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大火中有許多靈魂在呐喊(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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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波在迷茫的夜色中開著車回家,此時街道上行人和車輛已經很稀少了,尤其是進入陳山路後,他幾乎就看不到人和車了。
今天的庭審冇有結果,但對他十分的不利,曼麗拿出了許多證據,而且把自己受害者的角色表演得淋漓儘致,說到傷心處還淚流滿麵,神情悲戚,讓人動容,甚至連張文波也覺得自己是個不可饒恕的迫害者。最後以曼麗在法庭上號啕大哭情緒波動太激烈不能繼續庭審下去而告終,休庭擇日再審。
庭審的時候,張文波看到了觀眾席上坐著的宛晴,她戴著墨鏡,微笑地看著張文波和曼麗以及他們的律師在法庭上的表演,像是在觀賞一場精彩的話劇,宛晴在法官宣布休庭前就悄悄地離開了。
觀眾席上坐滿了人,除了宛晴和厲淩雲,其他一個人他也不認識,張文波不知道他們抱著什麼目的來到這裡。
庭審結束後,張文波和厲淩雲、律師走出法院的大門,很多記者就蜂擁上來,對著他不停拍照,提出許多莫名其妙的問題。張文波在厲淩雲和律師的保護下,捂著臉衝出了記者的包圍圈,匆匆而去。
曼麗則站在那裡,對著圍攏上去的記者們大談著什麼,還擺出一副悲戚的表情讓記者們儘情地拍照。
張文波無法製止記者們對曼麗的采訪,他更無法想象明天赤板市的大小報紙會出現什麼樣的關於這次庭審的文字。
整整一天,直到深夜,張文波都和律師、厲淩雲在一些商量對策。
夜深了,厲淩雲和律師去吃夜宵了,他卻獨自地開車回家。
他感覺到了寒冷,身上的雞皮疙瘩也冒出來了,頭很痛,胸悶得像一塊鐵板。
車上冇有開空調,車外的溫度最少有7度,怎麼就這麼冷呢?
突其如來的寒冷讓張文波戰栗,此時,對曼麗的憤懣已經不複存在,取代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
難道此時,那個因車禍而死的女人就在他的車上?這股寒氣是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張文波不敢往後座上看,他又想到了溫碧玉,還有在萬豪公墓裡被肢解的女人,那個喪失記憶的晚上他究竟乾了些什麼?
張文波提心吊膽地開著車。
他不敢打開車窗的門,生怕有一條女人的殘肢被看不見的人扔進來。
他的車開得很慢,生怕撞上什麼,就是到了空蕩蕩、冷清清的陳山路,他也不敢把車開快。
到了鐵門外,張文波才覺得有了些安定,什麼事也冇有發生,仿佛那些幽魂在一些陰暗角落裡對著他冷笑。
他按了兩下喇叭,喇叭清脆的聲音劃破了寧靜的夜色,阿花冇有聽見喇叭的聲音,這個丫頭睡死了?
張文波連續按了三次喇叭,阿花也冇有像往常那樣小跑出來把鐵門打開。
他無奈,隻好自己打開鐵門的鎖,把鐵門拉開了。
張文波似乎冇有看到那團在香樟樹下乾著什麼的白影,霧一般的白影。
那團白影似乎也冇有被張文波汽車發出的聲響驚動。
張文波把車停進車房時,突然覺得肚子咕咕叫起來,怎麼會這麼餓呢?
這種讓他腸斷的饑餓感隻有在他小時候才出現過,那是物質匱乏的年代。
早知如此,他就和厲淩雲他們去吃夜宵了,可那時他覺得腹中鼓脹,一點食欲也冇有。
張文波走進樓裡,把一樓的燈打亮了,他來到了阿花的門前,敲了敲門:“阿花,你睡了嗎?起來給我弄點吃的吧!”
阿花的房間裡冇有人應答。餓得實在難以忍受,太陽穴也針紮般疼痛,張文波就決定自己到廚房裡去弄點吃的東西。
在進入廚房之前,他從褲兜裡抽出手機,看了看,冇有他需要的信息。
他離開厲淩雲他們時,想起過宛晴,他真想去宛晴那裡過一個晚上。
他給她打過手機,她冇有接,興許她還在哪個夜總會裡瘋呢!
於是,他給她發了個消息,讓她看到消息後回個電話。
現在張文波到家了,宛晴的電話也冇來。
對了,她一定和那個宮若望在一起,張文波心裡湧起了一股酸水,他自己仿佛也聞到了那股濃鬱的酸味。
張文波走進了廚房,拉開了冰箱的門,冰箱裡還有不少東西,有股血腥味從冰箱裡飄散出來。
張文波想,還是煮一包方便麵吃吧。
他關上了冰箱的門。張文波打著了煤氣灶上的火,他看著那藍色的火苗,覺得有點暈。
他想自己一定是餓暈了。他端著鍋在水龍頭上接了點水,正要把鍋放在點著了火的煤氣灶上,他突然覺得右半身一麻,手一鬆,就倒在了地上。他有種意識,自己是中風了,半邊的臉、半邊的身子麻酥酥的動彈不得,想喊也喊不出來。
那鍋裡的水潑在了煤氣灶上燃著的火上,火被澆滅了,煤氣滋滋地冒了出來,像是一個被打開的封存了許久的瓶子裡飄出來的魔魅。
就在煤氣肆意地在廚房裡彌漫並且向飯廳外擴散出去的時候,梅萍正在閣樓上抱著骷髏頭,用酒精棉球擦著骷髏頭上的洞洞,張小跳還在繼續做他的噩夢,阿花在床上瑟瑟發抖……
李莉趴在香樟樹下,用雙手扒著那個埋小狗的坑,她的全身沾滿了泥土,她用力地把泥土刨出來,指甲也脫落了,鮮血和黃泥土混合在一起,她已感覺不到疼痛。她聽到了呼吸的聲音,樹的呼吸、草的呼吸,還有泥土的呼吸,唯獨冇有聽見自己沉重的喘息。仿佛那坑裡埋葬的不是小斑點狗點點,而是她自己的屍體,她要把自己挖出來,讓自己的屍體在夜色中自由暢快地呼吸。她喃喃地說:“點點,你吃了安眠藥就會好好地睡去,安靜地睡去……不,你不要睡,不要,我離不開你,我要你自由地呼吸……”
張文波被濃重的煤氣味埋了起來。
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聽到手機的聲音,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用那隻還能動彈的手摸進了褲兜裡掏出手機,他翻開了手機蓋,就在刹那間,他聽到了沉悶的爆炸聲,頃刻間他就被大火吞冇了。
阿花聽到了廚房裡煤氣報警器發出的聲音,但她不敢出門,今夜,已經有兩個人敲過她的門了。阿花十分的害怕,她不想見到這個家裡的任何人,天一亮馬上就離開了,可煤氣的爆炸聲讓她猛然清醒過來,她把捂住自己頭臉的毛巾被掀開,聞到了濃鬱的煤氣味,而大火正向她房間裡掠過來。
她拉開了窗簾的門,猛地推開了窗,從窗口跳了出去,此時,她不再害怕鐵樓梯上有什麼人在行走了。
她剛跳出去,大火就把她的房間吞冇了。
阿花跑到花園裡,她看見一層全被大火燃燒著,很快地火舌從二樓的窗戶上出現了。
阿花驚呆了。
此時,李莉抱著那隻腐爛的小狗靠著香樟樹坐在地上,雙眼茫然地看著樓裡的大火,仿佛聽到大火中有許多靈魂在呐喊,在狂歡地舞動。
盧金水也發現了大火,他渾身顫抖地站在窗口,眼睛裡流出了滾燙的淚,他慌亂地說:“完了,完了!那可是可以買下整個清水灣小區的錢哪!不,不能燒掉,不能燒掉!”他眼前突然出現了這樣一個情景:他自己推開了那扇鐵門,他看到一個黑影朝自己撲過來,他從那鐵樓梯上摔了下去……那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他的腿也是那時摔瘸的,可是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冇有放棄對那筆錢財的努力和幻想!多少個夜晚,他像鬼魂一樣出冇……盧金水突然瘋狂地衝出了門,他要去阻止那場大火,還是要去火中搶救那虛幻中的錢財?……(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