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4)
強偉想得太簡單了,原想隻要自己到了現場,圍攻秦西嶽的村民就會散開,風波就會平息。冇想,他不來還好,他一出現,矛盾立刻被激化了,村民們非但不放秦西嶽走,還裡三層外三層,將他也給圍住了。後來不知是誰出了餿主意,沙縣方麵又派來一乾子警察,結果一下子將局麵弄得更僵。帶頭鬨事的土豆擺出一副不怕死的架勢,豁出命般撲到強偉跟前,嘴裡聲嘶力竭地喊著:“你抓啊,有本事你把我們全抓走,我還不信共產黨的天下冇我們的活路了!”強偉正要耐上心跟土豆做工作,一直拄著拐杖沉默著不說話的憨爺忽然開了口:“土豆,甭跟這些狗日的講道理,他們心裡哪有道理?讓女人娃娃把車圍住,有本事他狗日的今天給咱紅沙窩蹍出一條血路!”憨爺一發話,村民們立時膽子正了,就有地瓜媳婦和秧秧子她們合上勁兒,嘩地湧到強偉的車前,將車軲轆給抱住了。
剛剛開來的警車這邊,情況更糟,幾個警察一開始還吆五喝六,想動警棍,冇想,讓兩個壯漢攔腰一抱,吃得腰肥體圓的警察便一點兒都動彈不得了。就有不安分者快步跑到警車前,幾下就將尖叫著的報警器還有警燈給撤了。這陣兒,漢子們一邊跟警察鬥勁兒,故意拿臟話粗話辱罵他們,想激怒他們;一邊又示意幾個半大孩子拿石頭砸警車。瞬間工夫,那輛用了不到半年的警車便被孩子們砸得開了天窗,不忍目睹了。
強偉強忍著心頭的怒氣,耐心說:“大家聽我說,今天秦代表有重要外事活動,大家先放他走,有什麼解絕不掉的問題,找我強偉。”
“找你頂個屁用!”憨爺硬梗梗罵過來一句,拐杖一搗又說:“你除了貪,還有啥本事?找你,找你我們紅沙窩幾千口子人就得喝西北風了。”強偉知道今天不能跟憨爺過招,這老漢比沙漠裡的駱駝還強,他要是一根筋跟你乾到底,今兒這秦代表,說啥也帶不走了。
沙漠所高級研究員,全國治沙專家、省人大代表秦西嶽是在往河陽去的路上被村民們截住的。從實驗點出沙漠,必須經過紅沙窩,村民們算好了時間,剛等秦西嶽的車子駛過來,“呼啦”一下,就從公路兩側的沙叢中竄出,將路給堵死了。村民們堵秦西嶽,還是為了井的事,春種時縣鄉兩級合手關了紅沙窩十一眼井,封了將近一百畝地,這事兒打春上鬨到現在,一直冇解決。村民們終於打聽到,關井壓田的主意是秦西嶽出的,是他以代表身份,寫了個什麼案案,提交到了省人大的會上,結果代表們一舉拳頭,紅沙窩十一眼井就讓縣上給填掉了。十一眼井哪,白花花的一百萬塊錢,“嘩”一下,就給填掉了。那些票票,可都是紅沙窩人一分一分攢下的,一半,還是信用社貸的。井一填,信用社的人知道這錢不好往回收了,便天天閻王爺索命一樣,上門索債,害得紅沙窩人有地不能種,有井冇水澆,加上自打進了五月,老天爺就冇再掉過一個淚渣子,遠處近處,曬得著火,旱得裂皮。沙漠裡成天冒著股子青煙,這日子,還咋個過?
既然你不讓我活,我也就不活了,拿出個勁兒,跟你鬨。鬨不過縣上市上,還鬨不過一個秦代表?“我們把秦代表扣下,看他上頭急不急!”憨爺一個餿主意,土豆這愣頭青,就真的帶人來劫持秦西嶽了。
強偉跟土豆幾個講道理的空兒,秦西嶽默默地坐在一棵沙棗樹下抽煙。他的臉色陰沉、抑鬱,甚至還帶了一層少有的憤怒。他身邊圍坐著的,是一堆花花綠綠的小媳婦兒,她們像一堵花牆,嚴嚴實實將秦西嶽給包裹了起來,也不罵,也不埋汰,反倒是很熱情地問這問那。這個問秦老你熱不,那個問秦老你渴不,有兩個還特意從家裡提了暖水瓶,拿了新水杯,要給秦大代表泡茶。秦西嶽一句話不講,從被“劫持”的那一刻,他就選擇了沉默。沙縣縣長帶著一大堆人來時,他冇理,扮著一張冷臉,弄得縣長極冇麵子。直到強偉出現,秦西嶽的臉上才有了笑容,不過,還冇等他把要說的話說出來,場麵已亂得一塌糊塗,不可收拾。這麼一弄,秦西嶽對強偉,可就更有看法了。早讓你解決問題,你偏不解決,非要等老百姓鬨起來,你才低三下四地做工作。這個時候做工作,頂什麼用?還有,他對強偉說的那些話,也是一肚子意見。現在你麵對的不是部下,不是縣鄉的頭頭腦腦,是憤怒中的村民,是發誓要跟政府討公道的老百姓。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市委書記,有問題找你,這不成心把老百姓心中的火往天上挑麼?
既然你是市委書記,能解決問題,那你早乾什麼去了?難道這一大堆問題,你都不知道?(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