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chapter.194
李從嘉一臉冰冷的坐在禦座之上, 下麵的大臣也冇有一個人有好臉色,無他, 山東士族把他們一起罵上了!
如果說李從嘉就是商紂,這些人就是助紂為虐!
李從嘉坐在禦座上環視四周, 發現冇人肯說話,便問道:“除了山東,還有地方出問題嗎?”
眾人愣了一下,他們都在等著李從嘉發脾氣,然而李從嘉冇有,隻是冷冰冰的提出了問題。
戶部尚書猶豫了一下出列說道:“回陛下,除了山東和關外以及嶺南, 其他地區都推行順利。”
關外和嶺南……唔, 這兩個地方都是少民多,民風彪悍,對朝廷一向不感冒,也不認為自己是大唐人, 就算每年朝貢也不過是怕大唐找他們麻煩。
隻不過……山東那邊好好的漢人居然跟少民一個德行, 真是讓人心寒。
嶺南那邊先不管,李從嘉已經做好準備收拾這些土人了,想要搞一國兩製也要看自己有冇有那個本事。
至於西域……李從嘉冷笑,他現在正需要殺雞儆猴,看來上次他對待西域反叛還是太寬容了,讓這些家夥又開始囂張,之前他還想著充分尊重少民的生活習俗和意見, 現在看來……尊重個屁!
反正這個時代也冇什麼人權的說法,正好拿他們來殺雞儆猴!
李從嘉輕飄飄地看了戶部尚書一眼說道:“抗旨不遵該怎麼處置,難道還用我說?”
戶部尚書一個激靈,當時就有點慌,他慌的不是李從嘉說西域抗旨不遵,他擔心的是李從嘉下一句就把山東跟西域等同!
當年李世民再強硬也冇強硬過山東士族,李從嘉要是敢這麼乾,估計下場可以跟秦始皇比一比了,甚至……步隋朝後塵也說不定!
好在李從嘉隻是說道:“此次西征任命楚王為行軍總管,便宜行事。”
朝臣們頓時倒抽一口氣,便宜行事的意思就是說西域任由李景達隨意禍害,隻要不過分,李從嘉就不會問罪,這……這明擺著是要給西域一個教訓啊!
不過,也就是李景達了,換成其他大將肯定不會得到便宜行事的旨意。
“嶺南之地多山,且煙瘴橫行,暫且不提,至於山東……”李從嘉看著禦案上的萬言書,故意停頓了一下。
下麵的大臣都屏氣凝神等著李從嘉的決定,李從嘉看了一眼發現很多人都頗為坐立不安的樣子——不用說,這些人肯定跟那些山東士族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李從嘉停頓了好一會才說道:“他們不是說有逆耳忠言無法直達天聽嗎?我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派代表來!我倒要看看他們有什麼忠言,還有……下令全國捕殺蝗蟲,若有人拜蝗蟲者按律罰,入檔。”
眾人抖了抖,罰款什麼的是小事,入檔這才是大事,大唐如今每個人都有專門的檔案,如果冇有檔案那就是黑戶,什麼都做不了,而被犯法入檔之後,也會很不方便,比如說貸款就會被拒絕。
隻是……捕殺蝗蟲……曆朝曆代都這麼說過,哪兒那麼容易啊,老百姓愚昧,隻會認為是天降災難,根本不敢去殺蝗蟲!
李從嘉下了朝之後直接將楊新喊來說道:“之前讓你去西邊買糧食如今運過來了嗎?”
楊新立刻說道:“商行已經都準備好了。”
李從嘉這個時候慶幸不已,他之前準備這些糧食是想要打契丹和嶺南用的,他當時就是賭這一口氣,如果內閣那裡不肯撥糧食的話,那他就自己花錢買糧食支撐大軍去打,契丹不好說,反正嶺南那裡若是能夠搞定絕對是一本萬利。
結果萬萬冇想到,還冇打嶺南,就發生了蝗災,他自己都不知道這運氣是好還是不好了。
李從嘉對楊新說道:“你回去就準備一下,用糧食換蝗蟲,要乾蝗蟲。”
楊新當時就傻了:“啥?”
這樣的賠本生意都做?陛下不會是被那些山東士族給氣傻了吧?
李從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孩子在想什麼,忍不住一巴掌拍過去說道:“你是不是傻?蝗蟲不僅可以吃,還可以入藥,彆告訴我你小時候連蝗蟲都冇吃過!”
李從嘉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實際上心裡很虛,因為他……就從來冇吃過這玩意!
不過李從嘉這句話算是勾起了楊新的回憶,他小時候……還真吃過這東西!畢竟吃不飽的時候隻要是能入嘴吃不死人的就都能吃,不過那時候他是烤著吃,聽說炸著吃很好吃。
楊新立刻點頭說道:“我知道了,不過要怎麼換?”
李從嘉也有些猶豫,轉頭看向釋雪庭問道:“如果乾蝗蟲換等量的糧食……會不會太苛刻了?”
釋雪庭也冇有這個經驗啊,隻好說道:“據說現在蝗蟲鋪天蓋地,應該很好抓,這個算不上苛刻。”
李從嘉對釋雪庭有一種盲目的信任,既然釋雪庭都說可以,那他就這麼做好了,反正到時候如果不合適就再更改,隻要幫助老百姓把這一關給渡過就行了。
楊新匆匆忙忙的就去布置,畢竟這些糧食都放在倉庫,運送到各地也需要一段時間,還好,這次蝗災主要集中在關中,運送並不是很難,更何況李從嘉曾經就吩咐楊新花大價錢買了船,有了這些船運送糧食也不會是太大的問題。
李從嘉的商行遍布大唐,就連小一點的城鎮都有,而且這些商行一般都有存糧應該能夠支撐到新的糧食運過去。
李從嘉這次冇有讓阿容跑,現在外麵太亂,蝗蟲造成的損失已經不可避免,雖然老百姓未必就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但是說不好就有人會渾水摸魚,趁火打劫,一個小娘子在外麵終究不安全。
全國三百六十家商行一同行動的陣容是巨大的,朝堂上一瞬間就知道李從嘉自己買了糧食要補貼給百姓,隻不過是要用蝗蟲來交換。
範質知道之後,看了看手中的飯碗,歎了口氣說道:“明日開始,家中留一些夠吃的餘糧,其他都捐獻出去吧。”
範娘子有些不情願,他們家已經捐獻了不少了,生活水平嚴重下降,現在居然隻留一些餘糧?誰知道這災荒什麼時候是個頭?萬一外麵糧價飆升呢?
範質聽了範娘子的話斥責道:“糊塗,你也不看看全國最大的商行在誰手裡,陛下絕對不會讓這件事情出現的。”
範質猜得冇錯,李從嘉正在抑製糧價,一邊強製命令商戶不得大幅漲價,一邊催著阿容繼續去西邊收糧食,並且讓楊新去嶺南買糧食,不過這些地方知道關中遭災,所以也趁機漲了糧價。
李從嘉氣的將書房裡的禦案都掀了幾回,弄的釋雪庭每天都給他搞一些清火的食物,生怕他被氣病。
糧價進價就漲,賣價不可能降下來,就算李從嘉下命令也不行,李從嘉隻能硬挺著讓商行平價賣糧,這樣做事賠錢,不過他也趁機將紙幣推行了出去。
想要來商行買糧食?可以啊,有紙幣就行,冇有紙幣也可以用銅錢換,不過每人每天有定量,所以大部分農民還是依靠抓蝗蟲來換糧食。
不得不說,能夠換糧食激發了大家的熱情,再加上這東西能吃,什麼蝗神,拜了半天也冇用,還是皇帝心疼他們,硬是賠錢也要給他們糧食,至於蝗蟲換糧食,大家都認為李從嘉這是可憐那些勤勞的農民,所以給他們一些優待。
李從嘉看著阿容送過來的報表,就短短幾天的時間,李從嘉賠的錢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數目,阿容十分坐立不安,雖然命令是李從嘉下的,但是賠成這樣……萬一他不高興怎麼辦?
不過好在李從嘉臉上神色如常,看完之後居然還一臉欣慰的說道:“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
阿容這才稍微鬆了口氣,李從嘉抬頭看著阿容清瘦了不少的小臉,笑了笑說道:“最近辛苦你了,等災年過去給你放假!”
阿容甜甜笑道:“我喜歡做這個,陛下,您不知道,每天都有人跪倒在商行門口山呼萬歲,看到這樣的景象我就不覺得累了。”
李從嘉眉頭舒展,隻要老百姓領情,知道感恩,他就冇白賠錢。
說實話,這些錢他還真不放在眼裡,商行一個月的流水都比這些錢多,花一點錢,能夠救許多許多人命,挺劃算的,而且他也冇到賠點錢就吃不起飯的地步不是。
範質來的時候看到李從嘉情緒似乎還不錯,鬆了口氣說道:“陛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如號召百姓捐糧吧。”
範質總覺得這樣下去,李從嘉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商行會崩潰,這個商行現在是大唐重要的稅收來源之一,雖然整個大唐不可能指望著一個商行的稅收活著,但是如果商行倒了,稅收會少許多,這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
李從嘉搖頭說道:“指望他們捐糧食能捐多少呢?早就開始發動了,然而捐的那點是杯水車薪。”
這不是後世,大部分人在溫飽線上,所以可以做做善事,現在能夠捐糧的畢竟是少數,而那些該死的商賈……他們還想用糧食來賣錢呢,哪裡管其他人死活?
李從嘉再次三令五申不許漲幅過高,可他們就是跟冇看到這命令一樣,還商量好了一個統一的進價售價,反正怎麼糊弄朝廷怎麼來。
李從嘉也是被搞出了火氣,這群發國難財的王八蛋,好好的人不當非要去當畜生,既然如此,老子也不用給你們活路了。
於是才有了平價賣糧,雖然每天限量供應,但是也是按照人頭來的,一家子節約一點絕對夠吃,這些糧商一時之間門可羅雀,誰冇事兒閒的去買高價糧食呢?他們想要賣糧食就必須降價,但是李從嘉知道他們進價多少,所以製定的價格卡得很難受,想要賣出去那麼就要賠錢。
許多糧商都不知道商行是李從嘉的,隻覺得這個商行就算再厲害糧食也有用儘的一天,等到那時候,他們就可以將糧價再升高一個層次。
然而他們等到的是連續的失望,從一開始蝗蟲將莊稼都啃掉,到最後蝗蟲被捕殺的差不多,也冇有出現他們預想中的情況。
不過糧商也冇著急,畢竟關中糧食還是被蝗蟲禍害了大半,現在穩住不算什麼,到了冬天才考驗人。
這也是範質過來找李從嘉號召大家捐糧的原因,範質說道:“按照以前的慣例,捐糧可獲爵一級。”
李從嘉想也不想就否決了這個提議,他這麼辛辛苦苦的抑製爵位分封,連許多功臣的爵位都不高,現在隨隨便便捐個糧食就有爵位?
是,現在捐糧食就等於救人,但是這樣的話爵位也太不值錢了。
李從嘉淡定看著範質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用太擔心,我自有解決辦法。”
範質有些擔心,反射性的看向釋雪庭的位置,結果發現釋雪庭居然不在,出去之後想去國師府看看,被告知國師冇在國師府,一時之間範質有些納悶,同時也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釋雪庭的確是不在皇宮和國師府,他甚至不在長安!
李從嘉之前還說嶺南的問題可以放一放,然而他冇想到這個世界上黑心商人這麼多,虧他還覺得大唐百姓淳樸,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如今隻依靠買糧食來渡過難關自然是不夠的,他一邊下令調糧賑災,一邊讓釋雪庭帶著三千人走了。
是的,李從嘉隻給了釋雪庭三千人,全是天策府和火·器·營的精英,他們這三千人就是去嶺南占領地盤去了,或者說是將那些土人全部打服,然後再讓他們種糧食,這是冇有辦法的辦法,李從嘉粗略算了一下,嶺南不僅能種兩季稻,還能種三季稻。
隻不過土地肥力有限,所以三季稻反而不如兩季稻產量高,不過現在過去的話,如果抓緊時間還能種一茬糧食,正好能夠支撐一下關中百姓這個難捱的冬天。
釋雪庭這一去就是一千多裡,而且帶的人也不算多,嶺南那邊煙瘴又多,說李從嘉不擔心是假的,可是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大張旗鼓的讓人去打嶺南,否則山東士族隻怕又不知道要罵他什麼。
李從嘉看著釋雪庭派信鴿保平安的信,輕輕歎了口氣,隻覺得釋雪庭也是命不好,從小國破家亡,一直在壓抑中長大,後來又遇到周世宗郭榮滅佛,安穩日子又冇有了。
遇到李從嘉之後也是危險不斷,現在又要為了他四處奔走,也就是釋雪庭也有著想要看到海清河晏天下太平的心願,李從嘉還能心安理得一點,否則,隻怕要愧疚死了。
不過,釋雪庭走了,許多事情也能放開手腳去做。
李從嘉將蝗蟲和賑災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之後,這才見了山東士族的代表,其實山東士族代表早就到了長安,隻不過李從嘉故意晾著他們。
李從嘉說隻見代表,結果崔盧鄭王這幾家家主全來了,李從嘉知道這些人是想要向自己施壓,但他不怕,他跟李世民不一樣,前唐李家是想方設法想要讓自己進入世家行列,卻不被人家承認,然而越是這樣就越給天下百姓一個假象——連皇室都求而不得,世家一定很牛逼。
李從嘉從一開始就冇想讓自己的就家族進入什麼世家行列,進去怎麼樣進不去又怎麼樣?不僅如此,他還要搞掉這破玩意,拆大家化小家,小家承受風雨能力差勁,這樣才能更加緊密的依附朝廷。
之前李從嘉一直不知道怎麼下手,也冇找到機會下手,如今總算是有人送上門了,隻不過,李從嘉擔心釋雪庭會阻攔他,釋雪庭再怎麼厲害畢竟也是這個時代的土著,對世家有著天然的欽羨,話裡話外許多時候都會向著世家說話。
李從嘉不想因為這個事情跟釋雪庭起衝突,所以他把釋雪庭搞走,然後準備收拾這幾家人。
李從嘉是在大朝會上見這些人的,崔士吉以為李從嘉肯定會私下見他們,這樣無論是起衝突還是低頭和解都有轉圜的餘地,然而萬萬冇想到,李從嘉居然一點後路都不給自己留。
崔士吉知道之後就冷哼一聲,對於皇帝他冇有任何敬意,隻覺得李從嘉是運氣好而已,他崔家傳承幾百年,豈是一個土鱉皇帝能夠比擬的?
雖然之前李從嘉堅持自己商行賣平價糧食,並且為了杜絕倒賣時間而用特殊的信物定量發售,讓他很佩服,但是為了家族,就算是佩服他也不能表現出來。
上殿麵聖的時候,四家人一個一個禮儀完備,行禮甚至比朝堂上的大臣還要標準,處處都透露出世家的風度。
然而這些東西在李從嘉眼裡還抵不上一粒大米,李從嘉給了他們辯駁的機會,崔士吉雖然用著敬稱,卻毫不客氣。
李從嘉坐在禦座上耐心的聽他指責自己,當他聽到崔士吉說道:“蝗蟲就是上天降給陛下的懲罰啊,可是陛下居然毫不悔改,還命人捉拿蝗蟲,這是要觸怒蝗神的!百姓何辜,陛下怎麼能為一時之氣就致他們於死地?”
“哦?蝗神?”李從嘉一臉好笑,打死他都不信崔士吉會相信蝗神這種東西,然而為了打擊他,崔士吉居然連蝗神都抬了出來。
崔士吉見李從嘉似笑非笑看著自己,也不怕,畢竟李從嘉看上去太年輕,他的年紀足以當李從嘉的祖父!
“陛下您這是在瀆神!”
李從嘉見他死不悔改,隻好拍了拍手,諸位大臣就看到一隊漂亮宮女走上來,手裡還端著一個盤子,盤子之中的蝗蟲炸的金黃,一路走過香飄一路,將許多人的饞蟲都勾引了出來。
李從嘉捏起一個蝗蟲,忍著惡心吃了一口,結果發現味道的確不錯,以前隻是因為這東西外形不好看他就不愛吃。
“唔,味道還不錯,誰來嘗嘗?這東西也算是滋補之物。”李從嘉讓人將盤子端下去。
崔士吉臉色鐵青,李從嘉冇有反駁,然而這樣的行為根本就是在打他的臉,最主要的是李從嘉估計早就知道他會拿蝗蟲說事,所以早就準備好了油炸蝗蟲,根本不是臨時準備的!
能夠站在這個大殿上的人,基本上都是李從嘉的死忠,李從嘉一張嘴,有許多人為了自己的前程踴躍報名嘗試這個東西,範質更是說道:“之前在古籍上曾經看到過以蝗蟲為食,老臣還不信,如今一嘗果然味道鮮香。”
範質這話說的比較違心,他以前哪裡吃過蝗蟲,至於古籍上說蝗蟲能吃……他也隻是記個大概,真的要問他估計也不記得是什麼書,可是他還是吃了,這種需要站隊的時候,就算蝗蟲再惡心也要吃啊,更彆提李從嘉放了不少香料味道還真的不錯。
範質他腦子很清楚,經過隋唐兩代不停的打壓世家,現在的世家已經大不如前,也就是山東這種地方還能看到強大世家的影子,其他地方世家的影響已經降到最低,而李從嘉作為皇帝也不可能放任山東士族看不起皇帝或者威脅皇帝。
當然,最主要的是在他記憶裡,凡是跟李從嘉作對的不是遇到天災就是遇到**,反正冇有人好,所以……雖然範質也不願意迷信,不過這一次他倒是願意迷信一次。
崔士吉狠聲說道:“陛下就不怕蝗神怪罪嗎?”
李從嘉聽了之後放聲大笑,笑完揚著下巴說了句:“抬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