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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九六 晉江文學城首發

2025-05-14 作者: 劉狗花

君懷琅的作息向來很準。

第二日, 他睜開眼時,窗外熹微的晨光恰好透過床帳,落在了他的手上。

君懷琅感覺到手中有個硬硬的小物, 不由得怔了怔, 攤開手去看。

就見他的手心裡, 赫然是一塊半個手掌大的青玉令牌。

昨夜的記憶頃刻回籠。

他想起, 這塊玉是昨天夜裡,薛晏親手交給他的。

那會兒薛晏說了那番話,讓他久久回不過神來,片刻都冇有回應他。反倒是薛晏,拉著他站起身,將那塊玉交給了他。

“我走後, 你拿著這個,可以號令留下的那隊錦衣衛。”他說。“還有段十四。我會讓他一直在暗處保護你,若是要做什麼, 隻管喚他。”

君懷琅那會兒麵上不顯,但心裡早就亂成了一團。他的心臟突突地跳,又像是生了火, 讓他僅存的拿點鎮定,隻夠維持住表麵上的平靜。

他應下,接過了玉,像是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般,將玉緊緊攥在了手裡。

這一攥,就攥了一路。

這會兒, 那塊硬邦邦的玉已經染上了他的體溫,圓潤而溫熱,上頭鏤刻著薛晏的名字。

明明隻是冷冰冰的兩個字, 君懷琅的麵前卻浮現起了昨天夜裡,薛晏認真看著自己的那雙眼睛。

君懷琅不由自主地將玉握回了手裡。

薛晏分明一個字都冇有逼他,卻讓他心裡的那股衝動,愈發活躍和蠻橫,在他的胸膛裡四下突撞。

像一匹即將掙脫韁繩的野馬。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了拂衣的聲音。

“少爺,您醒了嗎?”聲音有些急。

君懷琅坐起身,欲蓋彌彰地將那塊玉急急塞到了枕下。

“剛醒。”他淡淡道。“怎麼了?”

拂衣連忙替他拉開床帳。

“剛才奴才見外頭人都匆匆忙忙的,就去看了一眼。”他說。“聽說,長安的欽差帶著聖旨來了,老爺和王爺都去府外接旨了。”

君懷琅一頓。

他想起了昨天夜裡,薛晏告訴他的事。

薛晏說,等到聖旨一來,他就要立刻啟程,到山東去。

——

君懷琅匆匆洗漱穿衣,天還冇有大亮,便徑直出了院子。

拂衣不知他為何如此著急,卻也不敢問,隻一路跟著他,快步走到了巡撫府的門口。

果不其然,遠遠地,君懷琅就看見門外騎著高頭大馬的錦衣衛。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一路小跑,趕到了府門口。

薛晏正騎在馬上,低頭跟馬下的永寧公說著些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就看見了君懷琅的身影。

他墨發束在腦後,穿了身天青色的直裰。上好的絲綢,隨著他的腳步向後輕輕飄揚。

他本就生得冷冽精致,此時麵上冇什麼表情,看上去便恍如九天之上下凡來的仙長,半點凡塵都不沾染。但薛晏卻眼尖地看到,君懷琅的腳步並不太平穩,看起來有些急。

像是急著來見自己似的。

薛晏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揚,麵上神情冇怎麼變,但那冷戾的五官,立馬就被柔和了幾分。

像是有春風拂過冰冷的鐵劍,將幾分暖意留在了劍刃上。

正同薛晏交談的永寧公也看到了他神情的變化。

隻見方才還低頭,冷著臉低聲說話的廣陵王,忽然看到了什麼,說到一半的話也停了下來,隻往那個方向看。

共事了一個來月,這倒是永寧公第一次看到薛晏這幅神情。

永寧公感情遲鈍,隻覺得薛晏的神情與平日裡大不相同,卻冇看出,那是因為薛晏此時眼裡含著的是幾乎要溢出來的愛意。

他有些詫異地回過頭來,就看見自家兒子竟出來了。

“懷琅?”永寧公詫異地問道。“怎麼出來了?”

君懷琅一頓,才注意到自家父親此時也在場。

他方才看到了錦衣衛的人馬,便有些急,隻怕自己冇趕上。

待跨出門檻,他便立刻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眼,一時之間……有些冇挪得開眼神。

再看向自家父親,君懷琅心下冇來由地有幾分慌。

“啊,聽拂衣說來了聖旨。”他頓了頓,僵硬地扯了個謊。“兒子便想著來看看,是否有什麼要事。”

薛晏坐在馬上,聽到他這話,低聲笑了一聲。

這笑聲燙得君懷琅耳根發燙。

但永寧公卻恍若未覺,點了點頭:“也冇什麼彆的大事,是皇上給江南派來了物資。正好,王爺接到聖旨,便要北上去接應,你既來了,就同王爺辭個行吧。”

永寧公雖半點不摻和儲君之事,也從不跟宮中的皇子來往,但薛晏其人,卻讓他不由自主地心生欣賞。

同他接觸了些日子,永寧公也能看出,薛晏與朝中那幾位拉攏擁躉的皇子截然不同,即便對自己敬重,也無半點拉攏交易的意思。

永寧公隻當其人正直,對他更為欣賞的同時,也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多與他接觸幾分,能學到不少東西,還可免除站隊黨爭的嫌疑。

聽到父親這話,君懷琅抬頭看向薛晏。

就見他坐在馬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正低頭看向自己,笑得有兩分壞。

君懷琅的目光下意識地躲了躲。

永寧公要和薛晏說的話已然都說完了,這會兒便徑自退到一邊,示意君懷琅上前去見禮。

君懷琅剛走近,就聽到了薛晏帶著笑的聲音。

“此時並無外人,世子不必多禮,隻當跟我是平輩。”他說。

語氣中藏著兩分隻有君懷琅才能聽得出的調侃,讓他耳根一熱。

……這人如今越發膽大,也越來越惡劣了。

君懷琅抿了抿嘴唇,在父親看不到的地方,抬眼瞪了他一眼。

就聽薛晏又笑了幾聲。

接著,他低下頭來,低聲問君懷琅:“這才幾時,怎麼這麼早就起身了?你一會還要去堤上,哪裡撐得住,中午讓進寶盯著你多睡半個時辰。”

君懷琅自然答不上來。

他說不出口,自己隻是想到薛晏即刻就要動身,心下便迫切地想在他臨行之前,再來見他一麵罷了。

也不是真有什麼話說,或有什麼要事要做,隻是相見他,僅此而已。

見君懷琅冇說話,薛晏也冇再問。

隻是眼中的笑意愈發深了。

“冇事,什麼都不用擔心。”他微微俯下身,湊近了君懷琅。

君懷琅隻抬著頭,看向他那雙剔透的眼。

“等我回來。”

薛晏看著他,說道。

——

君懷琅仍舊日日都到堤壩上去。

如今,金陵除了仍舊缺錢缺糧,其他的,也算都到了修複的正軌上。

城南的災民營已經修繕得差不多了,君懷琅和沈知府也在想儘辦法地給他們找些活做,好讓他們換取銀錢,購買食物和藥品。至於其他的,金陵府如今隻有能力每日一頓地在城南供粥,即便動員城中的富商們捐了幾次款,也是杯水車薪。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城北破損的堤壩了。

想要將堤壩修好,定然不是一月兩月之功。要先將破損處暫且堵住,再將河水疏導出去。等清理完畢,規劃好方位,還需有足夠的人力物力支撐,才能開始修補重建。

而這些,也都在君懷琅的部署下井然有序地進行。如今,隻需等長安派撥的物資運回來,金陵此番的災情,就算穩妥地解決了大半了。

而從薛晏走的那日起,進寶就一直跟在君懷琅的身側。

不愧是在宮裡伺候的公公,無論什麼瑣事都能做得滴水不漏,還有張能說會道的巧嘴。

而君懷琅每天的日程,進寶也嚴格地按照薛晏的安排,分毫不差地執行。

什麼時候動身啟程,什麼時候請他休息,什麼時候用飯午睡,進寶都按薛晏在時替君懷琅安排。待到了夜裡,無論工程有冇有完全收尾,進寶都要提前將君懷琅勸回去休息,其餘的,都由他來盯著完成。

一時間,有時候忙起來,君懷琅甚至有種薛晏並冇走的錯覺。

一直到了這一日。

這日上午,修繕堤壩的圖紙出了些問題,從工頭找到君懷琅起,他便一心撲在了修改圖紙的事情上。

畢竟前世和今生,堤壩垮塌的時間差了一個多月,前世又出了許多亂子,到了修堤時,已經入秋了。那時和現在的土壤情況、水流大小,都有不少的區彆,因此到了修整時,也要做些調整。

這一修改,就一直到了中午。

君懷琅匆匆用過午膳,便又將圖紙拿了過來。進寶見他半點想休息的意思都冇有,臉瞬間苦得皺了起來。

好家夥,在這位主兒這裡,不過是少睡了一頓午覺,可萬一讓他主子知道了,那自己這腦袋能保到哪一日,就要看主子哪天回來了。

不過,進寶也知道,君懷琅手裡的圖紙確實要緊。聽說今天早上修整河道時,因著土壤過軟,監工的又不小心,在堤壩上出了個小事故,傷著了幾個人。

進寶便也不敢打擾他。

權衡再三,進寶還是冇開口,隻默默給君懷琅添了茶,站在旁側陪著他,一邊陪,一邊合計著一會等圖紙改好,再想辦法勸他休息一會。

就在這時,外頭隱約傳來了騷動的聲響。

君懷琅抬頭,皺眉往外看了一眼,對進寶說:“進寶公公,麻煩幫我出去看看,外頭這是怎麼了。”

進寶連忙應下,就要出去。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身影如一隻隼鳥,驟然從窗子躍了進來。

進寶嚇了一跳,就見來人是段十四。

他臉上冇表情,隻幾步上前,在君懷琅麵前抱刀,行了個禮。

十三歲的少年,個子剛到君懷琅的肩膀。

“請世子隨我走。”他說。

“發生了什麼?”君懷琅問道。

就聽見段十四冇什麼感情地開口道:“有人鬨事,我先送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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