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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林浩然(4)

2025-05-14 作者: 若含真

“同州?”白柔一怔。

大興的珠寶業多由胡商所壟斷,唐家三四年前卻有意進入利潤頗豐的珠寶業。那些胡商世代經營珠寶,在業內根深蒂固,自然不願唐家來分一杯羹。胡商們協商後決定聯合起來在業內排擠唐家。唐家叱吒商場多年,何曾受過這等打壓?打理這事的又多半是唐家的後生子弟,年輕氣盛,仗著唐家實力雄厚,要與那些胡商打價格戰。胡商們在這一行浸潤已久,根基穩固,貨源充足,自然也不甘示弱。一時間珠玉的價格竟低賤得有如糞土。鬥到最後,雙方都意識到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各自找人出麵周旋。珠玉的價格這才漸漸恢複正常。林遠記得,當日代表唐家出麵與胡商們磋商的人,正是白顯。

“同州之事何值一提?”白柔回想片刻後淡然道,“誰都看得出再鬥下去的結果必是兩敗俱傷,我不過順水推舟,何足為奇?”

“統一價格,不但為唐家,也為整個珠寶行業謀取最大利益,難道還不值一提?”

白柔一笑:“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唯一的解決之道,並不稀奇。”

“辦法人人都能想,可能做到的又有幾人?”林遠接過話頭,“當時唐家與胡商們水火不容,雖有利益在前,可真讓他們放下猜忌,攜手合作也並非易事。取信於人也是一項高明的技巧。如果我冇記錯,賢弟也是自那時起才在唐家嶄露頭角的。”

“浩然兄這段時間的種種舉動都是出於這個原因?”

自然還有彆的原因,林遠心道,不過他並不想貿然開口,所以他隻是微笑道:“北方諸鎮中,除了北庭,再難有能與金國公父子抗衡的。而北庭不及嫁女安西,恐怕不會願意得罪金國公父子。倒是南方或可一試。”

“未南麼?”白柔很快領悟,沉吟不語。

“正是。未南是南方實力最為雄厚藩鎮之一,未王求賢若渴,廣召名士,有明君之相。愚兄以為是個不錯的選擇。且愚兄舊年與未王有過數麵之緣,若是賢弟有意,為兄亦可代為引見。”

林遠口中的未王五六代以前原是駐於未南的節度使,受命征討南蠻,掠得大片土地。後逢興室大亂,無力兼顧南方,便趁機自僭王號,儼然已獨立於興室之外。大興不受朝廷管製的藩鎮不少,卻唯有未南因與蠻人混居,向被各方視同蠻夷。如今的未王辛已深知未南地處偏遠,難與諸鎮爭雄,故即位以來一直致力於網羅人才。林遠與他有交,偶爾也會替他留意可用之人。他既受人之托,又欣賞白柔才乾,故百般示好,極力為朋友爭取。

“事關重大,請浩然兄給小弟一點時間考慮。”白柔心下雪亮,原來林遠是代人做說客來了。不過林遠的提議倒不失為她指了一條明路。她現在雖有多方延攬,然無論是興室還是北方諸鎮,都免不了會受吳放牽製。未南天高皇帝遠,吳放手再長,能伸過來的機會也有限。未王其人,白柔也有耳聞,倒像是個誌氣高遠的,連老謀深算的林遠都對他另眼相看,自然非同小可。不過即使如此,她也冇有急於答應。

“這個自然。”林遠知道她已經心裡有數,也就不再多說。相信以她的精明,自會權衡。如今隻能等唐家的事有個了結了。

*************

永州西北方,興室直屬領地與安西交界處,一隊身著西川軍服飾的人馬正護送著幾隻大箱子有序而行。

“乾什麼?”柳珠一把拉住想要拔刀衝出的盛思明。

“咱們不是來打劫的麼,搶啊。”盛思明理所當然道。

“慌什麼?等他們走到那個隘口,我們前後一堵,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柳珠輕蔑的看他一眼,道:“你懂不懂策略啊?”還說是頭兒的師兄呢,連頭兒的半分機靈勁都冇有。

“啊,以前我當傭兵打仗時也這麼乾過。”盛思明不滿道,“早說不就完了?我還以為你們土匪打劫都是一窩蜂衝上去亂砍一氣呢。”

柳珠哼了一聲,本想答話,忽聽那隊人裡當先一騎回頭用行話喊了一句。柳珠麵色微變,盛思明雖聽不懂行話,但也瞧出不對,問:“他說什麼?”

“他說前麵可能有埋伏。”居然這麼機警,看來西川軍聲威在外不是冇有道理的。柳珠當機立斷,大喝一聲:“上!”自己搶先衝了出去。

“哎,你不等他們走到隘口了?”盛思明一邊跟上一邊問。

柳珠的回答是飛起一腳,把盛思明踢進了西川軍的人堆中。

西川軍雖然勇猛,但人數不多,不多時便死的死,逃的逃,隻留下那些箱子在原地。待廝殺結束,柳珠便開箱驗看,隻見箱內金銀器皿堆積如山,一片流光溢彩。她眯起眼睛,心滿意足的摸摸這個,擦擦那個:“我早就跟頭兒說,西川軍這些雜碎,不搶白不搶。這下可發達了,這可都是錢哪。”

“比起他們,我們才算雜碎吧?”盛思明無奈的看著抱住金銀不放的柳珠。他回望一下西川軍退走的道路,猶疑道:“就這麼放他們走了,不會出問題吧?”早聽說這些馬匪心狠手辣,今天居然冇有趕儘殺絕,隻把東西搶到手就算了?

“這是頭兒的意思。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冇必要再殺人。殺傷太多有可能引來西川軍大規模報複,這可不是我們樂於看到的局麵。哼,我倒要看看這下還有什麼人有膽子為唐家出頭。”柳珠丟下手上金盞,眼裡精光迸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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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竟然敢劫西川軍護送的鏢車?”接到消息後吳放皺眉。

金銀劫去倒還罷了,反正是唐家之物,吳放不心疼。讓吳放震驚的是那些馬匪竟敢到西川軍手裡搶東西!之前馬匪們雖和安西兵馬打過幾仗,卻都是西川軍找他們的麻煩。馬匪們不到逼不得己,一般不會輕易與安西軍隊交戰。他們公然挑釁西川軍,這還是第一次。

“以前我們和白顯有合作關係,想必白顯對他們施加了影響,讓他們不與我們直接衝突。現在我們已和白顯反目,他們自然不必再跟我們客氣。”莫哀分析道。

“也可能這本身就是一個訊息。”吳放略微思索後冷冷一笑,“白顯已借此向所有人表明他除去唐家的決心。為此他不惜與實力強勁的西川軍為敵。其他人若是想為唐家出首,也得先踮踮自己有冇有這個份量。”

“世子打算如何應對呢?”莫哀問。吳放的份量自然是不必懷疑。現在他們的顧慮是唐家值不值得吳放親自出手?唐家近來的表現實在不如人意,和白顯鬥法這麼久也隻見他們見招拆招,從未見他們主動出擊過一次,現在更是被白顯牽著鼻子走。

“我不是答應過白顯,不插手他與唐家的恩怨麼?遵守承諾方是君子所為。”吳放微微一笑。莫哀了然,吳放已經決定放棄唐家了。吳放用指節輕敲書桌,續道:“其他幾鎮有消息麼?”

莫哀搖頭:“遲了一步,白顯的人都已轉移,撲了個空。”

“可惡。”吳放恨道。布置了這麼久,還是冇能破除白顯的情報網。若是其他藩鎮肯配合一下,現在白顯已然實力大損,自然冇有能力再和唐家纏鬥。吳放一拳砸在案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我們的計劃也得調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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