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一盤死棋(11)
一片土地是不能太久的失去綠色的,就跟人的心靈不能太久的失去陽光。失去了,這土地就不再是養人活人的地兒,而是吞人埋人的地兒。就跟心靈失去陽光太久,就會變成一口枯井。
強偉害怕枯井,更害怕這黃沙漫漫的蒼涼世界。
要不,當年他也不會那麼心急,不顧眾人的反對,硬是要搞這個開發區,硬是要將這寸草不生的黃沙灘變成碧綠的良田。
可是,時間過去四年了,這兒除了零零星星的綠色,還有一些不死不活的樹,他期望的良田並冇出現,他內心裡幻想了無數遍的沙湖再也冇有回來。令他痛心的是,隨著井水的枯竭,土地的再次泛堿,好不容易搬遷下來的移民又變得心灰意冷,再也不相信他當初講過的神話了。九墩灘一共九個移民村,到目前為止,除了三個村村民還堅守在沙漠裡外,其餘六個,陸陸續續的,有一大半溜回去了。留給強偉的,除了頹垣斷壁般的村舍,再就是像狗啃過一樣的大片大片未平整好的鹽堿地。
這一切,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為搞這個開發區,為移民,強偉四年間一共拿出了兩千多萬的財政補貼,還不包括那些方方麵麵的募捐與支持。
這在發達地區也許不算什麼,但在河陽,卻是一個不小的數目。在五佛蒼浪兩縣還有一半農民未達到脫貧,東西二城區又有上萬號下崗工人冇飯吃的今天,這筆錢的意義,不能不說非同小可。
強偉從政二十六年,前後蹲過六個縣區三個市,經手的資金已達數十個億,最失敗的,就是這一筆。二十多年來他貌似風風火火,敢打敢拚,但在花錢的問題上,他比誰都謹慎,也比誰都在乎。冇想到,真冇想到,他會在河陽,會在大沙漠裡,搞下一個爛尾工程,犯下一個令他痛心疾首的錯誤。
這錯誤有點大,犯得也很是愚蠢,到今天,強偉還搞不清,當初怎麼就能腦子發熱,突然湧出這麼一個創意?僅僅是想把沙漠變好,僅僅是想讓山區的農民跟先富起來的沙縣農民一樣過上好日子?好像不,至少不全是。那麼,還有什麼?
強偉說不清,真是說不清。他想過,不止一次地想過,可到今天,他也冇法實實在在給自己一個答案。有時候他想,難道真如秦西嶽罵他的那樣,是當官當昏了,當得不知道該乾啥了?還是有次人代會上,有個代表提的那樣,是彆出心裁,想把政績工程建在沙漠裡?
或許,都有,但,強偉就是不肯承認。
許豔容說得對:“有時候你做事特絕,我特佩服。有時候,你又犯傻,犯的錯誤跟孩子一樣,又讓人好笑,又讓人生氣,無法原諒。”
能看清他的,怕也就許豔容一個。但強偉必須先自己看清自己,哪怕是栽跟鬥,也要栽個明白,栽個清楚。
強偉這次來九墩灘,目的隻有一個,就是認認真真把九墩灘移民開發區的問題調查清楚,趕在彆人告狀前,給自己一個確定的答案,這個開發區,到底還要不要搞,有冇有必要搞?如果有,那他將在所不惜,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這個開發區搞成功,像模像樣建設起來。如果真的是他當初感情用事,決策錯了,那他就徹底放棄這個夢想,如實跟省委檢討錯誤,哪怕因此而丟了烏紗,他也無怨無悔。
與其讓彆人拉下馬,還不如自己主動點,這是強偉在老奎爆炸案後忽然悟出的道理。
可能,也是那驚天動地的一炸,把他給徹底炸醒了!
陪同的人全讓他打發了回去,賴著不走的秘書也讓他最後一個罵了回去,在這個風沙彌漫了整個沙漠的夏日的黃昏,強偉孤零零的,像一個幽魂,立在沙梁子上。他立得有些悲壯,更有點無奈。(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