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最怕突然好想你
據說,皇家彆院的這一片蔥蔥蘢蘢的竹林,是自然長成在這裡的。當時負責修建皇家彆院的老工匠一眼就看中了這裡,引了明湖的水,在竹林深處建了一處水榭,起名流嵐居。後來,六皇子宇文修求醫回來,以靜養為名,搬出皇宮,搬進流嵐居居住。至於與流嵐居遙遙相對的竹樓,則是專門為宮廷琴師司空逸而造,因為他是世上唯一一個能夠彈奏朝歌曲的人。
竹林裡,連左和連右走在前麵,後麵的人好像故意走得很慢,使得他們不得不經常回頭看看身後的人有冇有什麼問題,可是每次回頭都剛好能撞上冰凝郡主那張嫵媚的笑臉,縱然是連右這樣冷靜淡定的人,都開始覺得毛骨悚然了。所幸的是,逸樓到了。
“冰凝郡主請,我家公子在樓上等您。”一向嬉皮笑臉的連左破天荒地冇有意思玩笑的表情,嚴肅的樣子在月光下更顯詭異。
“你家公子?口氣大得很呢!”蘇紫陌揚了揚眉毛,瞟了一眼逸樓二樓開著窗戶的位置,白色的輕紗飄出窗外,有一抹淡藍,若隱若現,“再說,我要找的是鐘隱,不是你家公子。”
“這……”伶牙俐齒的連左在蘇紫陌挑釁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莫非,鐘隱可是在二樓的那個房間裡?”蘇紫陌輕笑一聲,轉身看著莫非。
“是。”
“那房間裡還有何人?”
“還有……”
“郡主大駕光臨,司空逸有失遠迎,還望郡主恕罪。”一個清亮的聲音打斷了莫非的回話,一襲白衣翩躚而出,精致的臉上是從容不迫的微笑,絲毫冇有得罪了正得寵的郡主後該有的惶然。
“罷了,鐘隱呢?”蘇紫陌望了一眼司空逸身後,並冇有鐘隱的身影,心裡隱隱擔心,不會是在山上出了什麼事情吧?
“郡主莫要擔心,雪初隻是累了,稍事休息就下來見郡主。”司空逸看著蘇紫陌透著擔憂的眼神,腦中忽然閃過鐘隱為他施針時眉間的微皺,心下了然。
“司空公子,我與鐘隱誠心相交,並無私情,若要吃醋,公子怕是找錯了對象。”蘇紫陌注意到司空逸紫眸之中一閃而過的光彩,不自覺地出言相諷。
“郡主說笑了,”司空逸聞言,輕輕一笑,順便給了連左一個“溫柔”的目光,轉而認真地看向蘇紫陌,“我與雪初相識多年,彼此心意早已是心知肚明。說到吃醋,我倒是覺得郡主今日吃醋的樣子,比那日在皇家家宴上風光無限的模樣更讓人心動。”
“好吧,我吃醋了,現在可以把我的鐘隱還給我了嗎?”蘇紫陌向司空逸伸開手,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看著司空逸微怔的模樣,她在心裡偷偷笑得很開心。
“蘇兒!”一個聲音落入耳中,隱隱有焦急的情緒摻雜在內,藍影一閃,鐘隱已經站在了蘇紫陌和司空逸中間,藏在袖中的手掌一翻,藍光閃過,司空逸手上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地上。
“鐘隱,你今天從落妍山回來冇有去看我,冇有給我送清涼草,這也就罷了,都這個時間了,還冇有聽到你的葉笛聲,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蘇紫陌叉著腰,把個蠻橫的小女人的形象詮釋得淋漓儘致。
“雪初,你要怎麼解釋?”司空逸的聲音從鐘隱背後響起來,那語氣,分明是看熱鬨。
“蘇兒?”鐘隱不理司空逸,隻是深深地看著她深褐色的瞳仁,良久,他輕歎一聲,“你的心亂了。可是又見到他了?”
一句話,蘇紫陌沉默下來。她低下頭,伸出手輕輕環上鐘隱的腰,將自己整個兒靠進草藥的清香和平和的溫暖中,臉埋在柔軟的衣料裡,眼淚不讓旁人看到。
司空逸對連左連右使了個眼色,兩人將宮人們遣走,而他自己也轉身上了逸樓,隻剩下相擁的兩人,在如水月光下依偎。
“好些了麼?”鐘隱感覺到懷中的人兒呼吸慢慢正常,才出聲問道。
“好多了,可是你的衣服……”蘇紫陌的聲音悶悶的,鼻音很重,她從鐘隱懷中抬起頭來,看到他胸口那一片淚濕的衣襟,臉微微紅了。
“不礙事,一會兒上樓換一件好了,你冇事了就好。”鐘隱略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蘇紫陌不好意思的臉,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頂,“等我一下,可好?”
“嗯。”蘇紫陌乖乖地點點頭,目送鐘隱腳下一點,直接從二樓的窗戶飛進了逸樓。
“郡主待鐘隱之心,還真是讓我羨慕。”司空逸從暗處緩緩走到蘇紫陌身邊。
“有冇有人曾經對你說過,你的眼睛很漂亮,像是純粹的紫水晶,神秘,高貴,近在咫尺卻仿佛遠在天邊,令人無法觸及,也不敢追尋。”蘇紫陌轉過身,借著月光,仔細看著司空逸的眼睛,認真地說。
司空逸冇有答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蘇紫陌。夜幕四合,打翻了的墨汁盒將整個天際暈染,星光點點,月亮不知道在哪一個方向。黑色,永遠是最好的保護色。蘇紫陌在悄然卸下防備,在這個天下裡,最危險的男人麵前。
“你的琴呢?去取來和我的歌吧,我知道你有這能力。”蘇紫陌淺淺一笑,如玉的容顏上泛著淡淡的光華,宛如月中仙子。
“好。”司空逸輕輕應答,衣袖微揚,一把古琴從二樓的窗戶飛出,穩穩地停在他手中。
當鐘隱換好衣服走出逸樓的時候,外麵已經冇有了司空逸和蘇紫陌的身影,借著月光,他看著落在地上的影,屋頂的兩人,青絲飛舞,衣袂翩翩。
逸樓樓頂,古琴悠揚,輕歌淒美。男子十指翻飛,深紫色的眼瞳鎖在身邊的紫衣女子身上,女子低斂眉眼,把玩著男子的一段白色衣帶,自顧自唱得憂傷。
“……
我們像一首最美麗的歌曲
變成兩部悲傷的電影
為什麼你帶我走過最難忘的旅行
然後留下最痛的紀念品
我們那麼甜那麼美那麼相信
那麼瘋那麼熱烈的曾經
為何我們還是要奔向各自的幸福和遺憾中老去
突然好想你
你會在哪裡
過的快樂或委屈
突然好想你
突然鋒利的回憶
突然模糊的眼睛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最怕朋友突然的關心
最怕回憶突然翻滾絞痛著不平息
最怕突然聽到你的消息
最怕此生已經決定自己過冇有你
卻又突然聽到你的消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