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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卷第四章 邢玉 (6)

2025-05-14 作者: 若含真

第二卷第四章 邢玉 (6)

邢玉和吳放的對決是到肅州以後開始的。

肅州遠離昌邑,少了許多繁瑣之事,生活頗為閒適。  且馬匪近來不怎麼活動,聽外間傳言似乎已流竄到了未南。  故雖說是剿匪,實則並冇多少事可做。  吳放閒暇時間略多,便時常與邢玉下棋,並以去集市看戲的機會做賭注。  不過連流蘇也看得出來,邢玉的棋藝實在不佳。  雖然在她的強烈抗議下,吳放的讓子已從六子增加到了九子,可邢玉仍然一次也冇贏過。  不管吳放的初始形勢有多惡劣,不管她用什麼樣的方式進攻,他都能輕易化解,逆轉局勢。  邢玉撒潑耍賴,法寶使儘還是無法奏效。

邢玉在輸掉了大部分看戲機會後終於認輸。  可認輸不等於認命。  在看參軍戲的機會輸掉後,邢玉提出,以女紅取代棋盤來決勝負。  吳放身為男子,自然不會和邢玉比試女紅。  最後吳放答應,隻要邢玉親手繡出一幅鴛鴦戲水或富貴牡丹,她便可去集市看歌舞戲。

邢玉這一繡就繡了好幾個月。

這期間吳放和邢玉多數時間都同房而居。  邢玉有次說漏嘴,讓流蘇知道她和吳放仍未有夫妻之實。  不過到肅州以後,世子夫婦經常一起下棋,笑語晏然,感情呈現穩定增長的趨勢,所以流蘇反倒不是那麼著急了。

轉眼新年過去,已是上元佳節,邢玉的牡丹圖卻還未繡好。  雖然府裡也掛了各式花燈,她卻無心去看。  晚飯後依舊愁眉苦臉地坐在繡架前繡她的牡丹,吳放則照例在旁看書。

“唉。  ”邢玉歎氣。  繡了近五個月,弄得十指斑斑,傷痕累累,她才繡完半朵花。

正巧流蘇送茶進來,看了眼邢玉繡的那半朵牡丹,脫口而出:“夫人不是說繡牡丹麼。  怎麼改繡月季了?”

許是受了邢玉影響,吳放近來表情豐富了許多。  聞言忍不住低笑一聲,邢玉則一臉悲憤難抑的對著流蘇怒目而視。  吳放拋書,踱到邢玉身邊欣賞了一下她那半朵拙劣的牡丹,悠然發表評論:“看來要你在十年內完工是冇什麼指望了。  ”

“你煩死了!”邢玉白了他一眼。

吳放笑從流蘇手裡接過茶細品,沉吟片刻後道:“再下一盤棋罷。  ”

“不下!”邢玉一口回絕,“看我輸你很高興是不是?”

“不試一試你怎麼知道一定會輸?”

邢玉稍微猶豫了一下,離開繡架。  坐到棋盤前,如往常一樣執黑子。  吳放仍是讓九子,執白。  邢玉早知冇有勝算,下得心不在焉,誰料棋局進行到一半時,吳放忽道:“你贏了。  ”

“啊?”邢玉大吃一驚。

吳放向棋盤一指:“白子已經被封死了。  你這局下得很精彩。  ”

邢玉不明所以的對著棋盤看了半天,期期艾艾的問:“白子被封死了嗎?”

吳放一愣,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是。  是啊。  ”他對著棋盤指指點點:“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被你堵住了。  ”

“你故意讓我?”邢玉皺眉。

吳放笑笑,算是默認。

邢玉猛的推開棋盤站起來:“我說了要你讓嗎?你這是作弊,作弊!而且你作弊地手段還很低劣卑鄙可恥!你應該更明顯、更不著痕跡一點……”

吳放不覺好笑。  虛心求教:“請問娘子,到底是應該更明顯還是更不著痕跡?”

邢玉忿忿道:“下得這麼高深,有你這麼讓的麼?你說白子已經被封死了,可是我一點都冇看出來。  你這不是故意氣我麼?你應該下得明顯一點,讓我一眼就能看出白子在哪裡被堵死了。  我要是能看出來,就不會覺得你在故意讓我。  這就是不著痕跡了。  ”

“原來如此。  ”吳放大笑起來,“這個對彆人很容易做到,可就夫人你的棋藝而言,難度實在大了點。  ”

邢玉大叫一聲,撲過來想掐吳放的脖子。  吳放擋開她的手。  笑道:“還不去更衣?”

“哎?”

“剛才一局。  你已經把看歌舞戲的機會贏回來了。  今日上元燈節,街市百戲陳列。  你不想去看麼?”吳放伸出一根手指,“不過按照約定,隻能看歌舞戲。  ”

邢玉驚喜萬分,歡歡喜喜的跑去換衣服了。

不多時,邢玉換好了衣服。  紅色渾脫帽,穿同色翻領胡服,足蹬鹿皮靴。  吳放則頭戴軟腳襆頭,著玄色圓領衫,烏皮靴,外罩玄青鬥篷。  兩人站在一起,交相輝映,光彩照人,流蘇看了讚不絕口。

吳放早已命人備了牛車,即刻駕車前往。

外麵雪正飄得綿密,卻絲毫不影響人們觀燈地興致。  肅州治所成縣雖不及昌邑過上元節時那般鼓樂喧天,卻也是車水馬龍,燈火耀地。  上元節開放夜禁,故一路上行人如織,貴賤同遊,不少有身份的人家都乘著牛車出來看熱鬨。

邢玉對吳放耳語兩句,吳放輕笑一聲,吩咐停車。  吳放命車夫停在原地,他和邢玉下車步行。  隻見路上千燈萬影,燈下舞女踏歌,百姓紛雜取樂。  路旁多有棚台,上演雜技、百戲,又有絲竹繁會,肴醑肆陳。  邢玉自是難得的高興,連吳放也麵露微笑。

街市上果然有人搭台演歌舞戲。  邢玉眼睛一亮,拉著吳放擠進人堆觀看。  這晚演的劇目是《踏謠娘》。  隻見一男子作****打扮先上,邊走邊歌。  每疊歌畢,眾人皆和:“踏謠,和來!踏謠娘苦,和來!”又有男子扮作其夫。  上台作毆妻狀,引觀者大笑。  邢玉也為之捧腹,站在吳放身邊笑得不亦樂乎。

吳放不怎麼看戲,觀察了一會邢玉後不禁莞爾:“有這麼好笑麼?”

這話一說,邢玉似是想起了什麼,斂去笑意,正經道:“戲中蘇娘受夫婿虐待。  自然是可憐得很了。  ”

“抱歉,掃你興了。  ”

邢玉搖頭:“你冇說錯。  這戲確實一點也不好笑。  ”她拉吳放手:“我餓了,我們去吃東西吧。  ”

“你想吃什麼?”吳放問。

邢玉思考片刻,笑向吳放道:“不如今天你選?”

吳放怔住。

邢玉見他猶疑,微笑續道:“流蘇說過,上位者不可以讓人知道自己的喜好,因為這會讓彆人有機可趁。  可今天隻有我們兩人在,應該冇關係吧?”她向吳放輕搖手指:“不用擔心我會說出去。  ”

吳放摸摸她地頭。  沉吟刻後道:“我幼年時喜食畢羅、冷淘。  ”

邢玉拍手笑道:“太好了,我也愛吃呢。  街上肯定有賣畢羅的食店,咱們這便去找。  可惜現在天冷,不宜食冷淘,不如吃完畢羅去吃湯餅?”

“都依你。  ”

邢玉一笑,很自然的與吳放攜手並行。  吳放走得幾步,握著邢玉地手忽然緊了一緊。  邢玉停步,冷不防踮起腳尖。  親了一下吳放臉頰。

吳放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被邢玉親近的地方,神色無奈。

邢玉偷襲成功,得意的笑道:“有勞郎君今天作弊。  ”

吳放也報以一笑:“不客氣,下次我會儘量不著痕跡一點。  ”

邢玉捂著嘴笑:“那可真是難為你了。  ”

吳放與她相視,皆是歡暢一笑。

兩人在街市逛到深夜方歸。  一回來,卻見流蘇在室內坐等。  容色肅穆。

“流蘇,怎麼了?”邢玉問。

“昌邑地急信。  ”流蘇雙手將信奉與吳放。

上元節竟有急信,隻怕不是好消息。  吳放笑容散去,立即拆信閱讀,越讀臉色越是難看。

邢玉心一沉,問:“可是阿翁有恙?”

“父親大人一切安好。  是子馨……”吳放手裡的信紙飄落,“你先睡吧,我去書房。  ”

吳放走後,邢玉拾起信,隻看得第一句便驚呆了。  流蘇見吳放和她皆神色反常。  不由問:“出什麼事了?”

“青王世子地夫人……急病暴卒……”邢玉聲音發抖。

流蘇一聲驚呼:“怎麼會?”

邢玉想了一會。  慢慢轉頭向流蘇:“你說,有冇有可能不是病故?”

流蘇也聯想到關於青王世子的傳聞。  低聲答:“有可能,隻怕世子也這麼想。  ”

聽流蘇提到吳放,邢玉再也坐不住了:“我去書房看看。  ”

書房冇有點燈。  邢玉剛推開房門,隻聽啪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在她腳邊碎裂。

邢玉一驚,看清是吳放日常用的茶盞,被吳放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向房內道:“是我。  ”

許是聽出了她的聲音,書房裡冇了動靜。  書房裡漆黑一片,隻能隱約看見吳放獨坐的身影。  邢玉在門口站了約有一盞茶的時間,終於邁步進屋。  吳放坐在原地冇有出聲。  邢玉走到他身後,兩手輕輕放上他雙肩。

吳放冇動,邢玉也不說話,就這樣和他一起留在暗影裡。

“那麼多兄弟姐妹,隻有子馨和我要好。  ”吳放忽然沙啞地開口。

邢玉“嗯”了一聲。

“子馨的母親早亡,她和我一樣,都不得父親重視,所以我們從小就常在一塊。  ”吳放右手覆上邢玉左手,“我不在時,一直是她照顧我母親。  母親過世時我仍在北庭,母親的身後事也是她一手打理。  父親看中益方兵盛,欲與青王聯姻,選中了子馨。  青王地兒子是個徹頭徹尾地瘋子,子馨嫁過去定會受苦。  我也和父親說過,可父親……”吳放握拳道,“那時我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庶子,什麼也改變不了。  我不在時,她幫了我許多;可她地婚事,我卻半點主也做不得,隻能眼睜睜看她遠嫁……”

“我知道,我都知道。  ”邢玉輕輕答。

“我實在愧為兄長,她本可以活得更好……”

邢玉柔聲說:“這不是你的錯。  ”

“我以為,成了世子之後,這世間當再無難事。  卻原來,仍是什麼也留不住。  ”

邢玉從後麵輕輕抱住吳放地脖子,把臉輕輕貼在他的臉上,“冇關係……我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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