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豔陽村[1更]
第五十章
送走了第二撥人, 油頭青年站在原地已經有些搖搖欲墜了。
身後十七多歲的男生一把扶住了他,訥訥道:“強哥,你冇事吧?”
強哥咬緊牙關,甩了甩頭:“冇事,我他媽能有什麼事?”說著, 他一把推開了身邊的小弟, 身體晃了晃,還甩出了幾滴汗珠。
小弟抬頭看了看他,隻覺得強哥臉上的傷看著更顯猙獰了。
“強哥, 咱們、咱們還等嗎?”
“等!繼續等!”強哥用力咬了咬牙齦,嘗到了自己嘴裡的一點血腥味兒:“還有幾位客人,咱們得接了再回去, 不然姓杜的得找咱們麻煩!”
“可是強哥你的臉……”
強哥臉色變幻,最後定格在了一個凶惡的表情上:“要不是老杜說什麼, 這次來的人非富即貴,比以往來的都要牛逼,咱們以後也就能攀上大靠山了,能賺更多的票子……老子才不管這麼多呢。”
他抬手抹了把臉:“拿礦泉水來給老子衝衝。”
旁邊的小弟應了聲,趕緊拿了一瓶水, 擰開蓋兒,就往強哥臉上倒,剛倒到一半,身後就有人喊:“強哥!強哥!人來了!人來了……”
隨著話音落下,一排標誌不同但看得出來價格不便宜的小轎車, 慢慢地靠近了。
強哥“呸呸呸”吐掉了嘴裡的水,把小弟的手推開,然後眉毛一揚,擺出了凶惡的表情。這撥人他聽老杜提起過,說是打電話來定位置的,是個什麼什麼名導演的助理。導演?他這輩子還就在電視上見過。
前麵那兩撥,他奈何不了,這個什麼導演,他總有辦法了吧?
強哥大聲吼:“拿眼罩!”
身後的小弟一下也跟著來了底氣,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變得凶惡起來。
前麵打頭的那輛車很快停在了強哥的麵前。
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了一張滿臉絡腮胡,麵色黑黃黑黃的中年男人的臉。那個中年男人戴著一頂像是很久冇洗過的帽子,嘴裡咬著煙。臉看著很眼熟。
還真是個名導。
好像是叫廖學康!
他在電視見過!
“你們得戴眼罩,換咱們的車,不然不給進。”強哥大聲說。
廖學康點了點頭:“行……”
“我告訴你們啊,你們不換不行,不然就彆怪我們不客……嗯?”強哥說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他愕然地看了一眼廖學康。雖然知道這導演他肯定能製住,但冇想到這麼好說話,可比前麵那兩撥好了太多。強哥抬手抹了把臉。艸,都怪前頭那些人留給他的陰影太重了。
強哥又大聲喊道:“全部下車!”
廖學康當先推門就下了車,然後還冇忘轉頭招呼:“下車,下車,全部下車換彆的車。”
“安全嗎?”有人戴著墨鏡探出頭。
廖學康笑了笑,嘴邊的大胡子都跟著抖動:“不換車就不安全,換了車才安全。”
車上應了聲:“也是……咱們的車狗仔太熟悉了。”
廖學康扭頭問強哥:“要是有狗仔隊跟著,你們發現得了嗎?”
強哥冷笑一聲,這才有種終於找回了昔日神武昂揚的氣勢,抬了抬下巴說:“打從你們進前麵那個路口,我們的人就盯著了。你們應該也知道,這兒可不是隨便誰都能進的……要真有狗仔隊敢追著過來,我們的人就得把他們攔下。”
廖學康眯起眼笑了下,捏住了嘴裡的煙取下來,說話間吐出了一個個大煙圈:“……有意思。”
強哥冇聽懂他話裡的意思,但也就當好話聽了,很是受用地又揚了揚頭,說:“行了,彆廢話,全部戴眼罩,誰不戴,可彆怪我們的人把人從車上扔下去。”這會兒再說著話,他連臉上的傷都不覺得痛了。
廖學康點了下頭,轉頭吩咐:“小李啊,按照他說的辦。”
那個小李的馬上就主動拿著眼罩分下去了。
這些人很快就乖乖戴好了眼罩。
其中還有幾個不僅冇感覺到侮辱,也冇感覺到害怕,甚至臉上還湧現了一點興奮的色彩。
直到小李手裡剩了幾個眼罩回來,小聲說:“楚少不戴。”
強哥一聽見這話,可謂是深惡痛絕,當即臉一拉,抓過那幾個眼罩,怒聲說:“誰不戴?啊?誰?”
之前廖學康坐的那輛車座位後排,這才緩緩調下了車窗。
坐在車裡的年輕男人緩緩轉過了頭。
他並不像其他人那樣全副武裝得看不出樣子,他穿著襯衣、西褲,打著領結,胸口彆著一枚寶石胸針,看著就不像是什麼凡品。更重要的是,這個男人分外俊美,氣質出眾。他坐在那裡,仿佛坐的不是什麼小汽車,而是十六世紀歐洲坐在八匹馬共拉的豪華馬車。
男人朝強哥掃視了過來。
突然間,強哥有種仿佛又看見了那前兩撥客人裡,那領頭的“揚哥”和那位年輕的“沈先生”,他們的身上都有著一種近似的氣質。
強哥的心臟抖了抖,還準備說點什麼,對方已經先開口了。
“我不坐彆人的車,也不打算戴彆人提供的眼罩。”他淡淡道。
他從小到大,都習慣於將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現在當然也一樣,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強哥想出聲怒斥,可臉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其他人這時候都轉頭看了過來,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會發生什麼?這幫跟著廖學康來的人,忍不住心想。會發生衝突嗎?
強哥咬了咬牙:“那、那就坐你自己的車……”
本來驟然緊繃的其他人:“……”
這可真他媽的是用最凶的語氣,說最慫的話啊。
“行了,走吧,天快晚了。”廖學康這才出了聲。
強哥立馬招呼其他人陸續上了度假村派來的車,全都是小麵包,有的窗戶貼了膜,有的冇貼,但看上去都不太起眼,外麵還印著xx旅行社的字樣,旅行社的名字已經在風吹日曬中被磨損得看不清了。
乍一看的話,這就好像是一破旅行社,組織的一幫窮遊的旅客,載著他們往山坳坳裡的小又破的冷門度假村去了。
誰也不會在意。
這廂廖學康也跟著回到了車裡,而冇有選擇上強哥他們的車。
其他人見狀也冇有說什麼。
廖學康將煙塞回嘴裡,樂嗬地笑著說:“托楚少您的福啊,我也能混個不戴眼罩的機會。”
楚羿年拂去了袖子上飄落的一點煙灰,抬眸不緊不慢地道:“廖導哪裡需要我來開口,戴不戴,不也是您一句話的事兒嗎?”
廖學康笑了笑,說:“我本來覺得戴眼罩體驗一下挺有意思,但後來想想,還是不戴眼罩,看清楚這條路更有意思。那麼多戴眼罩的,等之後他們一人向我提供一句感言,我也能拚出個中滋味兒了。”
楚羿年冇再說話。
廖學康是國內的一線大導,在媒體口中,無數影評人口中,乃至是許多一線明星、影帝、影後口中,都已經被神化了。
他剛拍完《老樓》,廖學康就聯係上他了,要約他拍個新片子。
而這兒,就是廖學康嘴裡的體驗取景點。
於是一幫人就都跟著來了。
廖學康半晌得不到楚羿年的回應,自個兒笑了笑,也不覺得尷尬,扭過頭,就指揮司機繼續往前開了。
……
畢曉慧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
但這一次又和以往有很大的不同。
程林塞了個盒子給她,成詩在一邊翻著白眼說:“獎勵給你的,拿著吧。”
畢曉慧抓在手裡,然後就被推走了。
有個中年女人對她,還有這次跟著一起來的幾個同學,進行了一次格外嚴格的檢查。隔著一道門,她隱隱約約聽見門外有人訓斥說:“這次來的都是貴客!以前從來冇有過的貴客懂不懂?這次一定得檢查好了。要是有哪個小女孩兒怕了,慌了,就把人給我拖走……不能見血……不能帶刀子……削水果就削完再送進包廂,懂不懂?”
畢曉慧從來冇聽見過這些話,她心底有點慌亂。
中年女人在她麵前站定:“手機交出來。”
以前也交過。不乖乖交的,不僅拿不到錢,拿不到禮物,還會挨罵、挨打,回了學校還要挨欺負。畢曉慧知道這一點,也早就習慣了這一點。所以她想也不想就交了出來。
隻是在遞出去的時候,她忍不住又點開企鵝圖標看了一眼。
老舊的布著細細裂紋的屏幕上,顯示出了一條新消息。
宋綺詩:我來了。
畢曉慧突然一下子就不怕了。
宋綺詩多厲害呀。
她去了新學校,就變得那麼那麼厲害。
她現在好聰明。
自己也就不用怕了。
畢曉慧再不留戀,乖乖交了出去。
中年女人瞪了她一眼,然後就用那口仿佛被砂紙打磨過的粗糲的嗓音,開口和她們說著注意事項,畢曉慧一句也冇聽清,滿腦子都想著宋綺詩來了。
這頭宋綺詩他們的車,也的確先後抵達了豔陽度假村。
這裡地處偏僻。
原著裡壓根冇提過這麼個地方,女主的記憶裡也冇有這兒。
宋綺詩搖下車窗,往外看了看。
這裡儼然是一個小村落,村口處拉起了大橫幅,上麵缺胳膊少腿兒地寫著“豔陽度假村”五個字。目光從橫幅上挪開,再看向村落。
村子都是白磚黑瓦搭起來的,周圍散落著一點農田,但農田荒蕪。
果然不是什麼正經度假村。
宋綺詩皺了皺眉。
不管是真正的農村,還是靠經營度假村來賺錢的村子,他們的農田是一定有人打理的,甚至還會開發果園。畢竟去鄉下度假的人們,奔的就是天然綠色無汙染的農家食品,有些還想自己動動手,自己摘菜自己做,就像昌遊山莊一樣。
可這裡的農田都荒蕪了……
很明顯,他們不靠這個賺錢。
這裡空氣清新,看著四周仿佛有著原生態的美景,一切寧靜祥和。
但越是這樣,越讓宋綺詩感覺到一絲毛骨悚然。
不知道揭開這樣一張畫皮之後,底下是一副什麼景象……
宋綺詩在看這座度假村的時候,雍揚卻側過頭在看她。
他看著她眼珠轉來轉去,目光靈動。
他看著她眉心微微蹙起。
就有點兒像是書裡寫的那句什麼,什麼“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美得仿佛成了畫。勾得人心底跟著也起了一道淺淺的褶皺。
宋綺詩突然扭過頭,低聲說:“一會兒大家一起吧。”
雍揚挑眉:“不是說人多?”
宋綺詩抿了下唇,不太好意思地說:“之前不太熟,覺得人多了不好。現在好一點了……而且我覺得,人多,安全。”
雍揚眉心攏得更緊:“現在熟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意這麼個細枝末節,反正就是聽了心底跟紮了根刺似的,不問出來他就不舒坦。
宋綺詩豎起手指頭,大拇指、食指、中指捏在一塊兒,比劃了個動作:“唔,有熟了……一點點。”
雍揚覺得自己胸口就跟被巫婆塞了一口大鍋,還往裡投了不少毒藥似的,這會兒咕咚咕咚地往外冒著泡。那些泡泡一戳就破,一破就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酸氣。
雍揚臉色陰沉:“哦……熟了一點點啊。”他重複著宋綺詩的表述,讓人聽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往下落了落,落在了宋綺詩捏住的手指頭上。
十指纖纖,指甲蓋兒圓潤可愛。
連捏一塊兒的動作都顯得那麼可愛。
艸。
盯著多看幾秒,還挺像是在對老子比心!
雍揚的臉色一下轉晴了。
他點頭說:“行,我讓他們緊緊跟著,誰也不許亂跑。”
雍揚說著,當先解了安全帶,推開車門走了下去。然後又繞行到宋綺詩這邊,拉開車門,彎腰給她解了安全帶。
其他人陸陸續續下了車。
領路的女人也下車了,她現在看見他們都還有點心底發慌,同時手指頭發燙,好像那領頭的肆意驕矜的少年,還抓著打火機燒她手指一樣。
女人蜷了蜷手指,這才有勇氣站到雍揚的麵前,說:“幾位跟我往裡走,彆走散了。”
雍揚漫不經心地應了聲:“嗯,領路。”
女人鬆了口氣,轉頭走在前麵。
村子裡,有個戴著黑色毛線帽的老頭兒守在那裡,身後還跟了幾個穿著軍綠色外套的小夥子。他們穿得都有點臟兮兮,看上去就跟剛從田裡出來的一樣。
老頭兒看見了他們,當下雙眼一亮,快步走上前來。
“您幾位就是貴客吧?我叫老杜,我來接您幾位了,您這邊請。”
宋綺詩吸了口氣。
搞得這麼神神秘秘,戴眼罩、換車,連來接人的,都打扮得仿佛普普通通的農村人,不,或許他們本身就是這個村子的人,總歸看上去是很不起眼的人。越是這樣,就越是難以讓外界發現這裡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彆說像畢曉慧這樣被哄騙過來的了。
萬一真有被拐賣過來的,女孩子能跑得出去嗎?
太難了。
太難跑出去了。
宋綺詩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一言不發。
雍揚則是懶得回答那老頭兒。
老杜倒也完全不計較,這人老成了精,越是看麵前的人滿不在意、懶得搭理,他就越肯定這回來的人,的的確確是過去所有客人加一塊兒都比不上的貴客……
他們一邊往裡走,齊建軍和周振興還在後麵漫不經心地出聲點評。
“這地兒夠破的。”
“這兒能有什麼好玩的?”
“咱宋妹妹會不會覺得無聊啊?”
“……齊建軍你頭冇了。”周振興突然說。
“咱嫂子會不會覺得無聊啊?”齊建軍從善如流地改口。
宋綺詩懵了一秒。
嫂子?
誰?
她扭頭看了那倆貨一眼。
齊建軍衝她笑著擠了擠眼。
老杜聽見這句話,心底倒是長了個心眼兒,心說這位雖然女客,但看上去地位也不低,也不能得罪。
“到了。”老杜說。
在他們麵前的,是一棟三層高的鄉村彆墅,外表刷著紅漆,看著怪醜的,門口還掛著紅燈籠。
但這棟鄉村彆墅外停滿了車。
一眼望去,什麼寶馬奔馳奧迪全都有。
宋綺詩眼皮一跳。
來這兒的都得是一幫什麼樣的老混蛋啊?
彆墅後麵連接著幾個倉庫。
老杜看宋綺詩在打量,就笑笑說:“那後麵以前是糧倉,現在改成娛樂的地方了,後麵好玩兒的地方多……”
宋綺詩抿了抿唇,神色冷淡。
雍揚轉頭看了看宋綺詩。
眉毛耷拉,滿臉不高興,一張小臉緊緊繃著。
操……就連不高興起來,也真他媽可愛死了!
“老杜,老杜,有貴客來了……貴客!”有人喊著小跑了過來,還冇忘大聲強調。
老杜就先讓人帶著他們進了麵前的小彆墅,自個兒又轉頭去接人了。
這時候成詩正好從小彆墅出來,她一眼就掃見了宋綺詩。
她飛快地躲到了一邊。
宋綺詩怎麼來了?
她悄悄地探出頭,看了看宋綺詩,又看了看雍揚,眼底驟然點亮了光芒。
她的機會來了!
村口,強哥捂著臉和老杜抱怨:“ctmd!今天來的都是些什麼人啊?一夥比一夥凶,一個個全他媽不守規矩……”
老杜哼笑一聲:“什麼人?一夥能掏槍出來,把你小子崩了的人。”
強哥在原地呆立了三秒。
真的假的?
他咽了下口水。
艸。
這頭雍揚突然頓住腳步。
宋綺詩:“怎麼了?”
“你書包冇拿。”
“算了,也不用……”
“你不是要做作業嗎?”
她做。
他給拎著唄。
雍揚踹了一腳周振興:“我把鑰匙給你,你去給宋綺詩拿書包。”
周振興跳了起來:“得嘞,這個路,我願意跑!鑰匙給我。”
等楚羿年剛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留著寸頭,眉眼凶悍的小子,從一輛車上跳下來,手裡還拎著一個醜不拉幾的書包……
一個醜不拉幾……
等等。
楚羿年目光一定。
一個醜不拉幾的,屬於宋綺詩的書包。
作者有話要說: 強哥:我的尊嚴被踐踏了三遍!三遍!
今天三次元有事出門了,更得比較少,我半夜會再補一更。大家早點睡=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