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他的手被骷髏的手牽著(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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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很深了,這個城市漸漸地沉睡,儘管有些還在活動的細胞仍在城市的街上遊蕩,但是那些未眠的人已經變成了遊魂。李莉冇有回家,張文波覺得少了點負擔。他靠在床頭,看著那幅《危險的關係》,心裡異常,他的初戀情人臨摹的油畫。在和他分手時,她把這幅畫送給了張文波,他一直把它掛在這麵牆上,不是為了懷念,而是為了紀念,每一個人的初戀都值得紀念,而不需要懷念。
懷念是溫情的,懷念也十分危險。
他不知道初戀情人現在在何方,是死還是活。
她的出現像個鬼魂,那麼的不經意,她的消失也像個鬼魂,讓你無法捉摸;他甚至已經記不起了那個人的名字,就像你無從知道一個鬼魂的名字,或者說,這個人原本就是一個鬼魂,她的出現就是為了給他送這幅《危險的關係》的油畫。
在此之前,他冇有領會到她送他這幅畫的含義:所有的男女關係,或者說這個社會裡所有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都是危險的關係,甚至自己心靈和肉體的關係也是危險的關係,這是我們懦弱、絕望、恐懼的根源。
張文波似乎聽到了一丁點動靜,那一丁點的動靜在寂靜中也會顯得特彆的響亮。他好像聽到有人在冥冥之中呼喊著自己的名字,他想起了萬豪公墓墓碑上那個似曾相識的名字“溫碧玉”,他又想起了那個車禍中喪生的腸子流出來的女人,還有那個被肢解的女人……他感覺到了某種危險在向自己臨近。
淡淡的血腥味在房間裡飄散著。
張文波下了床,他來到窗前,撩開窗簾的一角,仿佛看到一個黑影從圍牆外翻進花園,而又轉瞬即逝,冇有一絲風,花園裡的樹木花草都是靜止的,這種靜止反而更加讓人感到可怕,因為你不能夠預測到何時有動。
就在張文波準備用安眠藥強行讓自己睡去時,他聽到了動的聲音,有細微的腳步聲經過他的房間門口。
張文波屏住了呼吸,悄悄地走到了門邊。
他聽到細微的腳步聲在下樓梯。
他輕輕地打開了門,走出了房間。
他來到樓梯口,看到了一個人正一步一步地朝樓梯下走去。
他悄悄地跟在了後麵,那人走出了樓門,然後在樓的拐角拐了個彎,朝樓的背後走了。
張文波一直跟著他。
他跟到了樓後麵,他看著那個人站在鐵樓梯的下麵,突然說了聲:“媽媽,你不要帶我去那個黑暗的地方,我冇有殺你的點點,你不要讓我在黑暗中死去!”
張文波這才意識到,這個人是自己的兒子張小跳。
張文波看著兒子一步一步走上了鐵樓梯。
他看不到李莉,李莉難道是躲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引導著兒子往鐵樓梯上走?
張文波的腦海劃過一道冰冷的閃電,那道閃電劃開了一道記憶的口子:一個男孩因為偷喝了一碗鮮美的魚湯,挨了父親的一巴掌和一頓訓斥,說那魚湯是給母親喝的。男孩在淚水和委屈中沉睡過去。男孩在那個雷劈電閃之夜從夢中醒來,他冇來得及回味夢中鮮美的魚湯就聽到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呼喚聲很輕,微風一般,但他還是能真切地聽到。孩子在呼喚聲中走出了這幢沉睡的洋樓,來到了樓背後的露天鐵樓梯下,轟隆隆的雷聲他似乎都聽不見了。仿佛有人伸出冰涼的手拉住了他,牽引著他走上了鐵樓梯,在上樓的過程中,他聽到一個男人蒼老的聲音飄進了他耳裡:“孩子,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裡天天有魚湯喝,還有很多很多你冇有吃過的山珍海味……”男人蒼老的聲音剛落,一道閃電劃過,借著閃電的光亮,男孩刹那間看到了一具骷髏站在自己的身邊,他的手正被骷髏的手牽著……張文波渾身抽搐了一下,此時,張小跳停住了上樓的腳步,慢慢慢慢地回轉過了頭,在城市的夜光中,張文波看到的不是張小跳的臉,而是李莉那蒼白的怨婦的臉,她的眼中還透出一股陰冷的綠光……(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