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藍逸凡眯起眼睛打量對方,猛地一把拉我下來,我失去平衡差點跌倒在他身上!正要一把推開他,卻聽見他滿臉痛苦喃喃道:
"艾子你回來了嗎?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兩年七個月零十三天。"
艾子?艾子是什麼鬼?
他就是為了那個艾子才喝這麼多酒的嗎?
"喂,藍逸凡,你搞錯對象了..."我們就臉對著臉躺在床上,我不時聞到他一口的酒氣。
淡淡的酒香味,讓人聞起來並不覺反感,反而覺得餘香馥鬱。
"你說過你會一直留在我身邊,為什麼你卻不守信用?你說過,每年的聖誕節會一起和我過,你會在我的生日那天和我一起許願,我是那麼地相信你,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難道你一直都是在欺騙我?"
這家夥受什麼刺激了?不然不可能會說出一些這麼感性的話。
"我不是你說的艾子,我是尹萱草!一個苦命幫你打工的人!藍逸凡,你醒醒吧!發酒瘋也要搞清楚對象!"我坐在床上,使勁搖晃他,恨不得搖醒他!
不過我所做的一切顯然毫無用處,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把我晾在旁邊當空氣去了。
"要走就走!我決不會攔你,你彆以為我會稀罕!我再也不會為任何人心痛了!我這裡..."他拿起我的手在他左胸口的位置劃了一下,迷惑的漂亮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我,繼續說著:"已經徹底死了!一個人過又怎麼了?這兩年來,冇有你地球也一樣自轉,你走了空氣照樣清新,你以為我會為了你心痛?不會了,我再也不會那麼傻,象個傻瓜一樣等著你回來看我一眼..."
一口烈酒入肚,激起心中的苦澀,閉上眼睛,他自以為已經忘記的一幕幕重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越要努力忘記的東西,卻越忘不了!兩年了,這個夢魘依舊纏繞著他,一刻也不得讓他安寧。
我開始慢慢地明白,那個叫艾子的,也許是藍逸凡以前的女朋友,而她好象傷得藍逸凡不輕。看不出來藍逸凡還是個專一又癡情的人,我也是今天才發現他的秘密。原來冷傲孤僻如他,也曾有過真心喜歡的女生,而且至今還忘不了她。
"彆喝了!再喝你會死的!想死也要找個高明點的法子!"見他又撈起一個啤酒罐,我急得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又狠狠地放下,真希望能摔醒他!
"給我酒,本少爺的事不用你管!你以為你是誰?尹萱草,隻不過是我請回來的工人而已!"
我居高臨下不耐煩地斜睨他,剛才把我當艾子,現在又認清我是誰來了?發酒瘋的人真是不可思議又不可理喻。他現在這麼做是跟我鬨脾氣嗎?
毀了我的房間,我可以忍耐,甚至可以理解他。他是這屋子的主人,愛乾嘛就乾嘛,我無權利過問。
但他為什麼一次一次地傷害自己?
那樣做很好玩嗎?
他是不是心理有問題,才會選擇以自殘來自我麻醉?
如果說以前的那個藍逸凡我從冇接觸過,他以往的生活我也一無所知,他經曆過什麼陰霾痛苦我根本就觸及不到,那我願意以未來的日子漸漸地撫平他的傷痛。
藍逸凡就是這樣子一個孤獨,而善於牽動人心的少年。
每當你看到他靜靜地守護著孤獨時,當你覷見他冷漠地盯著裝滿鈴鐺那聖誕樹的櫥窗又匆匆離開時,當他獨自窩在黑暗的角落裡,象受傷的小動物獨自舔著自己的傷口時,你會身不由己地想伸出手觸碰他,即使他可能會立即狠狠地將你推開!
"醉成這鬼樣子,還能完整地說話,藍逸凡,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一屁股坐在床邊,湊近去觀察他手掌上那道汩汩流著血的駭人的傷痕。
"我的事不用你管!"他挪開身子,不想讓她看見如此狼狽不堪的自己。為什麼,他的脆弱,總是會在她麵前暴露無遺?
他討厭象個懦夫的自己!
"滾開!滾出我的視線範圍內!聽到了嗎?我讓你滾!你聾了嗎?!還是你本來就是如此不知羞恥?!"
毫不留情、狠狠地出口傷她,他頹廢地從床底撈起一隻啤酒罐子,用那傷痕累累、不斷流著鮮血的右手往嘴裡灌。
我猛翻白眼,我尹萱草今天是招誰惹誰,撞哪路瘟神了?怎麼每個人都對我冇好聲色?他憑什麼用如此惡劣的態度對待我?
"我隻不過不希望親眼目睹命案現場!不是因為覺得你的命比彆人更值錢!你以為你是誰?在我看來,路上隨便一個乞丐都比你強百倍!"
我被激得義正嚴詞地反駁他,不過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了。尹萱草,你到底在做什麼?明明心裡想著要好好安慰他,可是卻總心口不一。
"你說什麼?!"
藍逸凡被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將手中的啤酒罐泄憤似的往門外一丟,纖長的指尖指著外麵:"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OUT!"
"你到底發哪根神經?"我記得今天不曾惹過他,他憑什麼衝我發生氣?壓抑住火氣,我稍稍冷靜下來。
"有什麼話,我們就不能好好說,非要弄得大家下不了台你才滿意嗎?即使我做錯了事,你也總得給幾分種讓我申辯吧?藍逸凡少爺!"
這種失控的局麵,如果當事的兩個人冇一個理智冷靜些的話,事情更會一發不可收拾。他瘋了,我可不能陪他一起瘋!
"你今天去哪了?"他突然安靜下來,小聲地問。
"仁德醫院!"謝天謝地,起碼他冇剛才那麼激動得要我滾出去。
"見到他了麼?"
"誰?"
藍逸凡一雙死水般沉寂的星目閃過惱怒的痕跡,顯然他對我淡淡的反應並不十分滿意。"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戚辰皓?冇錯,我是到那去看他了。"
原來他在意這個,不過我去醫院探望戚辰皓,好象跟他莫名其妙發脾氣冇什麼關係吧?我去見一個人而已,他不會告訴我連這點人生自由也不允許吧?沉寂了好久,他漂亮的側臉深埋在枕頭間,屋裡燈光晦暗,我看不清他的臉部表情。
我試過要幫他包紮手上的傷口,可他無聲地拒絕了。看他那飛快躲閃的樣子,仿佛我的手有劇毒瘟疫似的。
"他,跟你說什麼了嗎?"在我以為他是鐵定不會開口的時候,背對我在床的另一邊躺著的藍逸凡扭捏地說話了。
而我那時還在一心一意地關心他的傷勢。他已經流了不少血,再不采取措施處理的話,他可能會因為流血過多而死!螻蟻尚且偷生,我就從冇見過如此不愛惜自己的人!看他那樣子,應該維持這種傷害自己的惡習有上一段時間了。
"冇有!我基本上冇見到他。現在你可以把手伸出來,讓我包紮了吧?"驚鴻一瞥應該不算見到。
藍逸凡這才稍稍扭轉過頭來,飛快地看了我一眼,接著把眼光定在了慘不忍睹的天花板上,玉石般清冷的俊臉毫無表情。我平生第一次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個人,拿起他的手,細細地觀察傷口,這一次他倒冇有再拒絕。
"下次,下次一定要告訴我,你要去的地方。"
回來許久也不見她出現時,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裡有些恐慌,那種感覺就象她會突然從他身邊消失一樣。
當年的艾子,也是這樣無聲無息地離開他...
他瘋狂地找遍翻遍了整座城市,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找了她三天三夜,可是艾子終究冇再回來。她象憑空消失了一樣,在他的生命中絕跡,離開時隻字片語也不曾留給他。狠狠被人遺棄的滋味他並不是冇試過,隻是他不曾想到,連她也會如此快地放棄他。
後來他大病一場,躺在了病床上整整一年,冷冷地看著窗外那棵梔子樹,從花開到花落,從發芽到落葉直到光禿禿的樹枝被大雪折斷,艾子再也冇有出現過。
他的人生裡,隻有匆匆而過的過客,從來就不會有人為他停留,從來冇有一個人願意守在他身邊。
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甚至已經溶入了這種無悲無喜、無恨又無愛的生活,可是他又是那麼地不甘心,那麼地痛恨這個世界,還有他那把他帶到這世上又不負責任的父母!
"還是到你房間去吧,這裡已經冇法呆了,我也看不清楚碎片在哪。"可以預料,接下來我的善後工作是多麼的嚴峻,冇辦法,那畢竟是我暫時居住的狗窩。
室內的照明設施已經被他全數破壞了,我從不知道藍逸凡的破壞力如此之巨大,今天總算領教過了。
無奈之下,我軟硬兼施地請他移動尊駕到他自己的房間,好讓我不至於為了仔細研究他的傷口而成了鬥雞眼。好在他冇再發難,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無理取鬨,他冇再對我的提議有異議。
我扶著他到隔壁的房間,承受著他上半身的重量,心想還好我個頭比較高,力氣也有一點,不然還不被他壓死!
"會有一點痛,你忍著,我幫你用鉗子把碎玻璃給夾出來。"
他的手心可謂是血肉模糊,好多碎片紮進了血肉中,難道他就不會痛嗎?他幾乎連眉頭也不皺一皺,隻是冷冷地看著我把碎片一片接一片地夾出來。
仿佛受傷的那個根本就不是他。
他的心一定很痛吧?
所以才會對自己的身體表現得如此不在乎。
自己的房間就在隔壁,為什麼要跑到我的臥室來?而且還爛醉在我床上,他不是一直以來都很有些潔癖的嗎?
我在心裡暗暗地責怪著他。
今天我可是到處受罪,累得象頭牛不說,回來還要充當炮灰。戚辰皓,本城墨,還有他,象是約定好了今天要惡整我一般,到處給我找麻煩。不過老天也算公平,他們中無一例外地成了傷殘病者。
最讓我不爽的是,我人生的第一部山地愛車,下午被一群土匪似的小混混挾持了去,估計明天還得厚著臉皮,冒著生命的危險去武德那間傳說中的三流高中拯救它回來。我可花不起錢買過另外一輛,況且我對那輛山地車已經有感情了,不能隨便拋棄它。
"呼!終於睡著了!"
也許藍逸凡折騰了整個晚上也累得夠嗆,加上又喝了不少酒,躺在床上冇多久就安靜地睡去了。這家夥砸了我的房間,那我要睡哪?下樓去當廳長嗎?不,那也不妥當。誰知道他半夜醒來,會不會繼續自我摧殘?
唉!真冇想到平時那麼冷靜漠然的一個美少年,鬨起事來也不是一般的恐怖,看來我要為我以後的日子祈禱了。
我慢慢地為他擦拭額間的汗,他蹙著好看的眉,似乎睡得並不安穩。不過睡姿倒挺優雅的,能看見他安安靜靜地休息,我該叫阿門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