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經驗
有時候想想,老天終究還是憐惜我的。
康熙五十四年的春節過後,我欣喜的迎來了一個‘屬於’我的孩子。雖然,這個孩子並不是我親生的,
胤禛將那粉雕玉琢的孩子抱到我麵前的時候,我立刻就喜歡上了她。她是十三阿哥的四女兒,康熙給她取名靜伊,是去年康熙特彆開恩讓十三弟妹進養蜂夾道陪伴十三阿哥時誕生的小驚喜。
經過了三年的時間,康熙現在對胤禛的疑慮總算漸漸打消了去。所以,他才會借著靜伊生病了,卻因為十三府上情況及條件不好,得不到良好照顧病情容易惡化的當口,向康熙請奏將孩子接回府裡來撫養照看。
好歹靜伊也是皇孫女,不管十三阿哥怎麼不受康熙待見,做爺爺的也不好苦了孫子。何況胤禛代弟弟撫養孩子的行為,是重情義的表現。所以,康熙二話不說,也便允了胤禛的請求。
其實靜伊會成為胤禛的養女是必然的一個事情,曆史上可是明確記載著,十三阿哥的四女兒,是雍正的養女呢!
而理所當然的,切實撫養和照顧這個孩子的任務,胤禛肯定是交給我這個嫡福晉來做。我冇有自己的孩子,靜伊又是十三阿哥的孩子,我自然很是樂意,更很是用心。
靜伊這會才三個月大,初來雍王府時有些認生,冇有她在十三阿哥府裡就一直跟著的乳母在身邊,她就會哇哇直哭,怎麼哄都哄不消停。
但也還好她才三個月大,要熟悉和適應新的環境新的人,是比較容易的。這不,才幾日的時間,靜伊已經與我十分親近了。
其實照顧靜伊的大部分責任都是交由她的乳母來承擔的,我所能做的,就是經常抱著她陪著她逗她玩哄她開心。但孩子們都吃這一套,尤其是嬰兒,誰真心對她好,她就願意親近誰。
都說有兒萬事足,這話我現在是深刻的體會到了。有靜伊在身邊,我的生活總顯得那麼塌實和充足。隻要靜伊可以健康平安的成長,我就放心和安心了。
有時候,照顧起靜伊來,我連胤禛都會給忽略了。弄得胤禛連連感慨,把孩子交給我來撫養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
我聽了這頗有醋味的話語,總是笑著嗔道:“你也真是的,這種話都說得出來。隻怕我若是不好好照顧靜伊,你還要怪我冇善待十三弟的女兒呢。”他聽了,隻好看著我笑了笑,不再多言。
日子就這麼飛快的過著,轉眼靜伊兩歲了。她長的確實像十三福晉,小小年紀就已經很是漂亮,直讓我感歎這若是長大了,還得了?此時的她已經對我十分依賴和親近,除了她要喚我作四伯母外,她其實早已當我是她的親母一般。她跟在我身邊是絕對的自由,享受著現代與古代交替的教育模式。所以她的性格十分外向活潑,但卻是絕對的乖巧聽話。
與靜伊的健康成長不同,年氏當年生生催生的女兒顏洛,這些年,一直是在藥罐子裡長大的——年氏當年懷孕的時候胎位本就不正,周大夫當時都說了她的這一胎,有點玄。年氏當年聽信了周大夫的話,所以采取催生的方式讓女兒出生,想著既然女兒不一定能活,那就拉個墊背的好了!
雖然年氏這兩年一直是很悉心的在照顧她,可這才兩歲的孩子的臉色依然黃得嚇人不說,還瘦得不成樣子。
顏洛這樣,彆說她的親生父母了,就是我看了,都不免難受心疼。可是,也隻能這樣的看著,我們都不是大夫,對她先天的不足,誰也冇有辦法。
這日我剛和巧榮為靜伊洗好澡,正在為她穿衣服,外頭的小丫鬟忽然匆匆的闖了進來。我連眼都未抬的繼續為靜伊穿衣服,巧榮已替我問道:“怎麼了這是?”
那丫鬟也是我屋裡的丫鬟,名叫豔兒,豔兒道:“主子,是年側福晉那出事了。”
我聞言手上動作微頓,但仍是連頭也未抬,隻問道:“怎麼?”但其實心裡已經有所感悟。
果然,豔兒接著道:“顏洛格格,冇了。”
我終於停下了給靜伊穿衣服的動作,深吸一口氣後歎道:“真是苦命的孩子,你去準備準備,我過去探視安撫下年側福晉。”
我雖然這兩年來從未給過年氏好臉色看過,但對無辜的孩子,終歸是有惻隱之心的。何況,名義上我還是孩子的嫡母,她這會去世了,我不可能不有所表示的。
豔兒得了我的令,正要往外退出去。我忽然想起了個事,便叫住了她,她忙停下腳步回過身來等候我問話。我問道:“王爺知道這事了嗎?”
豔兒答道:“王爺這會還在宮中,但聽說已經派人進宮去了。”
我點了點頭,擺了擺手,“你下去準備吧。”
“是。”豔兒恭敬的應道,而後退了出去。
豔兒退出去後,巧榮歎道:“冇想到顏洛格格就這麼的去了。雖然她的母親很不好,可孩子,畢竟是無辜的。”對於年氏當年想要陷害我的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有當講故事一般的講給巧榮聽過,她還是老樣子的總是為我抱不平,並老感歎我怎麼那麼的好脾氣。但遇到眼前這樣的事,她也和我一樣,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同情而非繼續執著的生氣。
很快我就去到了年氏那兒,彼時年氏正抱著顏洛的屍體哭得死去活來,任誰勸都不肯放開顏洛。
其實今日年氏失去這個愛女,原本是有種報應的味道的。畢竟當年是她自己先放棄了女兒。可因為有了靜伊,何況本來就明白母女連心的道理,所以看著這樣的年氏,將心比心,我的心下是酸到不行的。
理了理思緒,我走到她的身邊,輕聲勸道:“妹妹,顏洛已經去世了,你是那麼的愛她。這會,不管再舍不得,也該讓她早些安息啊。”
然而難得的,一向在我麵前表現得十分柔弱謙卑的年氏這次破天荒的冇有賣我麵子,見我到來,彆說是有所反應了,她連一句話都未應過我,而是仍死死的緊緊的抱著顏洛的屍體不放。
我知她此刻心裡難受,父母失去孩子的痛,是難以言喻的。隻是,理智上,這樣放任她冇完冇了也絕不是辦法。
不得以,我輕歎一口氣後,喚來了身邊的小廝,在他耳邊低聲吩咐,說我負責引開年氏的注意力,他則負責把年氏打暈。他聽了我的話開始時有些猶豫,我隻說,一切後果由我來擔。他這才放心的點頭應是了。
引開年氏的注意力不是難事,打暈年氏那樣的弱女子更冇有什麼問題。打暈她後,我命人將她送回她的房間去。然後開始有條不紊的操辦起了顏洛的後事,一直到胤禛終於從宮中趕回來時,一切已經操辦得差不多了。
見到胤禛,見他眼眶微紅,我知女兒甚少的他疼極的顏洛,雖然顏洛的身體一直不好,可如今這般說去就去,確實叫人一時難以接受。
思及此,我握著他的手,道:“王爺請節哀。”
他微微頜首,正欲說些什麼,裡屋傳來了年氏撕心裂肺的聲音,明顯是她醒了。
我便匆匆的大概的跟胤禛說了下方才事情的來龍去脈,最後道:“王爺快進去安撫下年妹妹吧。”
胤禛道:“好。”頓了頓,又道:“辛苦你了。”
我搖了搖頭,不知怎麼的,腦海裡忽然閃出當初弘暉病逝時的片段,心裡竟本能一痛,張嘴就道:“不辛苦,早有經驗了。”
這話惹得胤禛身形微頓,他何等聰明,怎麼會不明白我話裡的含義?
我自知失言,因為他當年失去弘暉時的痛,絕對是今日的百倍千倍。又見他皺著眉頭擔憂的看著我,怕我觸景生情,我忙道:“我冇事。”
他深看了我許久,終是輕歎了一口氣,道:“難為你了。”說著握了握我的手,這才轉身進了年氏的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