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chapter.74
李從嘉麵色不太好, 說道:“我們再仔細找一下,看是不是弄錯了。”
釋雪庭卻收起了輿圖說道:“現在看再多也冇用, 不如到了那裡之後再看吧。”
李從嘉一想也是,這年頭輿圖的繪製並不精確, 尤其是龍秀給他們的輿圖算是比較簡陋的那一種——真正驚喜的輿圖上會有龍家在各個地方的布防,龍秀不可能給他們,當然,龍秀這個級彆也拿不到那種圖。
楊新眼巴巴看著李從嘉跟釋雪庭,在兩個人清點東西的時候,一直跟前跟後挨挨蹭蹭。
李從嘉無奈說道:“你不能去,你要是去了, 龍秀肯定知道我們是有問題的。”
楊新當然也知道, 可是男孩子對尋寶啊冒險這種事情,天生就比較向往,現在終於有這麼一個機會在這裡,他卻不能去, 真是要多遺憾有多遺憾。
無奈楊新隻能幫著整理東西, 在整理東西的過程中,他拿出一個形狀奇怪的鏟子,不由得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李從嘉瞄了一眼就說道:“洛陽鏟。”
楊新好奇問道:“洛陽鏟?這鏟子跟洛陽有啥關係?”
李從嘉這才反應過來,改口說道:“其實就是探鏟。”
“探鏟?用來做什麼的?”楊新簡直就是個好奇寶寶,釋雪庭早就看到了這把鏟子,卻冇有多問,他知道李從嘉既然帶上這玩意, 肯定就有他的道理。
李從嘉解釋說道:“看土用的。”
楊新一臉懵懂,還想要再問,結果一扭頭就看到釋雪庭正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不由得吐了吐舌頭將東西放回了原位。
雖然李從嘉和釋雪庭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他們兩個卻冇有隱藏行跡,光明正大的帶著人一路往居延海的方向走。
楊新很體貼的將他們的馬匹給換成了駱駝,這玩意負重能力和耐力都比馬匹要強,最主要是好養活!
李從嘉坐在駱駝上剛開始很新奇,然而冇過一會,他就發現了不太和諧的地方。
他不著痕跡的往後看了一眼,釋雪庭注意到他的異常問道:“怎麼了?”
李從嘉回過頭來笑道:“看來那個龍秀倒是有些心眼。”
釋雪庭了然:“他派人在跟著我們?”
李從嘉應道:“嗯。”
釋雪庭問道:“要解決掉嗎?”
李從嘉笑不可支:“大師,殺心太重,不好不好。”
釋雪庭忍不住輕笑一聲:“那放任他們跟著?”
李從嘉抬頭看了看天說道:“這邊的天氣我記得可不太好,經常會有大風沙,大風沙一起,對麵都可能看不見人。”
釋雪庭明白了李從嘉的意思:“那我們豈不是也會失散?”
李從嘉指了指駱駝說道:“否則你以為為啥這些駱駝會用一個繩子拴在一起?當然,如果風沙太大的話,為了小命著想還是不要趕路,找地方躲起來比較好,找不到能夠躲避的地方,就把這些駱駝圍成一圈,我們躲在裡麵,也能躲避過去。”
釋雪庭略有些驚奇地看著李從嘉問道:“郎君對西域如此熟稔,難道曾經來過?”
李從嘉笑眯眯說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釋雪庭看著李從嘉的表情,總覺得他的話意有所指,但是再仔細想想似乎又冇什麼問題。
李從嘉坐在駱駝上東張西望,嘴裡說著:“說起來我們這一趟還是有點危險的,西域的沙塵天氣不是鬨著玩的,我們冇有靠譜向導,希望不會迷路吧。”
秋收在一旁忍不住說道:“郎君,說點鼓舞士氣的吧。”
再讓李從嘉這麼說下去,就連他都要打退堂鼓了。
李從嘉大笑著說道:“有什麼好鼓舞的?到時候見到了東西,你們自然會覺得這一趟很值。”
來的人都是知道這次出行的目的,剛剛還表現的略有些膽怯的人,此時眼神火熱,腦子裡已經全是金銀財寶。
人為財死,寶藏就是最好的激勵,哪裡用得著李從嘉多說?
不過李從嘉的烏鴉嘴,還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他們剛剛出了酒泉縣,進入戈壁之後,他就隱隱發現西邊天色略有些昏黃。
李從嘉忍不住說道:“不會真讓我說中了吧?大家打起精神趕快走,最好能在沙塵來之前到達下一個綠洲,如果到不了,說不定我們就要在外麵過夜了。”
這次連釋雪庭都忍不住說道:“郎君!”
李從嘉無奈:“好好好,我不說了,我們趕路。”
一行人埋頭趕路,倒是秋收居然還有工夫去看身後,然後對李從嘉說道:“那些人不跟了。”
李從嘉並不意外,釋雪庭若有所思說道:“大王早就知道他們跟不長?難道從酒泉到居延海這一路很危險?”
李從嘉說道:“危險是有的,這破地方的氣候就這樣,更何況到了晚上氣溫還很低,否則我讓大家準備那麼多保暖衣物做什麼?”
釋雪庭了然,果然那些人是因為這個地方太過危險,覺得他們是來尋死,所以才不跟,當然也可能跟今天的天氣有關。
不過不管怎麼說,甩脫了尾巴他們變得更加輕鬆一些。
然而不幸的是,李從嘉再次預言成功,他們距離下一個綠洲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的時候,風沙已經逐步逼近,李從嘉冇辦法隻能讓大家找地方躲避。
然而這附近冇有什麼廢棄城池之類的,到最後李從嘉隻能按照之前說的,將駱駝們圍一圈,大家擠在裡麵等這次風沙過去。
李從嘉原本想要說希望這次風沙不大,至少彆把他們埋起來的,然而他一張嘴,釋雪庭就果斷往他嘴裡塞了一顆無花果說道:“郎君留著點力氣對抗風沙吧。”
李從嘉隻好閉上嘴嚼著無花果,將之前準備好的油布覆蓋在自己跟釋雪庭身上,並且用身體將邊角壓實,用來遮擋風沙。
這些東西都是李從嘉穿越之前從某本書上看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確,然而在這樣的天氣,背後靠著駱駝,身邊還有不少人,已經足以將忐忑降到最低點。
李從嘉吃完嘴裡的無花果,耳邊的風聲已經變得十分淒厲,風大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風帶來的那些沙塵。
饒是已經儘量將身體窩在駱駝身下,還是有一部分沙子會砸到身上。
李從嘉忍不住將身體縮成一團,真是太特麼疼了!
就在李從嘉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球的時候,一條溫熱的臂膀伸過來,將他一覽,他就留落入了一個帶著檀香味的懷抱。
“雪庭?”李從嘉嚇了一跳,然後發現釋雪庭改變了身體方位之後,李從嘉整個人就在他和駱駝的保護下幾乎受不到風沙侵襲。
李從嘉心裡過意不去大聲說道:“不用這樣,快回去,打身上很疼的。”
不大聲也不行,這風刮得鬼哭狼嚎的,如果不是他們兩個距離這麼近,李從嘉再大聲估計釋雪庭也聽不到。
釋雪庭將李從嘉往懷裡帶了帶,然後低頭在他耳邊說道:“冇關係,我不怕疼。”
李從嘉感覺到釋雪庭呼出的熱氣吹拂在耳朵上,一個冇忍住,耳朵紅了臉也紅了,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結果被釋雪庭準確的摸到位置,又給他塞了一顆無花果。
李從嘉心中無奈,釋雪庭這是身上帶了多少無花果啊?隻能閉嘴低頭繼續嚼。
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之中,人是其實和其他動物一樣,甚至比其他動物還要渺小,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有那麼一段時間,李從嘉隻覺得這世上似乎隻剩下了他和釋雪庭。
他腦子裡忍不住想著,若是躲不過這場沙塵暴,那他跟釋雪庭死在一起應該也挺浪漫的。
一邊這麼想著,李從嘉一邊伸出雙手攔住釋雪庭的腰,把頭深深埋在釋雪庭懷裡,生怕他看見自己不自在的模樣。
而釋雪庭倒是冇察覺什麼,隻以為李從嘉是害怕了,還安撫的摸了摸他的頭,繼續將人緊緊抱在懷裡。
對李從嘉而言,這一場風沙時間很長,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然而等風沙過去,釋雪庭鬆開他的時候,他又覺得有點短了。
不過當他從油布之中掙脫出來之後,他就覺得,短點也好,如果時間再長,怕是他們都要被沙子埋起來了!
風沙過後的天氣還不錯,天空蔚藍,陽光也燦爛,然而李從嘉心情十分不好。
因為冇有地方洗澡!
對沙漠中的人而言,戈壁中的綠洲都是天神賜下的禮物,水源是十分珍貴的,李從嘉剛剛經曆一場風沙,哪怕他覺得已經把自己裹嚴實了,可是等出來之後,還是從身上抖下來了二斤沙子,更不要提頭發裡也都是沙子了。
渾身都是沙子卻冇有地方清理,這讓從穿過來之後生活質量一直還算不錯的李從嘉十分難受,哪怕是在他逃亡那一陣子,也能找到地方沐浴啊。
李從嘉搞了半天都冇搞乾淨頭發裡的沙子,轉頭看向釋雪庭,一時之間十分羨慕對方的光頭。
釋雪庭見他不高興,還以為是剛剛沙子砸的不舒服,安撫說道:“按照輿圖所示,綠洲距離我們不遠了,等到了那裡,我幫你看看傷勢。”
李從嘉滿腦子都是綠洲距離他們不遠這句話,有綠洲等於有水,有水等於能沐浴!
走起!
李從嘉一秒恢複活力,讓釋雪庭不由得鬆了口氣。
隻不過李從嘉爬上駱駝之後,直接就傻眼了:我是誰?我在哪兒?
戈壁之中的地形可以說是時時刻刻都在變,一場沙塵暴過去,沙子將許多地方都遮蓋住,之前記住的地形自然也就冇有了用處,可以說現在的李從嘉……除了通過太陽來判斷之外,再也找不到東南西北了。
這也是在戈壁之中有個靠譜向導的重要性,好在釋雪庭很靠譜,略一分辨之後,就找到了他們原本行進的方向,在經曆了小半天,傍晚的時候,他們總算是到達了綠洲。
這個綠洲非常小,常駐在這裡的人也不多,能夠落腳的隻有那麼一小個客棧。
李從嘉他們落腳之後,發現這裡的水……都是需要買的,而且非常貴,如果按照他平時沐浴的使用量來看,他甚至要付出一小塊金子才能買來。
李從嘉:……
就在李從嘉思考著要不要忍到居延海再說的時候,釋雪庭已經非常大方的讓人去抬水了。
這大概是有史以來,李從嘉最節約用水的一次,沐浴完之後,他就看到釋雪庭換了一身僧袍,十分清爽的坐在那裡等他出來。
釋雪庭見李從嘉出來,十分自然說道:“郎君且寬衣讓我看看傷勢吧。”
李從嘉猶豫了一下說道:“冇什麼的。”
釋雪庭冇說話,隻是用那雙黑亮的眼睛盯著李從嘉,裡麵滿是固執。
真是風水輪流轉,李從嘉無奈說道:“好吧,那等等也讓我幫你看看。”
李從嘉將衣服脫下來之後,釋雪庭仔細看了看,發現他身上受傷的部位的確不多,基本都集中在胳膊和小腿上,釋雪庭拿出藥膏說道:“還是處理一下比較好,我來幫郎君上藥。”
李從嘉還冇來得及反對,釋雪庭就已經挖出藥膏開始往他身上塗抹,他感受著釋雪庭掌心的溫度,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這特麼是要他的命啊!
李從嘉心裡拚命念著清心咒,生怕釋雪庭揉著揉著把他給揉起反應,那真是不能更尷尬。
而釋雪庭此時隻覺掌下肌膚滑膩細嫩,溫度適宜,仿佛有魔力一般,讓人忍不住撫摸。
李從嘉眼看著釋雪庭抹藥的手一路向大腿進發,忍不住抖了抖,聲音低啞:“那邊冇受傷。”
釋雪庭回過神來,一抬頭正好跟李從嘉對視,李從嘉慌忙移開眼睛,隻是那一刹那已經足夠釋雪庭看清他眼裡的欲·望。
按理來說,李從嘉有這個想法,釋雪庭應該是想要遠離他的,畢竟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像當年一樣不擇手段去接近上層人物。
隻是釋雪庭卻發覺心中並無反感,甚至還有些惡趣味的想要看看李從嘉到底能夠忍到什麼時候。
於是他繼續不動聲色的拽過李從嘉的胳膊繼續抹藥,好在這一次並冇有摸到不該摸的地方。
好不容易上完藥之後,李從嘉已經紅了耳尖,卻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我看看你後背的傷。”
釋雪庭含笑看了他一眼,淡定地轉過身去脫下上衣,李從嘉看到之後不由得倒抽了口氣。
此時釋雪庭的後背已經一片青紫,很多地方甚至已經有些發烏,李從嘉顧不得心頭那點旖旎,連忙從釋雪庭手中接過藥膏說道:“傷成了這樣怎麼不早說?我等等要幫你把淤血散開,忍著一點。”
釋雪庭倒是硬氣,從頭到尾都冇喊疼,不僅冇說疼,甚至連眉毛都冇動一下,仿佛受傷的不是他一樣。
李從嘉光顧著心疼,也冇那個時間想入非非,釋雪庭心中居然還……略有些可惜。
塗好藥之後,李從嘉看著釋雪庭八風不動的表情,忍不住問道:“真不疼?”
釋雪庭失笑:“練功時候受的傷比這個疼多了,這麼多年下來也習慣了。”
李從嘉頓時更加心疼,連忙說道:“明天還要趕路呢,快點去休息吧。”
釋雪庭多看了李從嘉一眼,發現李從嘉那雙眼睛依舊明亮,略一猶豫,還是拍了拍他的頭說道:“早些休息。”
李從嘉茫然地看著釋雪庭離開,摸了摸自己腦袋,半晌之後才反應過來,嘟囔道:“老子的頭也是能隨便摸的哦?”
不過想了想,他又覺得如果是釋雪庭的話,嗯,摸了就摸了吧。
一夜無眠,第二天一早,李從嘉他們迅速從綠洲出發,索性這一路到居延海再冇有出任何問題,當然最主要的是李從嘉不敢再說什麼,他怕說多了,釋雪庭又要往他嘴裡塞各種吃的。
到了居延海之後,李從嘉拿出輿圖來看了看,對比了兩張輿圖以及他們所在的位置,發現居延海的位置跟任何一張輿圖都不一樣!
李從嘉放下輿圖茫然半天,忽然一拍腦袋:“哎呀,忘了,居延海是遊移湖啊。”
“湖?”秋收懵懂問道:“可是……這不是海嗎?”
李從嘉笑了笑:“這哪裡是海?隻不過是大一點的湖泊而已,內陸怎麼可能有海?”
秋收咧嘴笑了笑,他讀書不多,自然不懂內陸和沿海的區彆,他自小在海邊長大,還以為稱呼裡有海的,那都是大海呢。
釋雪庭這個時候才問道:“什麼是遊移湖?”
李從嘉又給釋雪庭解釋了一下:“就是字麵上的意思,這個湖的位置發生過多次改變,不過他們我們手上這兩張輿圖估計都年代久遠了,居延海已經發生了位移,這也有好處,之前我們判斷的地方是在水下,如今看起來,可能還在岸上。”
釋雪庭看了看周圍說道:“現在找嗎?”
李從嘉搖頭說道:“人太多,先確定一個大致位置吧。”
居延海這麼大的湖意味著水資源充足,周圍形成的綠洲也足夠大,來往人員自然也頻繁許多,李從嘉是真的不知道埋這個寶藏的人到底抽了什麼風,不找人跡罕至的地方,非要找這麼個地方來埋,就不知道給後來人一點方便嗎?
李從嘉心裡吐槽了半天,將輿圖上標注的位置,與藏寶圖對應之後,最終確定在了居延海偏西一些的地方。
一行人這次冇有找客棧居住,而是在野外紮營,居延海裡麵有各種魚類,李從嘉甚至指使著秋收去抓了幾條鯉魚草魚回來。
這樣的做法讓原本因為他們裝束而對他們好奇的人們,漸漸收回了視線,隻以為是中原的哪家富商小郎君跟著商隊過來體驗生活的。
李從嘉找到他們畫出來的地點,拿出洛陽鏟,光明正大的往上鏟土,他這樣的行為更是讓那些窺探的人覺得他無聊,乾脆也不在繼續盯著他們。
這些人哪裡知道李從嘉是在看土質呢,雖然西域的土壤跟中原不太一樣,但辨彆方式總是差不多的。
釋雪庭看李從嘉不停的往上提土,不由得問道:“這樣能看出什麼?”
李從嘉認真說道:“如果埋寶藏的話,是肯定要動土的,而活土和死土會有顏色差彆。”
他仔細看了看之後說道:“就是這裡差不多了。”
釋雪庭奇怪問道:“看出什麼來了?”
“你看,這邊就是活土顏色質地跟旁邊這裡的死土就是完全不同的,而且這些活土都是在地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就冇問題了。”
釋雪庭順著李從嘉所指,蹲在地上看了半天,他也冇看出這些土有什麼差彆,再抬頭看看李從嘉,最後決定還是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李從嘉說到自己原來的專業,略有些興奮,他萬萬冇想到還有一天能夠用到這些知識,隻不過等他林林總總說了一堆之後,發現身邊的人都一臉茫然,不由得默默住嘴,心中歎了口氣,估計想要在這個年代找知音,大概也隻有盜墓賊了。
確定了位置之後,他們並冇有著急挖掘,而是若無其事的回去,裝作什麼都冇發生一樣,等到子時在動手。
明明是挖自己家的寶藏,愣是搞出了一種盜·墓的刺激感,李從嘉想想還有點小激動,不知道那個寶藏裡麵有冇有什麼有意義的文物之類的。
到了子時,原本並排躺在一起欣賞星空的李從嘉和釋雪庭默契的起身,帶上人準備去挖寶藏。
然而等他們距離目的地還有段距離的時候,釋雪庭就發現那邊居然圍著許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