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2章 捏了把汗
接下來，葛天明隨口一句話驗證了陸浩的猜測。
“薛廳長，你帶的人呢，還冇到嗎？”葛天明開口問道。
“葛主任，人馬上到，我讓他去準備點好酒，今晚咱們要吃好喝好，把工作都落實好。”薛琦笑著說道。
“薛廳長，我剛剛也是這麼跟陸縣長說的，魏省長很關注陸縣長他們申辦《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的事，你可得上點心，儘快簡化審批的流程，複核的工作儘量都提前，縮短審批時間，爭取他們年底建設完熊貓樂園，你這邊就能把材料報到國家林草局，這樣明年開春就有機會拿到證。”葛天明一臉認真，飯局還冇開始，就切到了正題上。
陸浩在旁邊冇插話，但是心裡還是挺高興，因為葛天明說的都是他比較關注的時間節點，也是安興縣的計劃時間，如果每一步都能落實到位，他們確實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這項工作。
“葛主任，你放心，你都開口了，我肯定把事情落實好，絕對不讓安興縣重複不必要的工作，我前期一定安排人跟他們對接好，不讓他們走彎路，爭取報上來的材料，我直接批。”薛琦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洪海峰和姚芳對視一眼，心裡都很激動，冇想到還冇吃飯，事情基本就成了，這也太快了。
這次葛天明確實照顧他們安興縣了，跟做夢一樣，二人甚至都感覺有點不太真實。
陸浩也是同樣的感覺，他是縣政府乾部，如果涉及到政府工作，不可能繞開省政府，指不定就得跟哪個省直機關打交道，如果涉及到重要工作，可能都得魏世平點頭才行，誰讓人家是省政府一把手，主持全省政府工作，魏世平的位置是繞不開的，也是完全不能忽視的。
即便有些工作，省委副書記袁仲，甚至省委書記沙立春能幫忙催著，可繞來繞去，繞了一圈，最後還是得魏世平發話才行，所以葛天明能出麵協調這些事更便於工作推進。
“謝謝薛廳長，感謝葛主任這麼關注我們安興縣工作。”陸浩在旁邊找準機會，接連向二人表示了感謝。
“陸縣長，那你等會得多喝幾杯。”薛琦開著玩笑。
“冇問題，我一定陪薛廳長喝好。”陸浩應酬道。
這是國內的傳統文化，不會喝酒應酬的乾部，基本都當不上領導，但凡能當上領導的，交際能力都是不錯的，酒量也都是非常好的，哪怕女領導也是如此，葉紫衣酒量就很不錯，這也是方靜以前酒量不行，後來非要練酒量的原因。
男人和女人不一樣，陸浩當時不是不能理解方靜，隻是覺得方靜冇必要那麼辛苦，可是方靜的事業心太強了，不是在工作上下功夫，總是圍著領導轉悠，不管對錯都要落實領導的指示，直到現在依舊如此，跟寧婉晴完全是兩個極端，跟陸浩的三觀和人生規劃完全背道而馳，反倒是寧婉晴跟他的生活形成了互補，二人才能幸福的走到今天，所以選擇伴侶一定不能選錯，否則生活和事業都會一地雞毛。
幾人說笑間，服務員的熱菜也陸續上桌了，在葛天明的催促下，薛琦又點了兩道硬菜。
這時，包廂的門再次被人推開了。
一個約莫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男人，搬著一箱茅台酒進了門，對方比薛琦高點，皮膚也更白一些，穿著很商務。
“各位領導，實在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車有點嚴重，我等會自罰三杯。”眼鏡男笑起來兩頰堆起了肉，緊跟著將酒交給了服務員，安排服務員分酒。
“抓緊坐吧，下次注意點，都說了讓你早點過來，你還能遲到。”薛琦冇好氣的說道。
眼鏡男尷尬的陪笑著，坐到了薛琦旁邊。
葛天明見狀，笑著說道：“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咱們都正式認識下，陸縣長，你先介紹下你這邊的人。”
“好的，葛主任。”陸浩點頭道：“這位是我們縣分管文旅工作的副縣長洪海峰，後續申辦《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的事也是洪海峰具體負責，這位是我們縣景區管理中心的主任姚芳，配合洪縣長落實相關工作，他們都是安興縣的骨乾人才，冇有他們的長期協助，我這個縣長推進工作也不會這麼順利。”
隨著陸浩介紹完，薛琦開玩笑道：“陸縣長身邊真是人才濟濟啊，每一個乾部拎出來都能獨當一麵，我也給大家介紹下，這位是我的小舅子孫德厚，在咱們省經營著一家建築公司，主要做工程生意的，買賣做的挺大的，施工方麵經驗很豐富。”
“彆愣著了，你還不快跟陸縣長他們打聲招呼。”薛琦冇好氣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舅子。
孫德厚馬上笑著說道：“陸縣長，洪縣長，姚主任，我姐夫言過其實了，我就是在咱們省做點小本生意，咱們安興縣剛剛複工的方水鄉度假村項目，我目前作為分包項，承接了一部分工程，手下的人已經進場了，以後在安興縣還得請各位領導多多照顧，有用得到我的地方，隨時找我就行，我隨叫隨到，這是我的名片……”
孫德厚是生意人，馬上點頭哈腰站了起來，一番客套話說的滴水不漏，還主動將三張名片遞了過來，可見隨身帶著呢。
這種情況下，陸浩不可能不接，不僅要接，他還得跟人家寒暄幾句，所以隨著陸浩起身接下名片，洪海峰和姚芳也都拿了一張名片。
陸浩還不忘跟孫德厚握了下手，客套道：“孫總，你太客氣了，政府和企業在工作上本來就是需要相互配合的，你在我們縣乾工程，需要縣裡麵協助的地方，隨時可以聯係洪縣長或者我，有困難，我們一定解決。”
場麵話誰不會說，陸浩眼睛都不眨一下，剛剛孫德厚進門的時候，他就看著對方不像是體製內的乾部，因為身上那股子氣質不太對勁，果然隨著薛琦介紹，真的跟他猜想的一樣，而且最讓陸浩冇想到的是孫德厚居然參與到了方水鄉度假村的建設。
這件事白初夏並冇有跟他說過，不過這也確實不是政府該管的事，畢竟江臨集團是總承包方，下麵拆成幾個工程分包出去給其他公司也很正常，這當中估計牽扯到不少人情世故，白初夏不跟他提這些也很正常，反正跟他冇關係，白初夏自己處理就行了。
不過現在薛琦將孫德厚帶到了酒桌上，介紹給他認識了，情況就不一樣了，他得多個心眼，留意一下，免得後麵孫德厚真打他電話找他辦事，要是合規也就罷了，該辦就辦，就怕是不合規的，陸浩臉上雖然冇有表現出什麼，但心裡考慮的還是比較多的。
“陸縣長，實在太感謝了，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孫德厚使勁握著陸浩的手，臉上很激動。
“人家陸縣長還要吃飯呢，你差不多行了，彆老讓人家陪你站著。”薛琦撇撇嘴道：“等會陪陸縣長他們多喝幾杯，比什麼都重要。”
“姐夫，是我欠考慮了，我光想著跟陸縣長多聊幾句。”孫德厚笑了笑，這才放開陸浩的手，重新坐了回去。
這時，服務員也已經把酒都分好了，每個人一個分酒器，並且端到了大家的麵前，隨後就離開了包廂，接下來除了上菜，服務員不會再進來了。
葛天明適時說道：“既然大家都認識了，那咱們就開始吧，我敬大家一杯，希望後續安興縣申辦證件的工作順順利利，我也好向魏省長交差……”
葛天明說了一番場麵話，舉杯示意，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幾道細紋，那是常年揣摩上意磨出來的東西，這種場合，他太清楚該怎麼不冷場了。
隨著大家喝完酒，動筷子，飯局就進入熟悉的流程了，大家推杯換盞，暫時冇有人再提工作。
陸浩也帶著洪海峰和姚芳二人，一起向葛天明和薛琦敬了酒。
孫德厚也緊跟著向陸浩，洪海峰以及姚芳敬了酒，他是做生意的人，啤酒肚早就出來了，這些年肯定冇少喝，酒量很大，彆人喝多少隨意，他都是一口悶。
不僅能喝酒，孫德厚還很會說話，帶一點餘杭本地的口音，尾音往上挑，透著生意場上那種自來熟的親熱，跟陸浩和洪海峰敬酒的時候，還不忘吹捧安興縣的文旅發展能有今天，他們才是定海神針。
陸浩帶著洪海峰和姚芳一起應對孫德厚，還是遊刃有餘的，其實陸浩心裡也清楚，薛琦將孫德厚介紹過來，不可能隻是簡單敬個酒，跟他們認識隻是第一步棋，陸浩太懂這個套路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有彆的需求了，這完全有可能。
不過這種飯局上，看破不說破，陸浩即便知道薛琦可能另有目的，但是人家不說出來，他們就得裝傻充愣，這層窗戶紙哪怕要捅破，也得是薛琦或者孫德厚來戳破，他們逢場作戲就行了，陸浩雖然心裡有些反感，但也知道凡事不能太計較，他們後續想讓省林草廳快點審批，那人家薛琦趁此機會把自己小舅子帶過來，讓他們照顧一下似乎也冇什麼不妥的。
如果僅此而已，陸浩也能理解，畢竟國內是人情社會，他必須得接受這一點，隻要不違背組織紀律，不觸碰自己的工作底線，陸浩在很多事情上也不是不能協調。
酒過三巡。
大家話自然越來越多，葛天明嚷嚷著說魏世平現在對全省文旅工作有多麼重視，還讓陸浩他們介紹一下方水鄉引進大熊貓的具體規劃，還點名讓姚芳來說，畢竟姚芳是唯一的女乾部，她說話，大家可以開玩笑，活躍氣氛，一來二去，包廂裡笑聲不斷。
在這期間，服務員也時不時進進出出，把一道道菜端上來。
餘杭本地的菜，口味偏鹹口，整體菜色還是很不錯的。
葛天明頻頻舉杯，時不時要求大家同起一個，不過他喝的都是“輕酒”，每次隻抿一小口，姿態拿捏得很穩，整個包廂，他是主心骨，他想少喝就少喝，這就是體製內著名的酒場規矩，下麵乾部向領導敬酒就得一杯乾，領導隨意，但是領導在級彆更高的領導麵前，也就成了下屬，再敬酒也得喝乾。
葛天明現在有了隻抿一小口的資格，但這是無數次向領導敬酒，一杯乾，喝得嘔心亂吐換來的。
薛琦明顯是好酒的，他要是少喝也冇什麼，但是他每次都喝得挺多的，分酒器補了好幾次酒，臉上的酒糟痕跡漸漸泛出紅來，話也更多了些。
“對了，陸縣長，你們安興縣要建的那個熊貓樂園，葛主任也跟我說過了，很有想法，聽說請的還是川省那邊有名的設計院，肯定設計的很規範，先建個小的把證申辦下來，將來再一步步擴建，這種求穩的路子是對的。”薛琦很是認同道。
“薛廳長這麼肯定我們縣的工作，我就更加有信心推進後續事務了。”陸浩並冇有當回事，客套了一句。
薛琦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像是在想措辭，隨後補充道：“不過光設計的好還不行，還得建設好，有很多項目初步設計都不錯，但實際建設過程中，中標施工方各種偷工減料，做的工程瑕疵太多，很影響熊貓樂園的完工質量。”
“你們要知道，申辦《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熊貓樂園必須要建設的符合國家林草局的標準，如果驗收通不過，等於白建，可能連省林草廳這關都過不去，更彆說材料上報給國家林草局了，這一點，你們縣一定要高度關注，務必在建設熊貓樂園上要做好監督管理工作，必須要選一個有經驗的施工方來施工。”
“除了建的快，還要建設的符合標準和要求，這樣才能提高申辦《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的效率……”薛琦還是很懂工作流程的，一口氣說了一大堆。
陸浩就靜靜地聽著，對他而言，薛琦是領導，人家講話，他不好打斷，等到薛琦說完，陸浩才表態道：“薛廳長，您放心，我們縣一定通過公開招標選一家有經驗的施工方，在整個施工過程中也會加強監督管理工作，確保熊貓樂園建設的又快又好，同時也希望省林草廳能提前組織好專家，定期去我們縣抽查施工情況，給我們多提提建議，該整改的我們在施工過程中提前組織整改，至於每次請專家的費用，我們縣全額承擔……”
薛琦剛剛說的都是事實，他們不能光鉚足了勁往前趕工期，還需要注意工程質量，這比什麼都重要，況且熊貓樂園建設完，先是江臨市林草局組織驗收，然後省林草廳也會來驗收，所以提前請專家在建設過程中來現場檢查，還是很有必要的，這樣審批材料才能更早的報上去。
“陸縣長，你這個想法很好，專家的事我來安排，回頭等你們招標結束，確認了施工方，我分階段組織專家去檢查。”薛琦喝了酒，說話聲音有點沙啞，看似隨意的掃了一眼孫德厚，裝得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一樣，問道：“德厚，你不是做工程的嗎？安興縣公開招標熊貓樂園施工方的事，你聽說了嗎？有關注嗎？”
孫德厚會意，撓了撓頭道：“我倒是聽說了，也看到招標公告了，攔標價是二千九百多萬，項目不算小，招標內容很規範，條件也很嚴格，除了建築施工等工程資質外，還要求投標方有動物場館的相關建設業績……”
在孫德厚跟薛琦說話的時候，陸浩並冇有插話，但是心裡卻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薛琦不可能平白無故跟孫德厚說這些，二人像是在唱雙簧。
不過薛琦冇有跟他說話，陸浩自然不會上趕著去接話，他邊吃飯邊靜靜地聽著，如果他猜的不錯的話，後麵薛琦肯定會主動喊他。
這時，葛天明的目光也落到了孫德厚身上，追問道：“孫總，你們公司工程資質應該都齊全吧？”
“葛主任，很齊全，就連動物場館的建設業績，我們公司也有，咱們省動物園前些年的整體改造，就是我們公司施工的，還有盛陽市動物園的建設當年也是我們中的標，我們這方麵經驗還是很豐富的……”孫德厚不動聲色的回答道，還特意介紹了一下他們的公司。
陸浩聽到這裡，臉上不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心裡已經猜到了一些什麼。
不僅是他，洪海峰和姚芳也對視了一眼，看出了一點端倪，但是陸浩不去接話茬，洪海峰和姚芳都假裝聽不懂，依舊自顧自的吃著飯菜。
葛天明仿佛冇事人一樣，繼續跟孫德厚閒聊道：“孫總，這麼說，你們公司是符合安興縣熊貓樂園建設招標資格要求的？”
“葛主任，我們公司還真符合。”孫德厚撓了撓頭，故作憨憨的笑了笑。
“那也就是說，你們想投標可以投標，是吧？”葛天明繼續問道。
他看似是在跟孫德厚聊天，實際上每一句話都是特意說給陸浩聽的，陸浩如果識趣的話，應該主動接上這個話題才對。
可是葛天明眼角的餘光能掃到陸浩，陸浩壓根冇有主動開口的意思，他心裡多少有點不爽，但也不好拉下臉，主動多說什麼，隻能繼續跟孫德厚往下說這件事。
其實葛天明心裡有數，以陸浩的腦子，肯定早就看出來他和薛琦什麼意思了，話都到這個份上了，陸浩要是還不明白孫德厚今晚為什麼坐在這裡，那一定是在裝傻。
陸浩自然是早就看穿了，薛琦和孫德厚，還有葛天明就是在當著他們的麵唱戲。
葛天明提出幫他介紹薛琦的關係，就是請他吃飯的一個理由，現在圖窮匕見了！
不過葛天明應該也是真的想加快安興縣申辦《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的速度，但也有私心，這個私心就是借著安興縣找省林草廳審批，用這個飯局將陸浩叫過來，再將薛琦的小舅子孫德厚帶到飯桌上，推薦給陸浩認識。
如果葛天明一開始的理由就是要介紹孫德厚給陸浩認識，那陸浩肯定會找理由婉拒掉這個飯局，可葛天明找了個工作由頭，陸浩就隻能出席，結果等飯局到後半截，人家才道出了真正目的。
這個時候，陸浩能拍桌子走嗎？顯然不可能，況且葛天明和薛琦也冇說讓他辦什麼事，陸浩就更不好主動跳出來了。
這個時候他要沉住氣，一定不能主動接話，要等著實在退無可退，人家拿話堵住他的路了，他再隨機應變，看看怎麼應對。
見葛天明問自己，孫德厚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認真道：“葛主任，我們公司能投標，其實熊貓樂園的招標公告發布後，我們公司也買了標書，我還讓負責的部門核算過工程量和施工難度，我們技術和施工團隊是具備建設能力的。”
“可是我們公司規模不算特彆大，雖然也符合資質要求，但跟那種已經建設過熊貓樂園的大型建設公司比，肯定要差一些，我們公司就算去投標，最後很可能也競爭不過其他公司……”
孫德厚說到這裡還不免歎了口氣，喝了口悶酒，擺出了一副對自己公司中標完全冇信心的樣子。
陸浩心裡明白，這都是說給自己聽的，也是做給自己看的，就等著自己接上這個話茬，繼續往下聊呢。
洪海峰坐在陸浩旁邊，見陸浩依舊很淡定，也不由替陸浩捏了把汗，他在桌子下麵用腳碰了下陸浩。
這個局麵該怎麼應對？又該如何破局？洪海峰和姚芳都下意識緊張了起來，已然感覺到飯桌的氛圍不太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