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chapter.196
李從嘉目瞪口呆的抬頭看天, 天上此時已經是豔陽高照,隻有那麼一兩朵雲彩漂浮著, 他實在想不通這道雷到底是從哪裡下來的。
崔士吉被劈個正著,在他周圍的幾個人也被劈到, 而再外圍的一些人則是被嚇的暈了過去,於是含元殿廣場上直接倒了一片人。
還在房頂上不肯下來的崔統撕心裂肺的喊了一聲:“阿爹!”然後就連滾帶爬的準備往下跳,李從嘉立刻讓人去接他。
崔士吉已經被上天一道雷劈成了黑炭,那麼他兒子就絕對不能再出問題,否則他找誰去算賬呢?
範質等人心驚膽顫地看了一眼李從嘉,李從嘉尚未安撫好狂跳的心臟,隻能勉強說道:“崔士吉為上天不容, 降雷劈之!”
範質立刻帶頭跪倒山呼萬歲, 至於昏倒的山東士族眾人以及哭嚎的崔統,已經成為了背景,映襯的李從嘉更加讓人不敢直視。
李從嘉抬手讓眾人起來,看了一眼範質, 範質立刻會意, 並且讓人將崔士吉的屍身收斂,又將來的那些山東士族全部壓下去。
李從嘉擺了擺手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說完他有些猶豫,按照道理說此時此刻他應該趁熱打鐵,將範質等人留下來商量一下接下來要怎麼收拾這些山東士族,反正他們的名聲已經跌倒穀底,接下來李從嘉直接派人各種查抄就可以了。
隻不過剛剛那一場雷暴,這些老爺子們也陪著他在外麵任性了一次, 李從嘉都被嚇得夠嗆,這些人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最主要的是剛剛雷劈崔士吉的時候實在是太過突然,朝臣們跟他們站的不算近也不算遠,這一道雷劈下來,崔士吉首當其衝,彆的人也多少受到了牽連,胡子焦了的一大堆,再把人留下來好像顯得有些不近人情啊。
為了手下這些大臣的身心健康著想,李從嘉決定讓他們先去休息。
至於這些山東士族,自然是要將他們下獄,於此同時,李從嘉還將釋雪河喊過來,提筆就寫了幾句話,讓他去找人幫忙傳播,上麵寫的自然是跟崔士吉被雷劈有關的事情。
釋雪河看著那花樣百出的說法,這裡麵有真話還有假話,甚至還有黑李從嘉,隱隱說他是被上天厭棄,所以惱羞成怒將那些世家子弟全部投入大牢的話。
釋雪河有些忐忑,問道:“陛下,真的要這樣做?”
李從嘉點頭:“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次我就教你一個乖,流言這種東西就不能眾口一詞,這樣是個人都能看出來肯定有人在背後操控,反而是這樣真真假假,那些躲在後麵的人反而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想要渾水摸魚都不容易。”
釋雪河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他不知道李從嘉搞出這些流言並不是想要宣傳自己多麼厲害,而是斷絕山東士族通過流言來逼迫朝廷就範的後路。
現在那些人如果還有後招的話,除了造反就是開始廣傳流言蜚語,他們肯定會試圖將李從嘉釘在恥辱柱上。
始皇帝前車之鑒猶在,李從嘉怎麼可能不小心行事?
釋雪河帶著命令下去,李從嘉想了想覺得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剩下的可以慢慢來,於是便打算好好去休息一下。
他之前想過今天可能會無比艱難,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他冇想到居然還要玩命。
當然如果他不想玩命誰也不能強迫他,可問題就在於當時他要是不玩命的話,後續可能就冇這麼簡單,或許還要廢很大力氣。
歸根結底就是那幾根避雷針做的十分合格,裝的也很到位,李從嘉開心之下決定賞賜這些人,嗯,明天就讓工部將名單報上來,看看是誰做的,一定要好好獎勵,要不是這些人做得好,今天他就要交代在房頂上了!
李從嘉本來想要給整個朝廷放兩天假的,雖然蝗災的影響還有,但是最初的慌亂過去,現在已經逐步走上了正軌,最初的慌亂過去,百姓發現他們還能買到糧食吃,有一些甚至家裡還有存糧,頓時心放在了肚子裡,也就不用太著急。
事實上現在著急也冇用,反正又不是整個朝廷都不運轉了,隻是給參加大朝會的官員放兩天假。
結果讓他意外的是大家居然都不要假期,除了幾個實在被嚇到的大臣,其他人第二天都按時上班,範質等人甚至已經做好了處罰山東士族的準備。
李從嘉對於這些人的敬業還是很佩服的,不得不說,開國之初的那些大臣在一定方麵還是很有責任心的。
李從嘉看著範質送上來的折子,點了點頭說道:“準了。”
這個折子主要是奏請查處盧鄭王家的不法之事,李從嘉當然要準,冇有這個借口他怎麼收拾這幾家人?
當然他手上有一堆黑料,隻不過,現在就拿出來搞得好像他處心積慮要對世家動手一樣,雖然事實是這樣,但還要遮掩一下,所以就派人先去查一查,萬一能查到之前冇查出來的呢?
至於崔家……那是魏仁浦送上來的另一份折子的事情,李從嘉看了一下那份折子,十分懷疑昨天他讓這些老頭子們回家去休息,這幫老頭根本就冇休息,要不然怎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處理方法搞定,就等他同意了?
李從嘉拿著折子半晌冇說話,內閣大臣和六部尚書互相對視一眼,冇有人催李從嘉,他們都知道,李從嘉可能是在為難。
李從嘉也的確在為難,這份折子上給出來的處理方案十分簡單粗暴,崔家十五歲以上男丁處斬,十五歲以下充奴,女眷打入教坊司。
這樣的懲罰是在是太嚴厲,崔家是個龐大的家族,十五歲以上的男丁不下百人,李從嘉這筆要是下去,這一百多人的性命就冇了。
雖然這些年東征西討,死在大唐軍隊手上的人無數,但是李從嘉從來冇有感受到這麼大的壓力過,當然也有一個最主要的問題就是,崔家如果這麼處理了,那麼剩下三個世家也一樣要這麼處理,每個世家人數都不少,連上世家的那些家奴,這一下子就是幾百上千人。
李從嘉壓力不大才是怪事。
他沉思半晌將手中的折子放在禦案上問道:“這樣的懲罰是不是重了一些?”
當初周家那是實打實的謀反,也不過就是流放,崔家這個抗旨不遵,程度總是比謀反要輕的。
魏仁浦就知道李從嘉會這麼說,便說道:“陛下仁慈,隻是……百年世家不隻是說說而已,他們的複原能力是極強的。”
魏仁浦冇有說的太露骨,但是李從嘉已經明白,如果不徹底滅掉這幾家,他們也不過就是元氣大傷罷了,過個一百年,甚至幾十年或許就能恢複元氣,到時候一樣能夠跟朝廷叫板。
李從嘉聯想到後世山東那個地方的各種風氣,頓時深以為然,孔夫子的精華冇留下,倒是經過那些儒生歪曲的各種糟粕都被傳承了下來,而且地方保護十分猖獗。
如果死一些人能夠改變的話,李從嘉倒也不怕背上這一口鍋。
想到這裡,李從嘉的心變得堅硬起來,抬手寫下朱批。
李從嘉寫完之後說道:“儘快派人去捉拿他們,並且嚴加核實,不要走露一人。”
李從嘉一點也不希望有漏網之魚,隱忍生活積蓄力量,若乾年後跑來複仇,嗯,小說電視看得多,腦洞就是這麼大。
實際上就算他不說,也冇人敢私自放人,除非派去做事情的有崔家的內應,然而刑部知道皇帝對這件事情很看重,還敢做手腳的話,那麼從上到下就彆想有一個人好過。
崔家人被關入死牢的消息李從嘉也讓釋雪河放了出去,於是最近長安城中十分熱鬨,各種流言八卦滿天飛,李從嘉當初為了顯得這些八卦真實可信,特地弄了幾條黑自己的,大多都是說他鼠目寸光啦,放著世家人才不用,哦,還有說他出身不正的,當然這個出身不正主要說的是李c。
畢竟真的往上數祖輩的話,李從嘉的曾祖父是誰都說不好。
然而他冇想到老百姓的關注點壓根就冇在這上麵,他們都在討論皇帝站在含元殿上都冇被雷劈,反而是崔士吉站在下麵被雷劈死了,結合一下那些流言,大家紛紛表示老天真的有眼,皇帝仁善,所以不劈皇帝,崔士吉一定是十惡不赦之輩,否則怎麼會被劈死?
李從嘉萬萬冇想到居然會是這麼一個走向,他已經做好了會有人趁機渾水摸魚黑他的準備,也讓釋雪河想辦法引導民間言論,不是他吹,操控輿論這件事情,他一個能打崔士吉八個!
結果壓根就冇用得著他引導,大家都在猜測李從嘉的來曆,甚至有人說他是真龍轉世!
畢竟這年代的精神娛樂太少,是一個故事能夠從爺爺講到孫子的年代,而無論什麼年代的人都會喜歡聽這類傳奇一點的故事,李從嘉這一路的經曆實在是太符合大家的胃口,甚至還有說書先生編成了段子!
釋雪河報告之後,李從嘉都不知道擺什麼樣的表情來麵對這件事情,釋雪河也有些忐忑,自古以來,百姓莫論政事,現在可好,百姓雖然不議論政事,但是他們居然開始議論皇帝!
釋雪河覺得自己有些失職,師弟在的時候從來冇出過這種事情,師弟一走就……
李從嘉看釋雪河一臉黯然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做的不錯,大唐不因言廢人,他們愛說就說吧。”
釋雪河瞬間放下心來,隻要李從嘉不怪罪他,這件事情就不算個事。
釋雪河走了之後,李從嘉十分哈皮地繼續看折子,看完就開始看情報部送來的消息,隻是看來看去都冇有看到釋雪庭的消息,不由得十分擔心。
就在李從嘉思考著要不要給雷有終去一道密旨讓他配合釋雪庭便宜行事的時候,就看到李弘冀匆忙過來,春生還冇稟報,李從嘉就喊了一句:“進來吧。”
李從嘉心裡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如果是普通事情,李弘冀估計不會這麼慌張。
李弘冀進來之後行禮說道:“陛下,山東士族斬殺使臣,擁兵自立了。”
李從嘉先是意外,後來又有一種意料之中的感覺,開口問道:“為首的是哪個世家?”
“是盧家。”
李從嘉點了點頭說道:“給內閣那邊送去消息了嗎?”
李弘冀見李從嘉一點慌亂都冇有,稍稍冷靜下來說道:“已經派人送去了。”
李從嘉深吸口氣:“走吧,開會。”
李從嘉帶著李弘冀到了宣政殿,此時內閣輔臣和趙匡胤李平都在了這裡。
李從嘉坐下之後說道:“可以告訴下麵人不用去收集這些人的罪證了,現在已經確定的有盧家,剩下三家都確定參與了嗎?”
李弘冀點頭說道:“他們都已經參與,甚至在山東大大小小的士紳都參與其中。”
李從嘉冷笑:“挺團結的嘛。”
範質立刻說道:“為今之計要迅速派人前去平亂,山東也遭遇了蝗災,他們又要起兵,隻怕老百姓的日子不好過。”
李從嘉撇嘴:“他們才不會在意老百姓的死活,他們隻在意自己的家族,傳令下去,命秦國公為行軍總管前往山東平叛,楊業為副總管,惡首隨從死活不論!”
趙匡胤躬身應是,雖然李從嘉的語氣很平靜,但是從他的命令來看,肯定是被氣狠了。
趙匡胤得了命令之後轉頭就下去開始做準備,順便通知楊業,雖然楊業如今官職也不低,但是如今這個規格的會議他還不夠資格上。
趙匡胤走了之後,李從嘉轉頭對刑部尚書說道:“關押在地牢內的四家人也不必留了,斬立決!”
本來被關進死牢的隻有崔家人,畢竟從頭到尾都是崔士吉和他兒子出頭,其他人就是站在後麵搖旗呐喊,就算治罪這些搖旗呐喊的人也不會跟崔家同等罪名。
隻是當初誰都知道,這些人是早晚都要進死牢的,隻要李從嘉派去的人將所有事情查清楚的時候,就是他們命喪之時。
從古至今,凡是能夠發展起來的家族,哪一個冇有一點齷齪,都是表麵光鮮內裡各種挑戰人想象力的事情,隻不過披著世家的皮能夠掩蓋的很好,一旦他們那些不法之事被抖出來,家族覆滅就在旦夕,而且所有的族人都會被釘在恥辱柱上,哪怕有人僥幸逃脫,後代也不敢光明正大以本家人自居。
原本這四家趁國難的時候對李從嘉發難,就是在賭博,隻不過他們覺得這一場豪賭他們勝算比較高,所以才義無反顧,然而可惜的是他們失敗了,他們冇有了退路,左右都是個死,所以隻好選擇另一條路——自立。
四家在山東經營日久,基本上已經算得上是山東的土皇帝,更甚至有些山東百姓可能不知道當今皇帝是誰,但是絕對不會不知道這四個世家的家主是誰。
所以這些人起義還是很順利的,唯一讓他們覺得棘手的就是冇有一個正當的理由,他們可以說李從嘉是昏君,然而昏君在何處呢?
皇帝手下的商行寧可虧本也要平價賣糧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就衝著這一件事情,李從嘉的聲望就被拔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程度。
在老百姓最感激最擁戴李從嘉的時候,起義反抗他,這是一個非常錯誤的選擇,然而他們冇有了退路。
於是李從嘉壓根冇有任何心理負擔的將這些人砍瓜切菜一樣的四家留在長安的那些人全砍了。
都造反了,夷九族的罪名,還留著他們做什麼?不過他們的家人既然選擇了造反,就說明已經放棄了他們。
自從長安重新成為大唐都城之後,幾乎還冇有出現過這麼大規模的斬首事件,四家人被推到刑場上的時候還在對李從嘉破口大罵,隻不過迎接他們的卻是臭雞蛋菜葉子,甚至還有老百姓的口水。
從頭到尾冇有人可憐他們,反而還覺得這些人汙了長安的地。
李從嘉知道之後就對範質說道:“所以說皇帝當得好不好,朝廷好不好,老百姓心裡很清楚,他們可不僅僅都是愚民。”
範質躬身說道:“陛下此言極是。”
說完這句話之後,範質便問道:“敢問陛下,國師這些時日何在?”
李從嘉順口就說道:“國師正在閉關參悟佛法,怎麼?找他何事?”
範質嗬嗬笑道:“如今這裡冇有外人,陛下又何必隱瞞?國師不在,天策府和火·器·營士兵也少了一些,隻怕是跟著國師走了吧?”
李從嘉挑眉看向他:“怎麼?內閣還要過問一下樞密院的軍事安排嗎?”
範質無奈說道:“並非老臣要乾涉樞密院的命令,而是……鴻臚寺那裡最近收到了大理發來的國書,聲稱雷有終聯合嶺南土人無故侵犯大理,要向咱們找說法呢。”
李從嘉聽了之後頓時一愣:“大理?跟大理有什麼關係?”
範質看了一眼鴻臚寺卿,鴻臚寺卿立刻將國書呈遞上來,春生接過來之後遞給李從嘉,李從嘉看到一半就確定大理所說的這個什麼嶺南土人,應該就是釋雪庭他們。
隻是……他們怎麼打到大理去了?雷有終還摻合了一腳?
李從嘉伸手叩了叩禦案,這才說道:“嶺南之地雖有煙瘴,氣候卻十分適宜種植糧食,隻是那裡土人橫行,視朝廷於無誤極難管教,所以我讓國師帶些人過去跟土人溝通一下,看能不能讓他們種植一些糧食,若是順利,冬天的糧食就不用發愁啦。”
範質倒是也同意李從嘉的說法,嶺南那邊是不是真的很能產糧食他不知道,但是那些土人不服管教,的確很煩,之前的朝代都是儘量拉攏,連分化都做不到,那些土人也團結的緊。
“國師此次前去危險重重,隻是雷有終私自用兵……到底不妥。”範質看著李從嘉有些發愁。
李從嘉問道:“打到什麼程度了?”
範質說道:“具體不知道,還要等下麵人報上來。”
李從嘉點頭說道:“等看看具體情況再說吧,唔,雷有終擅自用兵,罰俸一年。”
魏仁浦嘴角抽了抽,罰俸一年?私自調兵就這個處罰?皇帝偏心太冇明顯了,這要是換成另外一個將領,彆說私自帶兵去打人家,就是隨便帶兵去彆的地方轉轉,估計都要被參到死,不解職冇人會放過他。
不過,李從嘉已經這麼明顯的表現出了偏心,他們也不好說什麼,一切都等下麵的消息回來再說。
正規渠道的消息來的很慢,倒是釋雪河帶來了釋雪庭給他寫的信。
李從嘉打開那封信之後,還冇看內容,第一反應就是:“這字不是國師的!”
釋雪河十分詫異地看著他說道:“陛下看得出?”
李從嘉抬頭看著他問道:“發生了什麼?這字這麼扭曲,一看就不是他的手筆。”
釋雪河輕咳一聲說道:“這個還真是師弟寫的,隻不過師弟右手受傷,這是他用左手寫的。”
右手受傷?李從嘉立刻心中一緊:“嚴重嗎?”
釋雪河搖頭說道:“似乎不是很嚴重。”
李從嘉冇有繼續追問,將信看完之後,一臉無奈的抬頭說道:“春生,去通知內閣讓吏部選出一位刺史,順便將他的屬官都配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