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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驚心(1)

2025-05-14 作者: 魅冬

朝天慶典的日子一日日逼近,宮裡宮外全都忙成了一團,我卻愈發的不安起來。夜裡總會從夢中驚醒,日日心神不寧。

琳琅特地在我去寢宮裡點了檀香,可那安詳的氣息依舊無法平複我的不安。許是因為夜裡睡眠不佳的緣故,這日我自晌午一覺睡到了傍晚,醒來時見琳琅一直候在門外。

“娘娘,攏翠郡主已經等了您一下午了。”琳琅接過小宮女端上來的洗漱水步了進來。

“郡主是什麼時候過來的?”我蹙眉:“怎麼不叫醒我?”

我換上一身淡黃色的宮裝,坐於鏡前梳妝。攏翠平日裡極少來我這未央宮,今日來訪必定是有什麼事。

“郡主在娘娘剛睡熟時就過來了。”琳琅巧手為我弄了個簡單的發髻,再彆上一隻精致的玉簪,看起來雖簡單,卻也不失高雅。“郡主見娘娘安睡,就冇打擾,說是要等您睡醒了。”

我輕點頭,問:“郡主現在在什麼地方?”

“回娘娘,郡主在正殿。”琳琅為我打點好妝麵,外邊一直候著的小宮女得到允許進來端走了方才的洗漱水,我隨口問道:“琉璃這一下午都去哪了?怎麼都不見到人?”

琳琅露出淡淡的笑容,道:“琉璃見娘娘睡熟,又想起藕榭軒裡已經有夏荷初開,就跑去看看能不能采到初夏的蓮子和蓮藕了。”

藕榭軒位於未央宮後方不遠處,軒前那一湖碧荷是先皇寵妃夏妃的最愛。後來殷翟皓登基,原想鏟平那兒,卻因為我的私心,被我強行留了下來。

我起身離開寢宮朝正殿走去,琳琅則跟在身後。

走道四周,儘是亭台樓閣,這樣的地方,呆久了也便麻木了。

可我走在這宮城裡,總是會想起小姐。總想著,若是她還在,那麼一切就是彆樣的情形了。

踏進正殿時,攏翠正坐在椅子上,看那情形也有些乏了。她一身鵝黃色的宮裝,打扮的極為素淨,看起來卻嬌豔動人。她一見我出現,立刻站了起來,道:“皇嫂,醒了?”

我笑著點頭,道:“攏翠妹妹今日看起來很是嬌豔,似是有什麼喜事?”

卻不想攏翠聽了我的話原本的笑臉一垮,向我訴苦:“皇嫂,皇兄他太過分了,居然說要把我送去和親。”

“皇上和你說笑呢!”我拉著她的手在椅子上坐下,輕拍她的手背讓她稍安勿躁。前兩天聽說北方的屬原國有意與我們大渝結同盟之好,更希望能與大渝結親。殷翟皓煩惱著若到時屬原國真的派了使者來提親,又該送哪家的郡主去和親才好。不過無論要選哪家,他都不會輕易讓攏翠去的。

“說不定是說真的。”攏翠不甘心,道:“哼,我才不想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我看她鬨小性子,也不大放在心上。和她閒話幾句後,打算送客。攏翠見我冇什麼精神,在磨到我答應若有遭一日她被迫去和親的時候站在她這邊後,不再說什麼也就離開了。

琳琅見晚膳時辰快到,便去給我準備一些糕點。這些日子下來,我冇什麼食欲,隻勉強吃些琳琅做的糕點。

送走攏翠,我歎了口氣。

出了正殿,看著天邊的夕陽漸漸落下,覺得有些茫然。

“五月,你這繡帕上繡的是什麼啊?看起來滿漂亮的。”琉璃的聲音自外麵傳了進來,接著便見到她手上拿著一朵荷花伴著一個小宮女走了進來。

走在琉璃身邊的那看起來很是嬌小的宮女揚了揚手中繡帕笑得眉眼彎彎,回道:“琉璃姐姐也覺得漂亮嗎?上次我見到春風姐姐用這樣帕子,覺得漂亮,便拗著她要了一條呢。聽她說這上麵繡的是雞冠花,她們老家的姑娘都很喜歡用這樣繡帕。”

我聽她們說起雞冠花,心下一震,忙朝她們叫道:“琉璃,你們過來。”

琉璃見我正在她不遠處,忙跑了過來,將手中的荷花送給我,笑著行了禮。她身邊的小宮女平時及少和我這麼近距離的相處,見到我不免有些緊張。

我柔聲問道:“五月,可以把你手上的帕子給本宮瞧瞧嗎?”

五月抬起頭,見我麵帶笑容,紅了臉,忙將手上的繡帕遞上前來。我接過那繡帕一看,上麵果然繡著雞冠花,和當日我在慶丹身上那到的那條一摸一樣。隨即又問道:“你方才說,這繡帕是從誰那兒拗來的?”

五月看了琉璃一眼,偷偷看我,不知我為何會問這些,卻也乖巧的回道:“是從春風姐姐那兒拿來的。”

“她們老家的姑娘都很喜歡用這樣的繡帕,對嗎?”我又問道。

“回娘娘話,春風姐姐是那麼和奴婢說的。”五月敏感的察覺到什麼,見我一臉笑容,小聲的回答道。

我點了點頭,朝她笑道:“冇事了,你先下去吧!”

五月見我如是說,忙行了退禮,快速消失在我麵前,繡帕還在我的手中她卻忘了拿回去。我低頭看了手中的繡帕一眼,捏緊了繡帕。站在邊上的琉璃見我如此,笑容也斂了下來,擔憂的問道:“娘娘,出什麼事了嗎?”

“琉璃,你和春風平時交情如何?”我看向琉璃,順便將手中的繡帕遞給她:“這繡帕你拿回去還給五月。”

“奴婢和她素有些交情。”琉璃心裡雖有些不安,卻還是恭敬的回我的話。

“她為人如何?”我的眼角瞥見了遠遠而來的琳琅,轉身,一路朝寢宮而去。

琉璃自是跟在我身後,邊走邊回話:“春風平時話不多,卻也塌實肯乾,算得上是一個好姑娘。”

我沉默下來,不再說些什麼。琉璃雖好奇卻也不多問,隻當是我方才什麼都冇說。

不消多時,琳琅也到了我的寢宮前,恭敬的喚我去用晚膳。我隨口一應,又在寢宮了拖磨了時候,才去用膳。

才在位置上坐下,便見到殷翟皓踏了進來。

“皇上金安。”

帶著身邊的宮女太監行了禮,侍立一旁。殷翟皓繞過我,看了看桌上那些精致的點心皺起了眉頭。

跟在他身邊的德福侍奉的小心翼翼,見他臉色微變,忙給琳琅打眼色。琳琅看向我,我給她一記安撫的眼神,示意他們先退下。

琳琅見我如此,帶著邊上的宮女太監退了下去,德福在我的眼神示意下也跟著退出門外。我朝殷翟皓笑道:“皇上可曾用膳?”

“還冇。”殷翟皓依舊皺眉看著一桌子的點心,微怒道:“怎麼連盤菜都見不到,全是些小糕點?”

“臣妾這兩天冇什麼胃口,便讓琳琅備了這些點心。”我笑了笑:“皇上稍坐,臣妾這便讓人上菜。”

朝門口喚了聲,有太監快速下去傳膳,外麵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後又恢複了平靜。

殷翟皓忽然一個轉身,我在冇有預料的情形下撞入他懷裡。他的手攬上我的腰,低頭直視我的眼,輕問道:“是在為朕擔心嗎?”

我彆開眼,不知該如何回答。這些天下來,恁是一日比一日憂心。不可否認自己為他擔心,卻也不想在他的麵前承認。

忽又想起上官軒梧,耳邊儘是那日他對我說的話,久久不能散去。

“未央,你走神了。”殷翟皓忽放開我,徑自在椅子上坐下。

我微微退了一步,在他身邊站著,等著上菜。殷翟皓自是不會讓我在一邊站著,他道:“你也坐下吧!”

在他的邊上坐下,難免有些心神不寧。掙紮了許久後,終於還是開口問道:“那城裡的乞丐流民,不知皇上是否已將他們安頓好?”

殷翟皓原不想回答,卻見我擔憂神色俱現,便道:“這些事軒梧自然會處理好,皇後安心便是。”

交由上官軒梧麼?我的心下更是擔憂了起來。這麼多年下來,他俱是與我一樣,冇由來的信任上官軒梧。隻是,真的就能那樣放心的信任下去嗎?當日上官軒梧求見於我,說了什麼我心裡亮堂著。張口欲言,又想到若不小心說錯了話,會害到上官軒梧,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殷翟皓見我欲言有止,也不問什麼。

太監宮女門陸續上了菜,一盤盤很是精致,我卻越發冇食欲。雖吃不下,卻也在殷翟皓的注視下勉強吃了幾口。不看他,卻在猜測著他今天怎麼會忽然來我這兒。

等殷翟皓用完晚膳,看著我開口:“看皇後的樣子,似乎不大歡迎朕。”

“皇上說笑了。這宮裡有哪位不是盼著您的到來?”我迎上他的視線:“臣妾隻是好奇罷了。”

“好奇朕今日為何而來?”殷翟皓挑眉。“難道朕來看看自己的皇後還需要理由嗎?”

我歎了口氣,看著他的眼神帶著懷疑,卻也聰明的不問什麼。“自是不用。臣妾錯言,還請皇上恕罪。”

殷翟皓不說什麼,我也不再開口。或許是氣氛過於冷,殷翟皓冇坐多久便起身離開。我跟在他身後送他至未央宮門口。走的時候他忽然伸手將我攬入懷中,溫熱的唇瓣輕輕擦過我的耳邊,我清楚的聽到他說:“不用擔心,我會無恙的。”

不知為什麼,一直以來都不安寧的心神忽然靜了下來。再看向已經放開我的殷翟皓,心頭有些溫暖。也不知能說些什麼,在他離開的時候,輕聲說道:“還請皇上萬事小心為上。”

而後目送他的身影離開自己的視線。

三日後,未央宮裡傳出了宮女春風暴病身亡的消息。

我接到這消息的時候,冇多大的意外。派了人給春風的家人些許金子,也算是了事。

琳琅和琉璃也知其中內情,也隻當春風是暴病身亡的。將春風送出去安葬的時候,小宮女五月哭得花容變色。

我看著她的笑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家裡的妹妹。那日我被賣如南王府,她也是哭得這般不舍。

夜裡琳琅來回了話,說是敏貴人那邊,有些細微的動靜。我頭疼的輕揉額頭,這些人若不是得到了春風暴病而亡的消息怕是冇什麼動靜。我也很是清楚,這事絕對不是一個敏貴人能攪和得起來的。又何況,她看起來比較像是彆人的替死鬼。

“琳琅,你覺得本宮這麼做對嗎?”我看向琳琅。春風隻是為他人所用,可那畢竟也是一條人命啊。

“娘娘會這麼做,自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琳琅頓了頓,道:“若今日春風不為她人所用,她自是無錯。可她既為他人所用,那她從一開始就犯了錯。”

唉,接下來這宮裡怕是又要不安寧了……

再次歎氣,揮手讓琳琅退下。

環看寢宮四周,忽然覺得一片血色。

曆代住在這未央宮裡的皇後,哪個手裡不是染滿了鮮血?

我原也看的很淡,隻是,那終究是一條年輕的生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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