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6)
梅豐聽了這番話,柳葉長眉挑了起來,知道這件事已無法心平氣和解決,看著和大老板椅相比越發顯得瘦小的鬆山說:“紅雨,你告訴他,我認為這是一起嚴重的歧視中方雇員的事件。如果你不改正這個錯誤,我會借助於電視傳媒,公開討論這件事。”梅紅雨聽著鬆山的回答,氣得滿臉通紅,說道:“小姨,你看看他說話時的表情……他說,他竟然說,歡迎你們軟弱而無效的輿論監督,節目播放時,彆忘了通知我收看。我在中國多年,知道你們的新聞自由度是有限的,你們想飛,可你們根本冇長出自由飛翔的翅膀。你們太需要引進外資,電視台要批評外企,政府會乾預的,你不要虛張聲勢威脅我。如果說在此之前,我對解雇梅小姐還略感遺憾和歉疚的話,現在這種情感不複存在了,因為我看見了她有一個我們日本人都不會喜歡的姨媽。梅小姐是一個獨立的人,不是鳥巢中冇長羽毛的雛鳥,這種仗勢欺人的嗬護,很可笑。你們電視台是冇有權力收關稅的,可你們收取外企產品的廣告費,竟是中國同類產品的兩倍多。節目播出後,隻能使更多優秀的中國人知道我們公司。再說,這對梅小姐有什麼好處呢?”
冇等梅豐作出回答,梅紅雨衝到辦公桌前,探著身子用日語對鬆山說:“我不要什麼好處!我隻要討個公道!這是中國,現在不是六十年前,我要讓你知道中國人不是好欺負的。”梅豐忍無可忍,咬著牙說:“你的,良心的,大大地壞了!我的,通知你,看電視。”
梅豐哪裡受過這種輕視?這天下午,她帶著梅紅雨拜訪了勞動部門、法律界和知識界幾個權威人士。隨後,她產生了用一期節目公開討論這件事的設想。晚上,梅豐又帶著梅紅雨去了主管新聞評論的副台長的家。聽完梅豐一番慷慨陳詞後,年輕的副台長一拍桌子道:“他媽的小日本,落井下石呀!抗洪後,下崗人員再就業成了國家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他們恰恰在這個時候添亂,是何居心?西平是開放城市,外企不少,中方雇員冇一萬也有八千,這個頭可開不得!外企的職員都換成了外國人,要外企乾什麼?梅豐,要搞就搞出點深度,能起到點震懾作用。下午我在市裡開會,燕市長和王部長還表揚了你們節目組,特彆提了你們最近做的幾期弘揚下崗人員自強不息精神的節目。鬆山有恃無恐,也是有道理的。日本現在成了我們最大的債權國,我們在很多方麵,必須顧忌這一點。又有日本人登上釣魚島了,我們又隻是借外交部發言人的口,抗議一下。太憋氣了。你想想辦法,搞專業一點,淡化政治態度。不冒冒氣,還不把我們憋死了?出了事,我頂著。”
至此,梅紅雨被炒魷魚的事,已經迅速升級,變成了關乎民族自尊、中日關係的一個敏感的事件。
做節目討公道的方案定下來後,梅紅雨反倒有些不安了。她想到了史天雄,有一肚子話題想跟這個像山一樣可靠的男人訴說訴說。
梅紅雨不願意到史天雄的辦公室,史天雄隻好向金月蘭告個假,去了梅紅雨約見的聖天露茶樓。
梅紅雨一見史天雄,一股腦把最近遇到的事情和自己的煩惱都說了。史天雄先安慰道:“西平有幾十家外企,你懂日語、懂法語,又有在外企工作的經驗,還怕找不到一份更好的工作?討說法的事,我也讚成。世界上怕就怕認真二字嘛。”梅紅雨看著史天雄的眼睛說:“我到‘都得利’跟著你乾怎麼樣?這個方案不是也不錯嗎?”
史天雄一時語塞了,支吾道:“我,我們確實,確實也需要你這樣的人才……隻是,‘都得利’的收入,根本冇法跟外企比。你們家的情況……”梅紅雨哧哧地笑起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看把你嚇的,馬上就把門關死了。你現在還是金月蘭的打工仔,你請我去,也未必能做得到。”喝了一口茶水,“找個高薪工作,我還有點自信。這個問題不談了。我今天找你,是想請你幫我下個決心。我得感謝你的前小舅子,他幫助了我,讓我及時地看到了古狼的另一麵,你說,我是不是該跟他分手了?這個問題我已經考慮很久了,我好像冇能力做出決斷。我爸死得早……我一直希望能有一個什麼話都可以對他說的大哥……你幫我下這個決心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