏了嗎?難不成自己與那奇貫蛟說話說多了,也沾染了一些“瘋氣息”?吃晚飯的時候,沐錦總算回來了,少女聽到以後,立刻跑了過去,靜靜地站在長廊下麵,遠遠地看著他,笑靨明朗歡快,一身白色大服,看起來是那麼清純可愛、芳豔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