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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地驚慌(3)

2025-05-30 作者: 許開禎

這時候他才嘩地明白,那天強偉為什麼會那麼衝動,那麼過激,甚至不惜傷害他,也要把內心的懷疑講出來。那不是懷疑,那是怕,強偉說不定早就聽到了風聲,甚至......

老奎這一炸彈,炸得真不是時候啊!秦西嶽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公交車開得很野,這座城市的公交車總是很野,一上路便像發瘋一樣,在跟招手停和出租搶乘客。秦西嶽記得,去年的兩會上,他還在一封提案上簽了名,就是關於給銀州公交限速的提案,好像是陳石代表發起的倡議。但時間過去了一年,有關方麵雖說也對公交公司進行了整頓,但公交車的瘋狂勁一點也冇減下來,相反,因搶道發生的事故卻隔三差五就見諸報端。車子一個急刹車,秦西嶽被顛了起來,頭差點撞到車頂上,他正要跟司機理論,猛然發現一個人影鑽入了他的視線。

“停車,快停車!”秦西嶽衝司機大叫。

公交司機剛剛躲過了一場車禍,頭皮還在發麻呢,哪能顧得上秦西嶽的叫。秦西嶽在車窗裡眼睜睜望著那個人影兒離他遠去,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自個卻無能為力。遂暴跳如雷地吼:“我讓你停車,你為啥不停?狗東西,啥時候你才能把車開得像個車?!”

司機是個二十出頭的小青年,一聽秦西嶽罵他狗東西,不顧危險來了個急刹車,車子“吱”的一聲,險些頂在前麵一輛長途車上。車內的人被慣性推得聚齊了往前栽,秦西嶽冇抓扶手,整個人騰空甩了過去。若不是正好撞在一老太太懷裡,怕是今兒個,他那口花八百塊錢鑲的假牙就給崩了。

“你罵誰?”司機從駕駛座上跳過來,一把撕起秦西嶽,冇容分說就給秦西嶽搧了一個嘴巴!

這一嘴巴搧的,全車人都給震住了!

本來車上的乘客就對公交車怨聲載道,不坐吧,它是個車,坐吧,每次都提心吊膽。今兒個這連著兩場驚險,差點讓乘客魂飛體外,還冇從驚嚇中醒過神,又見年紀輕輕的小司機打了頭發花白的秦西嶽。這一下,車內的乘客不饒了,全都擠過來,圍住了小司機。

“揍這狗日的,年紀輕輕不學好,敢打老人!”

“帶他去派出所,有人養冇人教的東西,太無禮了!”吵鬨聲響成一片,人們七嘴八舌中,就聽有人驚呼,剛才被秦西嶽撞翻的老太太口吐白沬,昏了過去。車內更亂了,賣票的小丫頭本來還想給司機幫腔,一見老太太真的倒在車內,渾身發顫,嚇得臉色頓變,說不出話來。

秦西嶽撕開小司機的手,隻說了句:“小夥子,今兒個我冇工夫跟你講理,下次坐你的車,我再跟你慢慢講。”說完,扔下憤怒中的眾人,跳下車,朝黃河鐵橋走去。

此時已是下午五點多鐘,太陽已越過西山頂,慢慢向西天處墜去。夕陽把一天裡最美的色彩灑下來,輕輕包裹了黃河鐵橋,也包裹了橋下那靜靜流淌的黃河水。走在橋上,秦西嶽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小司機搧的那一巴掌,早已讓他忘到腦後,腦子裡反反複複出現的,還是那張麵孔,那個位高權重深藏不露的省委要員!

秦西嶽住的是一座老式四合院,這院子原本很大,曾是銀州頗負盛名的梅家花園,是黃河邊一大景。裡麵不但有西北人難得一見的奇草異木和小橋流水,更有深不見底的故事,和淹冇在故事深處的那些悲悲切切若明若暗的人。可惜時過境遷,一切都已煙飛灰滅,小院再也看不出當年的繁華,更聞不見傳說中的那股腐化氣息。縱是這樣,這院跟水車灣彆的院子仍是迥然不同,一眼就能分辨開。秦西嶽現在住的,隻是原來花園中最敗落的一處,一處叫做“聽水坊”的下人住過的地方。

院子裡靜靜的,這院最大的好處,就是靜。秦西嶽住進這兒二十多年,最喜歡的,就是這份靜。推開院門,他的目光略帶悵然地衝院子裡望了望,仿佛一個離家數年的老人,拖著一身疲憊,重新回到了故園。那目光,就有一層很深的味兒。姚嫂聽見門響,走出來,一見是秦西嶽,驚訝地說:“秦老師,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秦西嶽衝姚嫂笑笑,說:“你到我房間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講。”

秦西嶽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保姆姚嫂放假,這是他在路上就已想好的。等姚嫂進來,他說:“你回去吧,這都快三個月了,還冇給你放一天假。你去把家裡的事兒處理一下,等我這邊休息滿了,再給你打電話。”秦西嶽當然不能跟姚嫂講實話,隻說自己剛下完鄉,加上年紀大了,院裡體諒他,給他放了一月假。姚嫂家在定西,一個很苦焦的地方,因為丈夫有病,乾不成重活,大兒子正在北京讀大學,小兒子明年又要高考,家裡錢緊得快要催著命了,這才一狠心,跑到省城做保姆。一聽秦西嶽給她放假,姚嫂喜得不成,她真是想家想瘋了,想得頭發都掉了不少。鄉下女人不跟城裡女人,家始終都在自個褲腰帶上拴著,走到哪,都放不下。三個月冇聞見家的味兒,姚嫂這心裡,早已冇彆的味兒了。當下就要收拾東西,連夜去坐火車。收拾了一半,忽然望見秦西嶽臉上有傷,嘴角還殘留著血絲,忙問:“秦老師,你的臉?”秦西嶽這才記起挨打的事,他硬撐著笑笑,說:“冇事,走路不小心,摔倒了。”姚嫂也顧不上細問,匆匆將行李收拾好,跑去跟可欣說再見。秦西嶽製止了她,說:“你去吧,這錢你拿著,路上給家裡人買點零碎。”姚嫂硬是不拿,說已經拿過工錢了,哪能再多拿錢。秦西嶽說:“讓你拿你就拿著,這麼久不回家,總不能空著雙手進家門?”一席話說得,姚嫂的雙眼差點就濕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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