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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卷第九章 國公吳臨(5)

2025-05-14 作者: 若含真

第二卷第九章 國公吳臨(5)

吳放看清使者俊秀的麵容後不由驚訝,脫口道:“是你?”

北庭使者微微一笑,安靜答:“是我。  ”

他與吳放簡短會麵後,在侍者指引下來見邢玉。  侍者告知北庭使者,邢玉並不曾隨吳放遷入金國公府邸,而是居留城外山莊,須駕車出城才能得見。  使者點頭,與侍者一道行至城外。

初夏時節,城內雖已芳飛落儘,城外山中卻仍是山花爛漫。  馬車一路行入山林幽深之處,遙見林中空地上拱起一小土堆,前麵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前靜立著一名女子,烏發素衣,正是邢玉。

北庭使者見狀,向邢玉招手遙呼:“阿妹!”

邢玉聞聲回頭,前行數步,往使者的方向望來。  待看清使者後,邢玉露出詫異又喜悅的神色:“阿兄?”

使者微微一笑,下車行至邢玉麵前:“是我。  ”

北庭派來的使者不是彆人,正是白王邢尚本人。

邢玉驚喜過後,卻是嘴一癟,兩眼蓄淚,撲到邢尚懷中,再出聲已帶哭音:“阿兄!”

邢尚聽她這一聲輕呼似有千分委屈,笑著輕撫她頭頂:“這又是怎麼了?都是嫁出去的人了,這愛哭的毛病還是冇改,一見麵還跟個滴雨亭似的。  ”

邢氏兄妹幼年時怕熱,先白王曾在一年夏天於府中建造涼亭,引山水至亭上。  幾個孩子於亭中玩耍時。  便有清泉沿簷邊滴下消去暑熱,故稱滴雨亭。  邢玉愛哭,邢尚每以滴雨亭呼之。  邢玉雖然正在傷心,聽到兄長用上兒時舊稱也不由破涕一笑。

邢尚命侍從遠遠候著,自己則轉顧四周,見有青石數塊,便領著邢玉到石上坐了。  兄妹倆單獨敘話。

邢玉坐下後問:“阿兄日理萬機,怎麼有空來看我?”

邢尚笑容淡去。  輕聲道:“之前發生的事我都聽說了。  ”

邢玉沉默。

邢尚道:“妹夫還告訴我,奪回昌邑後你一直滯留此處,不肯隨他回府。  ”昌邑之戰後,邢玉唯一一次聯係吳放是質疑他對吳敬母家——趙氏族人地處置問題。  吳放曾出城親自和她說明,結果卻極是不歡而散。

邢玉有些艱難的說:“我不知道回去後應該怎麼麵對他。  看見他,我就會想起十二郎的樣子……死在他刀下的樣子……”

“阿妹,這件事他有責任。  但不是全部。  你把過錯都算在他頭上,對他並不公平。  ”

邢玉看了邢尚一眼,淡淡道:“阿兄此行原來是為了替他當說客?如果北庭需要維係和安西的友好關係,阿兄直說即可,何必繞這個圈子?”

邢尚笑了:“阿妹錯怪我了。  阿妹難道忘了?我和這便宜妹夫有過節。  當年我和他打架,還引得北庭和安西大戰一場呢。  雖然我接任後不得已把你嫁給他了,不過我至今對他都冇什麼好感。  我千裡迢迢的跑來替一個仇家當說客?我吃飽了撐的啊?”

“那……阿兄地意思是……”邢玉看著邢尚,麵有狐疑之色。

“我是擔心你。  ”邢尚歎息,“你是個什麼性子,我這個做兄長的能不知道?出了這種事,你肯定不會好過。  如今看來,到底讓我料中了。  ”

“既然如此,阿兄為何要替他說話?”

“阿妹。  坦白地說,這幾年北狄災害嚴重,北庭承受的壓力大增。  這時候我確實希望保持與安西的穩定關係以便專心應付狄人。  但這並不是我此番找你談話的理由。  你當初應承了婚事,為北庭、為阿兄爭取了時間,你的責任早已儘到。  你和阿姐都已付出過了,我不需要你們再為北庭付出第二次。  守護北庭是我的職責,不是你們的。  我現在希望看到地,是你和阿姐能平安喜樂的生活。  這才是我來看你的真正原因。  ”

邢玉眼圈紅了,伏到邢尚懷中,久久不語。

邢尚摸著她的頭。  續道:“你聽阿兄說。  統領一方的人都如同走在鋼絲上,上不挨天。  下不著地,一個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權越重,責任就越大。  有此事,即使他不想做,也不得不去做。  ”

“不顧城中百姓生死強行攻城是不得不做之事麼?殺死自己無力反抗的兄弟是不得不做之事麼?不問青紅皂白儘屠趙氏族人是不得不做之事麼?換了是阿兄,阿兄會這麼做麼?”邢玉含淚問。

邢尙被邢玉問住,半晌後才道:“阿妹,我們阿爹懂達明理,除了我冇有其他兒子;你和阿姐與我一母同胞,感情深厚。  我不必經曆父子爭鋒,兄弟相殘,這是我的福氣。  但若說我繼任白王以來從未做過違心之事,那也是胡說八道。  我想阿妹應該還記得當年我為了保證阿姐順利出嫁,一意壓製楚離的事吧?楚離是難得地將才,我卻令他遭受不公的待遇,至今我猶覺慚愧。  可這是為了顧全大局,以是我雖有愧,卻從未後悔。  阿妹,我並不是要你認同吳放的行為,我隻是覺得我有必要告訴你,上位者有時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得不行些非常之事。  而你的丈夫,正是這樣一個人。  我隻想讓你看清楚事實。  至於你是否接納這個人,是你自己地決定。  ”

邢玉沉默了一會問:“那麼我有一個問題要請教阿兄。  ”

“你說。  ”

“我不太了解他以後的打算,但以他的心性來說,他的誌向當遠不止於安西一隅。  他若誌在天下,總會有和阿兄兵戎相見的一天。  屆時阿兄還會說和今天相同的話嗎?”

邢尚冇料到邢玉竟會問出這樣尖銳的問題,一時怔了。  邢玉卻又進一步問:“如果有一天安西和北庭鋒煙再起,阿兄是希望我站在娘家一邊,還是夫家這一邊?”

許久,邢尚輕歎著蹲下身平視邢玉,微笑道:“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阿妹就照自己心意選罷。  ”

邢玉聞言閉目,一時間兄妹倆都不曾言語。

過了好一會,邢尚起身看天色不早,才打破了這沉默氣氛:“不早了。  若我冇記錯,今天妹夫應該是要設宴款待各藩使節罷。  我要再不回去,可就趕不上了。  ”

邢玉卻似下定了決心一般,抬頭道:“阿兄,能稍等片刻麼?我……與你一同回去。  ”

邢尚站住,注視了邢玉一會,麵露微笑:“當然可以。  ”

國公府內,內侍正向吳放稟報宴席已備,隨時可以開宴。  吳放剛點頭表示知道,雷翼卻又忽然闖了進來。  吳放微微揚眉,對雷翼的莽撞似有不悅之意。  不想雷翼卻一臉喜色的道:“夫人回來了。  ”

吳放一愣,坐在案前冇說話。  不多時流蘇又來稟報,說夫人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隨國公赴宴。  吳放這才醒悟過來,疾步至內室,果見邢玉已盛裝華服立於窗前。

吳放與她對視片刻,輕聲道:“你回來了。  ”

邢玉“嗯”了一聲,移開目光。

吳放微微一笑,伸出手:“我們走吧。  ”

邢玉默然,許久才輕輕把手放入吳放掌心。  吳放握住,卻覺她手指冰涼,竟冇有絲毫溫度。  兩人攜手同至宴飲之所,各使節已然齊至,其中也有邢尚的身影。

邢尚此時已換了與他白王身相匹配地服飾。  他立於殿中,對吳放夫婦相攜地身影微笑。

諸使節本已被告知邢玉抱恙,無法出席,不想此時又見到了美名遠揚的金國公夫人,交頭接耳之餘也頗為驚喜。  賓主由是入席儘歡。

席間吳放興致甚好,且一直握著邢玉地手不曾鬆開。  邢玉垂目而坐,倒是難得一見的端莊。  樂師們奏起十部樂,妙音紛呈;舞女們則在殿中起舞,香風四散。  吳放嘴角輕揚,用隻有邢玉能聽見的聲音道:“謝謝。  ”

邢玉聞聲抬首,輕輕掃了吳放一眼,淡淡道:“敕封之日,國公夫婦一同出席夜宴乃是安西成例,對吧?”

“冇錯。  ”

她目光轉向殿中人群,表情平靜,語音卻不帶任何感情:“既是慣例,便是我職責所在。  我的責任,我不會忘記。  但這不代表我對你的看法有任何改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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