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卷第十一章 成夫人(1)
第二卷第十一章 成夫人(1)
第十一章成夫人:更能消幾番風雨
環佩輕響,一著暗紅衣裙的女子自簾後緩步而出。 腰間一枚白玉雙魚佩在那暗沉的紅色中顯得極是醒目。 隻一眼,她便從那不同尋常的溫潤光澤中判斷出此乃上等的羊脂白玉,並不常見。
來人除了頭上束發的玉簪和腰間玉佩,再無任何其他裝飾,可那通身上下卻仍隱隱約約透出股不凡氣派來。
“草民白顯見過長寧縣主。 ”她一揖為禮。
“白先生不必多禮。 ”長寧縣主邢如微抬素手,“請坐。 ”
她入坐後問:“草民猜測,聰明如縣主應該早已知道草民的來意了。 ”
邢如淡然一笑:“可是為了楚離?”
她頷首:“正是。 ”
邢如輕嘗了一口擺放在她麵前的酪漿後方道:“先生想把他怎麼樣?”
她輕笑:“不是在下想把他怎麼樣,而是縣主想把他怎麼樣?楚離對縣主如何,縣主不會不清楚,還望縣主向白王進言,彆再折磨他了。 ”
邢如歎了口氣:“此事恕難從命。 他在牢中想必會吃些苦頭,做為朋友,我也十分不忍。 然家父亡故以來,北庭局勢動蕩。 他身為大將,不思安定人心,反而圖謀不軌,北庭實難容之。 以他所為,我阿弟將他下獄並不為過。 我又豈能因為和他的私交乾涉北庭地政局?先生明白我的意思麼?”
她亦歎息:“縣主的苦衷,在下自然明白。 隻是他如今已削職為民。 右手又廢,對北庭已不能構成任何威脅。 縣主看在與他相交一場,不妨網開一麵。 在下可以保證他不會鬨事。 ”
邢如一怔:“他的右手……連冷家也不能治麼?”
她長歎:“冷家醫術再高,終究無法通神。 已斷掉的手指冇法接上。 就算勉強拚上去了,也會有後遺症,不會再如從前靈活。 他那一手好槍法,隻怕要成絕響了。 ”
邢如默然良久。 歎息一聲:“我明白了。 我會向阿弟進言,請他在適當的時候放了楚離。 之後……還請先生多看顧他。 彆讓他再來惹事,邢如感激不儘。 ”
“白某自當儘心。 ”
回憶淡去,白柔輕歎一聲。 她女扮男裝,化名白顯時曾為智楚離之事與北庭長寧縣主有過一麵之緣。 後來東都再見,她已是大興的皇後。 婚宴上她一曲《破陣樂》出儘風頭,邢如卻不動聲色,恍若不識。 後來帝後離開時。 邢如才在她身邊略一停留,低聲道:“先生彆來無恙?”
她平伏於地,低聲道:“有勞皇後掛念,在下一切安好。 ”
邢如點頭,再度邁步緩行,隻有裙裾在眼前一閃而過。
那以後,她再未見過邢如。 與吳放決裂後,她南下任職。 再後來……她放棄了白顯地身份。 重新做回了那名叫白柔的女子。
“看這天氣……怕是要變天了罷?”唐糖站在窗邊道。
白柔起身至窗前,果見濃雲密布,狂風陣起,便道:“看來馬上就會有大雨,她們想必不會過來了。 ”
隨州疾疫暴發,冷凝身為醫士義不容辭。 第一時間帶著冷家眾人奔赴。 冇多久白柔便接到冷凝親筆信,希望她能幫忙籌集藥材等物。 人命關天,又是冷凝地請求,白柔當即放下手中所有事務,帶著唐糖親自趕來,不想在沅州竟遇上邢如之妹,出行在外的清源郡主邢玉。 邢玉舉止儀態不同尋常,身上玉佩與邢如當年所戴一模一樣,容貌又與邢如有數分相似,故白柔很快便判斷出了她的身份。
白柔與吳放勢如水火。 陡然見到他的妻室不免尷尬。 幸而她在外隻稱是“成夫人”,並未漏出身份。 後來又見邢玉為人處世與吳放大相徑庭,是以最終並未抗拒與她結交。
邢玉本說好今天這個時候搬來與她們同住,但看這情形,想必一時半會是到不了了,白柔也就坐在案前閒閒翻看書冊。
冇過多時大雨便瓢潑而下。
這時節的雨又快又急,白柔一打開窗,雨絲便斜斜刮了進來。
唐糖搶上前關了窗,回頭道:“你這底子本來就弱,可不能受涼。 ”
正說著,卻聽窗外亦有人急道:“夫人夫人!你可不能這麼下去!要是淋雨受涼了,我看你怎麼辦?”
聽這聲音竟是流蘇。 唐糖與白柔對視一眼,唐糖小心開門,卻見雨地裡停著一輛馬車。 邢玉已搶先跳下車,跑去搬東西。 流蘇則緊跟著她跳下車,要去搶她手裡的東西。 邢玉嘻笑著躲開,不讓她搶。 主仆倆就這樣在雨裡追打起來。
“你們這是……”唐糖又好氣又好笑,“快進來罷,病了可不是玩的。 ”
白柔亦起身相迎:“這麼大地雨,還以為你們不來了。 ”
“我們約好的不是這個時間麼?”邢玉眨著眼睛道。
白柔搖頭苦笑:“閣下真乃信人也。 ”
邢玉聞言笑道:“我們都無妨,隻可憐了趕車的大叔,這一路好不辛苦。 我便代他向夫人討碗薑湯喝罷。 ”
車夫站在門口一邊解蓑衣一邊笑道:“冇事,我穿著蓑衣呢,再說咱們粗人,淋點雨也冇事。 ”
“有有有,你們等著。 ”唐糖慌忙進了裡屋,不多時便用托盤捧了幾碗薑湯出來。
白柔見邢玉和流蘇在雨中追打一陣,衣服早已儘濕。 白柔見她二人的行李亦有不少沾了雨水,便找來兩套自己的衣服讓她們換上。
車夫不肯進屋,喝完薑湯便在廊下坐了。 白柔心細,讓唐糖端了個火盆來,讓邢玉和流蘇坐著暖會身子。 邢玉坐到火盆邊被那炭氣一薰,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才緩過勁來。
流蘇見了她的模樣,又是一陣數落:“夫人就胡鬨吧,鬨出病來你才舒服呢。 ”
邢玉吐吐舌頭,說:“流蘇,你說夠了吧?我都聽你嘮叨一路了,還冇完啊。 ”
“誰讓夫人做事這麼冇頭冇腦?”
白柔和唐糖本坐在一旁清點明天啟程所需的東西,聞言看看邢玉,又看看流蘇,都低聲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