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琴聲蛇一樣滑過她的心(4)
6
張默林聽到了阿花的尖叫。
他來到窗前,拉開窗簾,朝花園裡望去,他已經看不見阿花了。張默林看到花園裡的香樟樹,他慌忙地拉上了窗簾。
張默林坐在那張紅木的椅子上,他拉開了抽屜,看到了剝好的飽滿亮澤的蒜頭。他把手伸向蒜,抓起了幾個蒜頭放在手掌上玩弄起來。他的另一隻手撫摸著飽滿圓潤的蒜頭,似乎有了種快感,他的臉上似笑非笑。他輕聲地自言自語:“死了也許會更好!”
他就把蒜頭放回了抽屜,輕輕地合上了抽屜。
張默林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書,半躺在床上看了起來,那是本《紅樓夢》。這本書他不知道該讀多少遍了,每讀一遍就糊塗一次,越讀越迷茫,仿佛這不是一本書,而是一筆糊塗賬,算來算去也算不清爽的糊塗賬。越是如此,張默林就越想要去讀它,吸毒般上癮去該它,他總希望某一天,書中的人物和細節以及故事中暗藏的玄機會在他讀完後清晰明亮起來。他對鋼琴也越來越冇有感覺了。老太太梅萍讓他去教小跳彈鋼琴簡直是誤自家子弟。他的手指越來越僵硬,彈起鋼琴也越來越冇有章法,越來越生疏。
張默林想,自己總有一天會把鋼琴徹底遺忘,變成一個對鋼琴一竅不通的人。他情願那樣,不像對待《紅樓夢》,非要一遍一遍地讀下去,探尋下去。因為他作為一個曾經的鋼琴師失去了應有的意義。
張默林翻開了書,今天怎麼回事,書中一片模糊,老是出現一張臉,模糊的臉。那是誰的臉?
是小跳的?是梅萍年輕時的臉?還是——
張默林合上了書本,心裡波動起來。
張小跳現在在何處?
梅萍年輕時的那張臉早在他的腦海淡出了,換成了另外一張臉!
張默林的胃部突然隱隱作痛起來。他想起來了,那是他去參加葬禮的那個死去老友的臉,那緊閉的深陷在眼窩中的眼睛突然睜開了。他臉上帶著寡淡的笑容。老友仿佛就站在他的麵前,用冰冷的聲音對他說:“老夥計,跟我走吧!這個世界有什麼好留戀的,到處都是爭鬥、欺詐和遺棄。我帶你到一個白色的世界裡去,那裡乾淨得像燒儘的煙灰!”
張默林看他向自己伸出一隻乾枯的褐色的手,他要拉住張默林的手,張默林往床角退縮著:“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
老友又說:“你害怕什麼呢!你冇有覺得活著比死更恐怖嗎?老夥計,你要跟我走,我就把你那一次摸我老婆屁股的事情忘掉,哈哈,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張默林的臉色鐵青,他突然看到老友伸過來的手被一團突如其來的火焰慢慢地燒掉,火一直從他的手燒到他的全身,老友寡淡笑容的臉被火焰慢慢地吞噬掉。老友很快地變成了一堆灰燼,什麼也冇留下來,仿佛有一陣風揚起了那堆煙灰般的灰燼,一會兒就被吹得乾乾淨淨,無影無蹤。張默林的胃部十分的不舒服,似乎裡麵頂著一個硬塊,隱隱作痛。張默林大口地呼吸著,空氣頓時稀薄起來。
張默林扔掉手中的《紅樓夢》,爬下了床,來到了書桌邊,猛地拉開了抽屜,他看到了那些剝好的飽滿光亮靈丹妙藥般的蒜頭。他伸出顫抖的手抓起了幾顆蒜頭,急忙塞進了自己的嘴巴。
張默林大口大口地咀嚼著蒜頭,老淚縱橫,布滿皺紋的臉扭曲著。張默林忍受著蒜頭的辛辣帶給自己身心的強烈製激,嘰咕嘰咕地吞咽下去。此時,他聽到了優美舒緩的鋼琴聲,他的心蜂蟄般疼痛了一下,那是貝多芬的《月光曲》,是誰在這個夜裡彈奏《月光曲》,他的心情真的如此寧靜?(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