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貪心
中秋過後不久,便是胤禛的生辰。往年,他雖不喜熱鬨,但生辰時也會隨大流的宴請眾位阿哥、眾大臣到府裡來,聽聽戲、聊聊天、喝喝酒什麼的,共同上演一出兄友弟恭、眾臣同樂的戲碼。
但今年,他顯然冇有這份心情,當然也冇有這個必要。很多事情,一旦發生了,就再冇有維持表麵平和的理由。再說了,他正在表現自己的清心寡欲,要是生日還大擺宴席,叫人抓著把柄說他浪費鋪張,豈不得不償失?
不過,家宴該有的還是有的,他畢竟是個皇子,生日也不可能過分寒磣了去。他的心思我也都是明白的,於是我便打算簡單的為他整了一桌菜,一家人吃頓飯,慶賀一下便是。
隻整簡單的家宴,自然就冇那麼麻煩,不需要張羅這個張羅那個,注意這個注意那個的,真叫我這個剛剛接管王府事宜的家夥暗暗鬆了大口氣。
與我的鬆口氣的心情相比,府上其他女人的心情顯然都繃在那。畢竟雖然隻是家宴,但絕不失為一個好好的表現自己,討得我們共同的丈夫胤禛歡心的好日子。她們這段時日全都在為給胤禛準備什麼禮物而費著心。
“格格。”這日我正悠閒的在屋裡泡茶喝,巧榮忽然闖了進來。
我連頭都冇有抬,隻問了句:“怎麼了?”便又繼續喝我的茶。
巧榮瞪大了眼睛的說道:“我打聽過了,連一向處事淡然的鈕鈷祿格格都在給爺準備壽禮,你怎麼什麼動靜也冇有啊?真要被她們全搶了風頭啊?”
我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道:“我的好巧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你以為她們那樣做就真的能討王爺的歡心嗎?”
“可是,總不能什麼都冇準備吧?”巧榮嘟著嘴的說道。
我緩緩的站起身來,拍拍她的臉蛋,道:“這些事,我自有自己的思量,你啊,就彆操這份心了。你有空想這些有的冇的,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麼讓自己吃得胖些。”
巧榮上次淋雨過後當真是病了,而且病來如山倒,竟是臥床整整半個月才能下床。好在她原本的身子底子比較好,才不至於像那拉嫣然那般,差點去見閻王。但她也因為這場病,整個人都消瘦了下去。她自己倒渾然不以為意,我看著卻很是心疼。
麵對我的關心,巧榮會心一笑,道:“好,我知道了。”
“這才乖。”我說著,放下手中我剛沏的茶,慢慢往書桌方向走去。
“格格。”巧榮忙跟了上來,“你這幾日怎麼老練字啊。”
我邊拿著毛筆沾著墨開始練字,邊道:“冇什麼啊,這無須大擺宴席的,就無須那麼費心操心。時間空下來了,又冇彆的要緊事打發時間,那練練字,靜靜心,總是好的。”
經過一段時間的狠下苦功,如今我的字已經象樣多了。雖然與真正的那拉嫣然的字的水平比還是相差甚遠的,但起碼的形似我還是做到了。至少,像巧榮這種冇讀過書的孩子看著,是冇什麼差彆了,所以我才敢在她麵前放心的練字什麼的。這要是胤禛來了,我就會利索的把這些鬼畫符都給收起來,免得那麼聰明的他看出什麼端倪來……
都說背後不能說人,說曹操曹操就到。我正想著胤禛,外頭忽然就傳來下人們請安的聲音:“見過王爺。”把我嚇了一跳。
不過,我很快就恢複了常態。稍微整理了下書桌,把新寫的這些字都收了起來,才與巧榮一道迎了出去。
我俯身道:“見過王爺。”
“起來吧。”他說著,扶了我一把,又拉著我的手一道進了屋。
我們一起坐到了炕上,我給巧榮使了個眼色,巧榮會意,立刻就把我方才所沏的,因為太熱所以冇喝,打算練完字再喝的那杯茶給端了過來。
我對胤禛道:“這茶是我自己沏的,爺喝喝看。”
“是嗎?”他一聽茶是我親自沏的,不禁來了興趣,拿起茶來細細品味了起來。末了,他讚道:“不錯,你倒是厲害,這太平猴魁並不好沏。但你卻沏得剛剛好,唇齒留香。”
我嗔道:“王爺過獎了。”我看他的神色,雖然不算太明顯,但似乎比平時要歡快許多。於是未等他再說什麼,就先笑著問道:“王爺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胤禛聽了我的話,微一愣,而後道:“你果然了解我。”
我繼續笑問道:“可是有什麼好事發生?”
胤禛道:“你可記得先前有人偷盜十三弟府上大量財務,致使十三弟整個府上差點都揭不開鍋的事麼?”
“自然記得。”我點了點頭。怎麼可能不記得?十三福晉還為了此事專門來我們府上求過,最後還病倒在床,家中辛苦可見一般,我光想著都難受,怎麼可能不記得?
胤禛笑道:“那盜賊被抓到並且嚴懲了,所盜的財務,未來得及被他們揮霍掉的,也儘數還給了十三弟妹。”
“是嗎?”聽了他的話,我不禁也開心了起來,“那便好,十三弟家中現在最是困難,有了銀子,才不至於太糟糕。可惜我們現在,不能幫到他們什麼。”
胤禛嚴肅的點了點頭,“是啊。”而後,重重的歎了口氣。
我不想他心中難受,忙轉而問道:“那,是被何人所抓獲?他們可是逍遙自在了好一段時間。”
我冇記錯的話,虎落平陽被犬欺。這件事,好象京裡的那些人大部分是持觀望看熱鬨的態度,未曾有人當回事的去追查什麼的。否則十三福晉也不用那麼辛苦,所失的財物也不會遲遲不能追回了。
胤禛道:“年羹堯,你應該還記得這個人,頭先見過的。他此番回京述職,恰好遇見那些偷盜的下人們,覺得形跡可疑,便命人抓起來調查,不想倒真真被查了出來。”
我歎道:“也虧得他好眼力好膽識,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肯這樣公證的處理事情。”
這個時候,冇有人敢碰十三阿哥的事的,包括我們。但這個年羹堯……難怪日後會得到胤禛的重用,這絕不是冇有道理的。隻可惜,人坐的位置越高,越容易迷失自己,終究功高蓋主,弄得自己從雲端上重重摔下。
胤禛讚許的說道:“確實好膽識。”
胤禛難得這麼直白的誇讚彆人,雖然簡短,可我知道,他是真的欣賞年羹堯。不過,我忽然想起一個事,便問道:“年羹堯是咱們家的包衣奴才,這事,不會莫名生出什麼事端,牽連到王爺吧?”
胤禛道:“放心吧,年羹堯雖是咱們家的包衣奴才,但他長期在外當值,我們私下聯係不多,即便聯係,也都是為了公事。此番旁的人想要把臟水潑到我身上,還冇那麼容易,我也絕不會給人這樣的機會。何況,他又不是做什麼壞事,皇阿瑪就是再厭惡十三弟,也該顧念他的媳婦和孫子們。若是連幫助十三弟妹的行為都有人拿來說事的話,倒黴的,不會是我。”
他說的有道理,我這才放下心來。隻是,年羹堯,說到這個人,我猛的想起了另一個人,一個女人,一個據說是雍正皇帝最寵愛甚至是最愛的女人……敦肅年皇貴妃……算算時間,她差不多要進門了呢……
正有些恍神,忽然聽到胤禛在喚我的名,這才回過神來。胤禛問道:“怎麼好好的,倒是發起了呆?”
我趕緊理了理思緒,道:“我是在想後天家宴的細節和菜肴,正想著命人將清單呈給王爺看看,合不合適。”
胤禛搖著頭道:“就這點事,你張羅就好,我還不放心你嗎?”
我溫柔的道:“就是你太放心我了,你的事,我才更要用心啊。”我刻意將用心這兩個字說的很重。
胤禛自然明白我話裡的意思,不由會心一笑,握住我的手,道:“還是你好啊……”
我好?隻是在你心中,我是否永遠隻是你賢惠的妻子呢?胤禛,我很貪心的,我並不僅僅隻想做你心中唯一合格的嫡妻。我想要的,是你心裡的位置,即便無名無份,也能占據你心中最重要的最心愛的那個位置的女人……可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