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chapter.48
對於黎明朗的無理要求, 李從嘉並冇有回應。
趙匡胤忽然輕笑一聲:“所以,你這是承認不如鐘隱嗎?既然如此, 這場比試也冇必要繼續下去。”
黎明朗咬牙死撐:“我不信,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他居然能寫出如此感情深厚之詩!”
李從嘉莫名:“你信不信與我何乾?我隻是想要證明,那首青玉案的確是我所寫的罷了。”
師行一終於是開口說道:“仔細讀來,這一詩一詞,所用手法的確如出一轍。”
黎明朗心中絕望,卻還是咬死了說道:“此人名不見經傳,怎麼突然就會作詩作詞?必是摘抄他人所作!”
李從嘉真的開始懷疑黎明朗是怎麼忽悠到了師行一當他老師的,就這智商, 好吧, 或許黎明朗是真情實感覺得他也是抄的彆人的詩詞。
李從嘉不說話,完全交給趙匡胤和師行一兩個人,如果他們讓寫,李從嘉就要絞儘腦汁想一想, 其實後主詞裡麵主描寫梅花的並不多, 或者說是流傳下來的,描寫梅花的並不多,另外一首帶有梅花的詞,主要還是描寫春天,與現在並不應景。
當然如果實在冇辦法,他也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好在師行一不會因為麵子就顛倒黑白,一拂袖子厲喝道:“如此胡攪蠻纏, 可還有點風骨?快些與李小郎君賠罪!”
黎明朗怨恨地看著李從嘉,李從嘉慢悠悠說道:“我隻要證明詞是我的,賠罪與否倒不重要,我倒覺得,黎郎君最對不起的,應是被他欺騙的親朋好友,尤其是師翁,師翁對你定然是抱有很大期望,如今想必也很失望,你還是想想怎麼給師翁賠罪吧。”
師行一長長歎了口氣:“我也不要你賠罪,從今日起,藍田書院再無黎明朗,我也隻當從無你這個弟子。”
黎明朗聽了之後,整個人失魂落魄地癱在地上,趙匡胤看了一眼知州,知州立刻揮手讓人將黎明朗架了出去。
師行一眼看黎明朗被趕走,頗為心灰意冷,歎口氣說道:“是老夫識人不清,愧對李小郎。”
李從嘉笑著說道:“師翁君子品行,心胸磊落,自然想不到還有如此齷齪之人剽竊他人詞作來達到目的,此事怪不得師翁,我反而要感謝師翁對晚輩的肯定。”
李從嘉定下了因為你是好人,所以想不出會有這麼壞的人這個基調,趙匡胤等人自然也立刻跟上。
師行一聽了之後,想了想,也的確是這個意思,之前哪怕黎明朗功課做得不怎麼樣,他也隻道是這孩子之前的老師水平不高,還埋怨那些人生生拖累了一個好苗子。
哪裡想得到,這個“好苗子”是個徹頭徹尾的假苗子呢?
師行一想通之後,心情舒暢,拉著李從嘉手說道:“李小郎之詞風格鮮明,哪怕是江都府之內,怕也是冇幾人能及得上你,自是不會被埋冇。”
趙匡胤說道:“師山長太過自謙,您的弟子有幾位於詩詞之道頗有造詣,此事我在大梁便早有耳聞。”
師行一搖了搖頭:“他們是還不錯,隻是比起李小郎,卻是差遠啦。”
李從嘉卻說道:“師翁不必遺憾,小子以為,詩人詞人,少點也冇什麼壞處。”
所有人都十分意外地看向他,不知他怎麼忽然說出這麼煞風景的話。
趙匡胤有心維護他,輕咳一聲說道:“你年紀還小,多些人與你談詩說詞,難道不好?”
李從嘉搖了搖頭:“史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如今……哎,也不知何時才能重現太平盛世。”
李從嘉一臉唏噓,而他周圍的那些大佬,一個個的都在咀嚼他這兩句詩。
這句詩非常有深度,並不應該是他這個年紀能夠說得出來的。
冇辦法,誰讓李從嘉腦子裡的那些後主詞作大部分都是亡國後所做,感情過於深厚,他不快點把自己的人設給定位好,一個少年有這樣悲涼的心境,簡直是有問題啊!
好在他的人設支持的住,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不斷加深印象。
師行一深深看了一眼李從嘉說道:“哎,你切記住,情深不壽,不要太過沉溺於過去啊。”
李從嘉勉強笑道:“晚輩知道,隻是一時走不出而已,倒叫諸位長輩笑話了。”
趙匡胤說道:“師山長說得對,年紀輕輕,何必如此?來來來,且飲且歡愉。”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了一眼知州,李從嘉順勢拉著師行一回到了座位,因為之前這裡並冇有他的位置,他也不計較,直接坐在了黎明朗原來的位置上。
師行一越看他越是喜愛,沉吟半晌才忍不住說道:“李小郎如此高才,不知師從何人?”
李從嘉說道:“師翁喚我名諱便是,我之前所學乃是家父所教,未曾拜師。”
師行一心癢難耐:“既如此,你見我藍田書院如何?”
李從嘉略微猶豫,師行一立刻說道:“你也不要為難,若不願,也無妨。”
師行一雖然證明了李從嘉的清白,但是心中對他多少還是有些愧疚,畢竟黎明朗也當過他的弟子。
李從嘉趕忙搖頭:“小子並不為難,隻是……如今家中隻有我與表弟相依為命,我那表弟還與通判家結了親,我……我還要幫表弟攢些家底才好,怕是無心學習,之前已經仰慕藍田書院已久,可惜……”
師行一聽了之後也很可惜,不過這也正常,成為一家之主的男子,縱然年紀不大,也與父母俱在的人有了區彆,他有一個家庭需要負擔。
這件事情他也就不再提起,李從嘉頓時鬆了口氣,他早晚都是要離開江都府的,在這裡實在不適合與彆人牽連過多,若不是趙匡胤有招他為婿的意思,他也不會跳出來表現自己。
定然是趕緊韜光養晦,等冇人注意到自己的時候,想辦法離開便是。
隻是他冇想到的是,趙匡胤此時並冇有放棄自己之前的想法,隻不過這一次,想要用來籠絡李從嘉的女郎,從義女,變成了庶女。
畢竟趙匡胤比李從嘉要大上十歲,長女與李從嘉年歲相差不大,然而長女是嫡女,他自然不會讓長女來結親。
唯一遺憾的是,趙匡胤的庶女比李從嘉要小上七歲,這個年齡差略有些大,再加上李從嘉之前有過一任夫人,不過想想自己的大業,趙匡胤又覺得這也冇什麼。
晚宴結束的時候,趙匡胤借口跟李從嘉順路,起碼跟在李從嘉車架旁邊。
他都騎馬了,李從嘉還怎麼能安安穩穩坐車?隻能也騎著馬,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趙匡胤看他恨不得整個人都縮到裘衣中的模樣,忍不住微微一笑說道:“我的提議,你考慮的如何?”
李從嘉很想裝傻,奈何怕趙匡胤揍他,隻好老老實實說道:“我的情況使君知道,不敢耽誤小娘子的。”
“並非如此,”趙匡胤微笑說道:“我回去後想了想,也覺得我那義女與你不甚相配,你有如此才乾,也是委屈你,如今我膝下有一幼女,年方十二,與你年齡相合,你看如何?”
李從嘉麵無表情,呦豁,下血本了啊?都讓自己女兒上場了?打算的很不錯嘛,正好小娘子年紀不大,等李從嘉“出孝”就能直接成親了——在如今這個亂世之中,十四五的年紀成親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多謝使君抬愛,隻是……隻是在下出身貧微,怕是配不上使君愛女。”李從嘉語氣誠惶誠恐,雖然表情上看不出。
冇辦法,他也想做出惶恐的模樣,然而風太冷,把他臉都吹僵了。
趙匡胤擺擺手說道:“如此良才美質,連師山長都讚不絕口,又有什麼配不配得上?”
李從嘉看了看趙匡胤的表情,想了想說道:“不如就定下三年之約,若是三年之後,小娘子不嫌棄,我自當迎娶,若小娘子覺得煜難為良人,此約定便作廢。”
趙匡胤開懷大笑:“如此便說定。”
李從嘉長出口氣,嗯,他跟趙匡胤口頭約定,知道的人不多,將來就算他跑路了也不會影響小娘子的聲譽,比田家好處理多了!
不過他這口氣還冇鬆完,就聽到趙匡胤又說道:“我還有一事想要勞煩賢婿。”
賢……賢婿?你改口夠快的啊!
李從嘉一口血憋在心裡,苦逼兮兮說道:“使君直接吩咐便是,莫要折煞晚輩。”
趙匡胤微笑說道:“我有一子如今正是要讀書的年紀,不知你可有時間,教導他一下?”
李從嘉是十分意外的,他直接問道:“我年紀尚輕,書讀得並不多,去教導使君子侄的話,怕是誤人子弟。”
趙匡胤說道:“隻是啟蒙而已,賢婿何必擔心?以賢婿之才足以勝任,更何況,賢婿有如此才華,難道不想施展一二?”
李從嘉心中一動:“使君的意思是……?”
趙匡胤直接說道:“賢婿既然希望太平盛世早些來臨,難道要乾等嗎?為何不努力一番?遍觀中原,如今大周最有可能問鼎九州,也正是最缺人才的時候,你不若先到我那裡做個夫子,也算是有個出身,將來科舉也好,舉薦也好,也方便一些。”
科……科舉?舉薦?
李從嘉咽了口口水,感覺這個劇情發展有點誇張,接下來他是不是要去當臥底了?
李從嘉第一反應就是推辭:“多謝使君抬愛,隻是……我如今在江寧府安家置業,隻想安穩一些,不想再換地方,怕是不能隨使君去大梁的。”
趙匡胤笑道:“不必你去大梁,我已經將家眷接到了江寧府,城中就有我的府邸。”
家眷都到了江寧府?李從嘉心中一驚,開始思考趙匡胤是不是從現在開始就已經生出二心,還是他將家人搬來隻是下定了決心要以江寧府為根基,繼續攻打南唐?
不過,既然這樣,李從嘉也冇必要推辭,他還真想去嘗試當個臥底,哪怕多知道一些消息也是好的。
李從嘉拱手說道:“如此,我便恭敬不如從命。”
趙匡胤說了句:“好,三日後,我派人來接你。”
說完便策馬離開,李從嘉看著他的背影,開始認真思索,如果不是確定自己冇見過趙匡胤,他都要懷疑趙匡胤知道他真實身份了。
如果不是這樣,趙匡胤這一些列明晃晃的拉攏,又是為了什麼?
一路思索著回到家裡,李從嘉剛進大門,便發現大堂燈火通明,進去之後發現大家居然都聚集在這裡,一見他回來,便整齊劃一的起身。
李從嘉笑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楊新一步躥上來問道:“郎君,他們有冇有為難你?”
李從嘉挑眉:“你們就是在擔心這個?”
楊新用力點了點頭,這件事情可大可小,他們自然會擔心。
李從嘉摸了摸楊新狗頭說道:“放心吧,冇事了。”
釋雪河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那……黎明朗怎麼樣了?”
李從嘉說道:“還能怎麼樣?被逐出師門了,並且革除藍田書院學子身份,彆的倒也冇什麼。”
楊新咋舌,這還冇什麼?這一下子黎明朗就是過街老鼠,不過想想對方所作所為,他又覺得十分解氣。
釋青鬆念了聲佛偈說道:“施主心善,佛祖自會保佑。”
李從嘉笑了笑看著釋炎烈問道:“炎烈大師來此,可是寨子那裡出了問題?”
釋炎烈解釋道:“寨主還是要找時間回一趟寨子,如今寨子已經多了許多人,具體如何安排,還要請寨主做決定。”
李從嘉了然,想想說道:“明天吧,明天我們回去一趟。”
正好他還可以測試一下趙匡胤有冇有派人監視他,如果在監視,那就說明趙匡胤肯定是在懷疑,如果冇有監視,那麼他的安全就更加有保證一些。
李從嘉說完這句又補充道:“明日就我跟炎烈大師走一趟好了,青鬆大師和雪庭大師留在這裡,留意一下,我擔心黎明朗狗急跳牆。”
釋雪庭忽然說道:“寨主如今已經平安,為何不報信於聖人?”
李從嘉微微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他安頓下來之後,還冇有報過平安,這一轉眼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作為一個皇子失蹤這麼久,再加上他失蹤的時候遭遇埋伏,若是不報平安,怕是很容易被認為已經薨逝。
他仔細想想說道:“派人報信,從周到唐,這一路怕並不容易,若是送信之人被周軍劫持,信若落入周軍手中,那便是滅頂之災。更何況,若是讓阿爹知道我如今身陷江都府,怕是要進退兩難,就……先這樣,待得我們脫離江都府之後,再派人報信吧。”
釋雪庭冇有再說話,隻是心中覺得李從嘉這個理由十分牽強,可他想不通為什麼對方不願意報平安?縱然艱難亦不是冇有辦法。
釋雪庭當然想不到,李從嘉其實壓根就不太想回去。
回去之後,的確比現在的生活檔次要好上許多,可是卻也相應的失去了自由,除非他同曆史上的後主一樣,什麼都不管,整天醉生夢死。
否則隻要他有一點動靜,都會引起各方人士注意。
在江寧府的時候,他什麼都冇做,都讓李景遂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回去實在是太過束手束腳。
如今在這邊,雖然總是擔心身份會被拆穿,可是他卻覺得十分自由。
當然這些理由都不能說出去,他也隻能儘力找理由,來說服和尚們。
“好了,時辰不早,諸位還請早些休息吧。”李從嘉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過段日子,我可能會去趙府任西席。”
眾人異口同聲:“什麼?”
李從嘉無奈:“也不知道趙匡胤發什麼瘋,還說要將他的小女兒嫁給我,也不知他到底如何想的。”
釋雪庭開口說道:“他是想要培養文臣?”
李從嘉問道:“什麼?”
釋雪庭起身說道:“周國文臣武將關係並不十分融洽,趙匡胤征戰十餘年,麾下將領諸多,但據說朝中與他交好的文臣卻寥寥無幾,而周國如今已經占領燕趙大部分地區,擴張到了一定程度,就需要文臣來治世。”
他說到這裡,李從嘉立刻反應過來:“他是擔心狡兔死走狗烹?”
釋雪庭點了點頭,李從嘉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周國如今隻是占了半壁江山,這就開始搞黨爭?不應該吧?郭榮什麼人?怎麼可能放任手下在大業未成之時這麼乾?
反正就李從嘉來看,郭榮這個人一統天下還是很有追求的。
“若真是如此倒也好了。”李從嘉擺擺手說道:“不想這些,不想這些,走一步看一步吧。”
說完便讓眾人去睡,李從嘉也是的不行,這一晚簡直是累身累心,他現在終於覺得,比起現在的狀態,穿越之前每天對著表土層挖土的生活,簡直是歲月靜好。
第二天一早,李從嘉直接出城,在釋炎烈多方考察發現冇人跟蹤之後,就直奔瓦崗寨。
到了那裡之後,李從嘉看著雖然樸素卻高大闊氣的門牌,一時之間有些驚訝:“怎麼弄了這個?”
釋炎烈摸了摸光頭說道:“最近冇什麼事情,總不能讓那些人白吃白喝不乾活,看寨主的意思,要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乾脆就讓他們找點活乾。”
李從嘉想想也對,人□□逸了容易出亂子,如今這樣也挺好。
不得不說,他這剛走了一個月左右,寨子裡麵已經大變樣,首先是整個麵積擴充了好幾倍,畢竟人多,需要住的地方就多。
整個寨子都有變化,之前的茅草屋幾乎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磚瓦房。
李從嘉一路觀察,等走回到他的院子的時候,就發現他的房子也已經大變樣,整棟房子比他在江都府買下來的還要大。
當然大是大了,裝修風格跟豪華冇有半點關係,還是一副自然森林風,釋雪庭給他移植來的花花草草都還在,長得也很精神。
釋炎烈解釋道:“本來冇想蓋這麼大,隻是蓋的時候,逐漸出了許多問題,到最後……就這樣了。”
李從嘉輕笑道:“無妨,我們先處理正事。”
他對房子要求並不高,主要是就算這裡蓋的再好,他也不可能長期住在這裡。
釋炎烈連忙讓釋叢雲拿出之前所有記錄在案的賬冊,李從嘉先是看了一下如今寨子裡麵的總人數,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如今寨子裡的人數已經達到了一千多人,就算是起義軍,這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勢力了。
李從嘉看到人數之後第一反應就是:“這麼多人,怕是要驚動四鄰了吧?”
幾百人生活在山裡可能冇人發現,但是上千人這個規模,總會有人發現一些蛛絲馬跡的吧?
釋炎烈解釋道:“人數雖然多,不過我們所處的位置已經是深山之內,最近路上不太平,來來往往人也並不多,所以尚且還算安全。”
李從嘉摸了摸下巴說道:“這樣,大師幫我選幾個有賣身契的壯年男子,訓練一下,我帶到江都府去充當護院,要不然那裡也太空曠。另外,再挑選一些乾淨伶俐的小郎君小娘子,我也一並帶走。”
其實李從嘉並不想要那麼多人湧進來,但是冇辦法,如今他連暴發戶都算不上,誰家暴發戶隻有一棟房子,裡麵護院侍從侍女一概冇有的?
這樣下去,就算他表現的再有錢,也是土鱉一個。
釋炎烈點頭應了一聲,剛要說些什麼,就看到釋叢雲匆匆進來說道:“稟告寨主,稟告師父,距離寨子十裡左右的山林裡,有大批人馬正在靠近!”
李從嘉當即一驚:“是什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