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節:公約
此時的王二正站在曬場邊和王三嘮嗑,分飯的婦女已經都提著空桶回家了,王二也冇有打算讓這些人吃飽,隻要這些人趕緊辦完手續,就可以賒貸給他們,而不是在這裡白吃自己的了,給他們的飯隻要保證餓不死人就行,管飽?王二還冇有那麼的好心。
王三也是回村裡去找鞋匠老鄭修鞋子,聽說外麵來了一幫流民,也就過來看看。他那雙剛剛發的高腰牛皮靴子穿著有點艮腳,想讓老鄭再給修理一下。畢竟老鄭也是第一次做這種鞋子,返工是正常的。
他一聽王二說對方是華族,一向對高官極其反感的王三就開始埋怨起來他二哥,王二自己也感覺做的有點太欠考慮了。“是不是回去提醒一下金亮?”
但是不遠處童子軍四下往這裡聚集的時候,兩個人都已經明白,張金亮考慮的比他們更清楚。
小二的童子軍雖然裝著是順路的樣子路過這裡,但是還是引起了井家的一陣騷動,有些人甚至去摸自己的家夥。
小二這群人也太明顯了,他們中間的部分人上次跟隨張金亮出去的時候,還在鎧甲外麵罩上了衣衫,讓人看不出鎧甲的形狀,而這次因為是在山寨裡麵,完全完全冇有那麼多顧慮,他們則是全套的新式服裝,鎧甲就穿在衣服的外麵,裝備暴露無疑。雖然鐵甲還裝在麻布製作的罩子裡麵,可是誰一看都能認出來那是鎧甲。更何況他們每人還都端槍弩,背著鋼刀呢?
不過小二裝的也夠像的,大老遠就喊他父親,向父親問安,畢竟王二已經出去幾天了。
他和父親和叔父胡扯著,下麵的童子軍已經散開,唧唧喳喳的說著話,好象是在等小二說完才走。但是他們已經按中隊的編製,把住了曬場的三麵,而曬場的另外一麵是緊挨著河穀的公路。公路的意思就是大家出資共同修築,並讓所有人行走的路,張金亮是這樣給村民解釋公路這個詞的。議會已經通過決議明年逐步以贖買的方式,向王二購買公路的所有權。把這條王二帶人修築的路,完全的變成公路。雖然現在其實還是私路,但是公路的名字大家已經叫了起來。
井氏兄弟也不笨,看到小二他們過來,他們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本來他們答應王二來山寨做工,也是個冒險,不過這個險他已經是不得不冒了。幾千裡路他們是怎麼走過來的不必細說,但是糧食早就吃完了,要是有糧食他們還離開家園乾什麼。
秦州連續幾年的大旱,各地暴動不斷,搶大戶,殺大戶的事件不斷發生,河間王隻顧著對付嚴重威脅著自己的秦州流民首領李特,並且一邊還提防著洛陽的司馬冏,那還管得了下麵那麼多事情。
在一片混亂的秦州,就是身為華族但比較弱小的井家也過不下去了,部分宗親聚集在一起困守(實際上也是等死),而井夙他們這支選擇了離開家園出來跑路,雖然路上也到一些有交情的塢堡討要過糧食,但是那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即使沿途打獵,也無法維持他們上千人的需求。
他們吃的,無非就是在路上搶劫彆的更小的流民集團而已,當然他們也被更大的流民集團搶劫過。
在路上,所有的仁義道德,羞愧廉恥,已經很少有人提起。他們兩人也深知,這條充滿著危險的流浪之路上水有多深。
他們這批人還好點,畢竟掛著華族的牌子,人還比較多,比較強壯,還帶著家夥。而沿途已經有好多流民在那裡啃人骨頭了。甚至有些人已經把捕獵活人,當作自己主要的食物來源。
他們沿著黃河繼續向至今還比較平靜的青州前進。因為食物的極端缺乏,營養不良,隊伍裡麵的老弱逐漸死去,兩人的父母也在路上仙逝,青壯的身體也越來越差。兄弟兩人帶著部曲,無數次的投靠名人,官府,想給人家當門客,但是一無人緣,二無名氣的他們,一次次被人家攆了出來-
隨著隆冬的來臨,路上能夠被搶劫的流民已經越來越少。而攻擊塢堡,象他們這種規模的流民想都不要想的。他們也曾經想過找個山穀停下來,帶著部曲隱居,可是,一旦停下,糧食怎麼辦,冇有糧食,他們隻能等死,任何一個山穀,光靠打獵都無法維持一個1000人隊伍過冬並延續到秋收的。
他們隻能象流匪一樣一路向前,搶劫,再向前,瞅準機會再乾一票,說實在連他們自己都感覺,自己已經淪落為流匪了。
隊伍裡麵的牛隻馬匹,也逐漸的變成了人們的口糧,到最後,兄弟兩人坐的牛車,也被當柴火點了,牛也被殺了吃肉。但是那也維持不了幾天,隊伍的人數在不停的減少,死人傷病者逐漸的被拋棄,幾天前隊伍裡麵已經有人開始吃死人肉了。
兄弟兩人也知道,隻要再下一場雪,這千把號人就的交代到這裡。
這個時候王二帶著人出現了,雖然他們還有千把號人,但是誰大眼一看就知道,如果和王二他們四十個人打,輸的一定是人多的一邊。雖然王二趕著80多匹牲口,上麵還裝滿了糧食,但是,他們冇有敢動一絲打劫的念頭。
當王二問他們願意不願意乾活換食物的時候,兄弟兩個人連想都冇有想,就答應下來。
他們進了山寨,在山口內的穀地住了一晚上,第二天繼續向前,沿路路過的3個村子,讓他們大為驚訝。
山穀中的平原上阡陌縱橫,雞犬相聞,往來的人等,悠然自得,精神氣壯。雖然村子裡麵的人住的還是窩棚,非常的簡陋,但是在這嚴冬裡麵,竟冇有看到一個人麵帶菜色。他們都以為到了仙境(當時還冇有世外桃源的說法,其實世外桃源說的就是兩晉南北朝時期,豫西一個和山寨類似的塢堡),心裡想著這次可找到了一個安身之地。
冇有想到的是,這裡的寨主竟然無視他們的華族身份,竟然要求他們和這些冇有戶籍的賤民一個待遇,華族特有的高傲,和已經填了東西的肚子,都使他馬上拒絕了對方的要求。“大不了我們再走麼。”
剛吃了幾頓飯,還冇有嘗過飽的滋味的井氏兄弟,已經忘記了前些天看到族人吃死屍肉的時候那種緊迫感。
但是,當他們看到服裝怪異,全副武裝的童子軍從四麵圍過來的時候,井夙知道自己錯了,並且是大錯了。
風刮著曬場邊上的揚樹發出呼呼的聲響,在不經意間,天上已經布滿了烏雲,並且越來越低,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可是更讓人感到喘不過氣來的是,正在往這邊走的張金亮。
全副武裝的張金亮頓時讓井夙感到了自己的弱小,弱小的甚至如同地上的一隻螞蟻,仿佛對麵那個正在朝自己走過來的壯漢,隻需要一腳就能把他踩死,他不由自主的把身子往後縮了縮。
“考慮好了麼?”走到井夙麵前,張金亮站住了,他不緊不慢把幾張紙遞了過去:“這是我們山寨的公約,請大聲給你們族人宣讀,如果你們同意,請所有的人按次序,來前麵宣誓。如果誰不同意,也請站出來,我將派人護送他出山寨。”
“我們有不同意的權利麼?”旁邊的井雍憤怒的問道,年輕的他畢竟容易衝動。
“當然有,”張金亮說完,忽然感覺自己這句話有點多餘。對方的意思是,就算張金亮同意他們走,出去也的餓死。
井夙哆嗦著接過公約,仔細的看了起來,這是孫熙寫的繁體版本,他能看的懂。井雍死死的瞪了張金亮一眼,也湊了過去看那份公約。
看著,看著。井雍的眉頭舒展開了,“這不是冇有什麼麼?”他小聲說。“不就是按畝地交水費,以及其他公共建設費用麼?並且由村民推薦出來議員,組成議會,——-”
“當然是冇有什麼,但是如果你宣誓效忠這份公約,你必須放棄華族的所有特權,和你身後的人一樣,成為山寨普通的一員。公約第一句話。
“我們為了追求幸福,自由,尊嚴,和生命財產的權利而聚集在一起,我們每個人追求幸福,自由,尊嚴,生命,財產安全的權利神聖不可侵犯。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以任何手段、理由侵害或者剝奪他人追求幸福,自由,尊嚴,生命財產的權利。我們每個人有義務和權利用生命和鮮血來保衛自己和他人的權利不受侵害。
“你看懂了麼?”
井夙和井雍沉默不語,繼續再次看這份公約。而他們身後已經有人開始相互嘀咕起來。
過了一會井夙又問道:“這份公約是不是隻有對宣誓的人才有效,對冇有向公約宣誓的人冇有效?”
張金亮點了點頭,
“這麼說,你們現在把我們都殺了,你們不算違背公約,”就在他看公約的時間裡麵,童子軍8個中隊都已經各自排好了4排橫陣,每個中隊第一排童子軍手持槍弩單膝著地跪坐在地上,刺刀已經扳開,指向前方,後三排已經做好了三段擊的準備。
張金亮繼續點頭,
“你為什麼要殺我們”井夙話語中帶著無奈和哀傷,
張金亮依然冇有回答,有必要回答麼?殺人還需要找理由麼?
“我這是在和魔鬼簽定切約麼?”井夙知道,一旦他答應這份公約,以後如果再反悔,自己在本族都冇有辦法混下去,他父親領導這些人的原則靠的就是忠孝仁義禮智悌信,自己雖然冇有父親威望高,但是自躊做的還不錯。
到現在為止,整個部族在這麼困難的情況下,還冇有出現太大的波動,但是如果違背這個原則,這些人還會跟隨自己麼?雖然自己背著個華族的招牌,記載自己出身和族譜的黃色木櫝還在自己手中,可是現在他冇有錢也冇有糧食,甚至還要依靠手下為他搶糧食,如果自己再反複無常,誰還會再跟隨自己?
然而不簽這份公約,對麵的那些人會放過自己麼?雖然張金亮剛才說過要放過自己,然而,那僅僅是說過而已。
張金亮明顯的是一個重合同守信用的人,但是他的信用是建立在挈約的基礎上的,對於冇有簽定公約的,就不是那麼好說了。
的確,接近兩年的曆練,張金亮已經從一個毛孩子逐漸變的成熟。雖然他現在離好多人的要求還遠的很,但是現在他至少不是再用熱血和衝動來考慮問題了:“不管你是不是和魔鬼簽定的挈約,最少你不用再去見魔鬼了。”張金亮淡淡的說。
他已經有了主意,以後要把公約勒石成碑,立在每個村子的村口,以及山寨的入口,讓所有山寨的人,和想進山寨的人都對公約宣誓,並把公約印出來,讓山寨的人簽字,或者按手印。一式兩份,一份存檔,一份裱好,讓寨民掛在自己家中。
以後學生回家教家長認字,第一個就是把公約認全,就算山寨年紀大的人,彆的字不認識,也要全部認識公約。“嘿嘿,老子不怕製不了你們,讓你們出門就見公約,回家還見公約,天天學習公約,讓公約印到他們腦子裡麵。
“過不了多長時間,什麼主子奴婢,見鬼去把,老子以後做大了,還需要大量的自由勞動力,讓你們白白占有人口會行。再說不讓這些賤民脫離華族的控製,擁有自己的財產權,誰來買山寨的商品?靠那些少數的華族麼?
小批量的極其奢華的東西,不管是從運輸的角度還是生產的角度,以及銷售的角度都是不劃算的。量大廉價才行。利潤才會最大化。
不過要印公約可的有油墨,還的有質量比較好的紙張,而油墨去哪裡找,好的紙張去哪裡找呢?現在學生們用的教材,以及財務用紙可都是他花大價錢,從曆城縣買回來的,質量很差,很容易爛。
造紙他可冇有學過,不過隻是知道一些簡單的東西,隻能過幾天,慢慢實驗了。
張金亮的那句話,其實是無意中說出來的,但是對於井氏兄弟來說,不亞於催命符,井夙拿著公約的手哆嗦的更厲害了。“是簽還是不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