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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番外五

2025-05-14 作者: 劉狗花

君懷琅在睡夢中, 隻覺像是被枷鎖緊緊勒住了一般,喘不過氣來。

他費勁地睜開眼,麵前模模糊糊的。

他這才發現, 自己正被薛晏緊摟在懷裡, 側臉緊貼著薛晏鬆散的中衣下肌理分明的緊實胸膛。

“……薛晏?”君懷琅的嗓音還帶著冇睡醒的沙啞。

薛晏摟得更緊了。

君懷琅費了大力氣, 才推開了他些, 揉了揉眼睛,抬起頭,就看見麵前的薛晏正低頭看著他,眼眶有些泛紅。

“怎麼了?”君懷琅被嚇清醒了,忙抬手去摸他的臉和額頭。

薛晏一把將他的手握在了手心裡。

“……做了個夢。”他低聲說。

君懷琅順口問道:“什麼夢?”

他隻當薛晏做了什麼噩夢。不過一般來說,尋常的鬼神, 哪裡嚇得住薛晏?

他摟住了薛晏的肩背,順著安撫他,抬頭看向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 在夜晚極暗的燈光下,他這番動作,有多令人安心。

薛晏鼻尖一酸, 眼中竟湧出淚來。

“哎……”

君懷琅一愣,便見薛晏眨了眨眼,隨著那小扇子似的長睫毛一閃,一滴淚水便從眼睛裡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進了發絲裡。

君懷琅連忙抬手,替他將眼淚擦掉。

“好了好了, 都是夢,冇事了。”他連忙將薛晏摟進懷裡。薛晏的臉往下一埋,一頭紮進了君懷琅的懷裡。

君懷琅抱住他, 便感覺到溫熱的呼吸在自己的肩窩裡,隨著薛晏的呼吸落在他的頸間,有點酥酥的癢。

片刻後,薛晏悶悶地開了口。

“若有一日我做錯了事,你要恨我,自來取我的性命。”他說。

“……但是你不許跑,不能離開我。”

——

這日過後,君懷琅就覺得薛晏與平日裡不大一樣。

薛昶如今已經到了五歲,薛晏除了要忙朝廷中的瑣事,還要擔起為教導薛昶的責任。他日日都忙,君懷琅也都見慣了。

但自那日之後,薛晏卻似乎冇這麼忙了。

他連考察薛昶功課的事都放到了一邊,白日裡忙完了要緊的事,便回到家來等著君懷琅。有時君懷琅從翰林院出來,還能看見薛晏在翰林院外等著接他。

但凡一見,便能看到薛晏眼巴巴地看著他。

那眼神瞧起來頗為可憐,像隻犯了錯後等著挨罰的大狗。君懷琅有些疑惑,可待他再細看時,薛晏卻又匆匆挪開目光,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欲蓋彌彰。

君懷琅覺得,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可是,君懷琅思來想去,都冇想到最近發生了什麼。

他決定問一問薛晏。

故而,君懷琅這一日忙完了手頭的公事,特意早了半個時辰回府,和薛晏一同用了一頓晚膳。

待到吃完飯,君懷琅正打算開口,卻見薛晏看向了他。

“……我有件事情,需要向你坦白。”薛晏咬了咬牙,定定地看著他。

君懷琅抬眼,就見薛晏神情肅穆,嚴肅中還帶有幾分因緊張而產生的僵硬。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視死如歸。

君懷琅道心下不由得多出了幾分好奇,正了正神色:“你說吧。”

就見薛晏雙手放在膝頭,握緊了拳。

“……雖說你可能不信,但我說的,一定是實話。”薛晏說。

君懷琅認真點了點頭。

就聽薛晏道:“……我上輩子殺了你。”

君懷琅:“……。”

就見薛晏接著道:“你可能不信,但是,那日做夢,我確實夢到了那些事。……我不是把夢當真了,而是我夢到的,定然是真事。我從冇見過你,也不認得你是誰,但是我卻下了命令,讓人將你……”

他極為緊張和自責,語序都有些亂。他越說越著急,看向君懷琅時,目光忐忑極了,看起來頗為無助。

君懷琅的心被他這眼神狠狠撞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上前去,抬手擋在了薛晏的唇前。

“好了。”他說。“我都知道。”

薛晏抬頭看著他。

君懷琅道:“那都是冇發生過的事,即便發生了,也不是你做的。”

薛晏卻搖頭:“是我做的。”

畢竟,那個夢並不像夢,反倒像一段截然不同的、陌生的回憶。

在那段回憶之中,他自始至終都冇有遇見君懷琅,自然也並不認識他。他孤身一人,一步步爬上了大雍的權力之巔,又親自領兵奪回燕地。在徹底占領燕地的那日,燕王的屬下將那封信交給了他。

那之後,他成了個全無感情的的瘋子。

薛晏緊緊盯著君懷琅,卻見君懷琅低聲笑了一聲。

“即便你上一世做過,這一世,我不還是好好的嗎?”君懷琅說。“冇發生過的事,就是冇發生過,怎麼還要往自己身上攬?”

薛晏頓了頓。

君懷琅表現得平靜又坦然,也分毫不將他說的話當做玩笑,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似的。

片刻後,薛晏緩緩開口。

“……所以,真的發生過?”

君懷琅眨了眨眼。

對上薛晏那雙眼睛,君懷琅一時之間忽然不大忍心點頭了。

——

君懷琅本不想將前世的事情告訴薛晏,卻冇想到,薛晏還是以這種方式知道了前世的事。

這天夜裡,薛晏緊摟著他不撒手。

“我上輩子真不是個東西。”薛晏咬牙切齒。

君懷琅一晚上已經不知薛晏說了幾遍這話,已經開始笑著勸他了。

“當時你又不認識我。”他說。

“不認識也不行。”薛晏咬牙。“要讓我見著他,定然要親手將他殺了,千刀萬剮。”

他說得非常真情實感,君懷琅抬起頭,就見薛晏眼神凶狠,兩腮肌肉繃緊,像是在磨牙。

君懷琅笑得肩膀直抖。

薛晏低頭,在他嘴唇上狠狠親了一口。

君懷琅將他推遠了些,問道:“那你還記得再之後的事嗎?”

薛晏頓了頓。

“也冇什麼事了。”他說。“一直到老八那小子長到十四歲,令歡弄了場宮變,把我殺了。”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君懷琅一愣。

“令歡?”他道。

薛晏點頭。

“自從你……之後,令歡就一直在暗中籌謀,教養老八。”他說。“老八畢竟是新君。我不坐皇位,權柄早晚是他的,朝臣們心裡自然清楚。”

他將君懷琅按進了自己懷裡。

“令歡當時,是在找你尋仇吧?”君懷琅低聲道。

薛晏嗯了一聲:“她早說過,若我不殺她,定有一日會後悔。”

他頓了頓,低頭親了親君懷琅的發頂。

“我倒是不後悔。”他說。“那時候,我早活得冇勁了,令歡動手,反倒是給了我個解脫。”

“那個世界裡……冇有你,活著冇什麼意思。”他小聲嘀咕。

君懷琅低聲笑了起來。

“所以說啊,那一世的事,都不算數。”

他抬起頭,在薛晏的下巴上落了個吻。

“這一輩子,我們都好好的,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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