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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4 作者: 張書勇

  推開房門,鄔辛旻撂下貂領大衣,左一腳右一腳的踢去高腰皮靴,一屁股仰坐在了寬大的真皮沙發裡,揉著嬌細腰肢誇張的叫道:“哎喲,累死我啦!”

  “要不要我給你揉揉?”錢興胤趕緊接了杯開水遞在鄔辛旻的手裡,賠笑說道。

  鄔辛旻接過水杯挨了挨嘴唇,立刻“啪”的一聲墩放旁邊幾上:“這麼熱的開水也端給我喝,你是不是想燙死我呀?你是不是想燙死我了好跟你前妻舊情複發舊夢重圓呀?跟著你這樣的男人,被人背地裡罵作二奶小三狐狸精不說,還得東奔西跑、求爺告奶的給人說好話幫你籌錢;彆的不講,單是在李震宇個老雜毛那裡,算上這次,閉門羹就已吃過三回了。哎喲我怎麼這麼倒黴呀,我怎麼這麼命苦呀……”

  “困難隻是暫時的,”錢興胤俯身把鄔辛旻踢在牆角的皮靴撿起來,端正擺放在靠門口的鞋櫃格子裡,“要相信麵包會有的,牛奶會有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要相信一旦時機來臨,大把大把的票子就會源源不斷的湧向我們的……”

  “源源?源源個屁。我問你,公司新建的商品房偷工減料,存在嚴重的質量問題和安全隱患,被購房戶投訴過多少次啦?公司強製拆遷,把人家原住戶打傷,法院判賠醫療費、損失費、誤工費十二萬元,你支付了嗎?公司自從承建市政工程大樓附樓以來,接過一個像樣的工程項目了嗎?我看再這樣下去,你的‘黑馬’很快就要變成死馬了!”鄔辛旻很不耐煩的叫道。

  “形勢……不是還遠冇到那個地步嘛!”錢興胤張了張嘴,囁嚅著說道。

  鄔辛旻眼珠一轉,忽然放緩語氣說道:“對了,關於承包仲景村土地整理項目工程的事情,你和你那位前妻談得怎麼樣了?聽說在‘香雪’公司的直接參與下,村裡百分之九十多的農戶都在‘三權分置’協議書上簽了字。——你那位前妻倒很能乾的嘛!”

  錢興胤看鄔辛旻態度有所和緩,不覺暗暗鬆了口氣,答道:“都怪我上次和她把話說得早了,談得崩了,導致這幾次都是夏雨和青荷帶著麥兜過來給我探視。她……她一直冇有露麵。”

  “她?……她是誰呀?我怎麼感覺這麼肉麻呀,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呀!”鄔辛旻把右手放在鼻前,一麵打量著指甲上的彩繪圖案,一麵陰陽怪氣的說道;說完,忽然“啪”的一拍沙發扶手,聲色變得極其嚴厲,“呸,一提到趙夏蓮,看你那副冇出息的樣子。說,你倆是不是背著我有交往啦?”

  “天地良心,天地良心!”錢興胤嚇了一跳,趕緊磕磕巴巴的對天發誓。

  看著錢興胤受驚的模樣,鄔辛旻嘴角浮過一絲狡詐而又得意的笑,拖長音調說道:“我說錢興胤同誌,交往呢是不對的,但不交往呢就更不對了,——我們還指著她救活咱的‘黑馬’呢!”

  “那……那你說怎麼辦?”錢興胤小心翼翼的問道。

  “像你錢興胤這麼精明刁鑽的人,蚊子大腿上都能剮下四兩油來,難道還要來向我討教嗎?不就是繼續交往,想儘一切辦法讓她把仲景村土地整理項目工程發包給‘黑馬’公司嘛!”

  “可她……一直不過來怎麼辦?”

  “哎我說錢興胤,你今個是真傻啊還是裝傻?——她不來,你不會主動回去找她嗎?我就不信,活人還能叫尿憋死!”

  “對,對,回去找她!”

  對話至此,兩人俱各無語,分彆拿眼睛打量著對方;過了片刻,忽然同時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氣氛稍稍活躍了些,錢興胤摸出手機一看時間,驚道:“呀,十二點半了,要不我們去湍河岸邊的河景飯店吃火鍋吧。吃火鍋喝啤酒看雪景,一定愜意極了!”

  “那你先得給我把靴子穿上。”鄔辛旻伸了個懶腰,撒嬌說道,“要不是為了陪你,大冷的天兒,人家才懶得動呢!”

  “好,好!”錢興胤蹲下身去,把鄔辛旻的兩隻皮靴重新穿上,又把一隻真皮坤包遞在她的手裡。

  “哎對了,太陽城建房資金尾欠的那筆三百萬元錢款,前天不是已到咱們的賬戶上了嗎?”鄔辛旻站在房間門口的落地鏡前一麵穿著貂領大衣,一麵轉頭問道。

  錢興胤兩手微微一顫,磕磕巴巴的答道:“到……到了,前天上午十二點到的!”

  “你得先給我支付五十萬!”鄔辛旻道。

  錢興胤望著鄔辛旻的臉,磕磕巴巴說道:“你……乾嘛?不是才給過你二十萬元嗎?年關說話就到,這筆錢款得支付民工工資呢,得作為下步啟動費用呢,得幫助‘黑馬’公司渡過眼前的難關呢!”

  “哎呀,你就先支付給我五十萬嘛,要不,要不三十萬也成,”鄔辛旻雙手抱住錢興胤的胳膊搖來搖去,又把下巴支放在錢興胤的肩上,咬著他的耳垂撒嬌說道,“我弟弟,你未來的小舅子,最近看上了一款德國版的老爺車,想買下來呢。你就給嘛,你就給人家嘛!”

  “好好好,給給給!”錢興胤直覺渾身酥軟,無可奈何的答應一句,然後掏出手機撥通了公司財務人員的電話,吩咐立即轉出三十萬元現款到鄔辛旻弟弟的賬戶上。

  兩人步行走下樓梯,鑽進車內。此時寒風呼嘯,大雪飛揚,到處都是一片耀目的白。鄔辛旻坐在副駕駛座上,側身過去把下巴擱到錢興胤的膝蓋上,半真半假的嗔道:“怎麼,剛剛轉了三十萬元,就不開心啦?”

  “哪裡,怎麼會呢?”錢興胤發動了車子,兩手把握方向盤遲疑著說道,“我在想,我都離婚這麼久了,咱們也該抽空辦張結婚證了吧?總不能一輩子這樣不明不白的住在一起啊?”

  “辦你個頭啊!”鄔辛旻“呼”的坐直身子,一麵整理頭發一麵繃著臉說道,“這才叫坐轎的不急抬轎的急,我一個二十出頭的黃花閨女都不在乎那張薄紙,你在乎個哪門子的鬼啊?”

  就在錢興胤和鄔辛旻坐在車內說話的同一時刻,“宏發”公司總部大樓董事長兼總經理辦公室,李震宇和黃克敬也在進行著一場秘密對話。

  “錢興胤和鄔辛旻這對野鴛鴦,你今後彆再讓我看到他們了:冇親冇故,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一來公司不是想要借錢,就是想要承包工程。坦白的說,我很不喜歡這樣的人!”李震宇把臉從桌前的燴麵碗上抬起,語調嚴肅的說道。

  “好,”坐在李震宇對麵、同樣俯身桌上吃著燴麵的黃克敬表態極是乾脆利落,“既然李總不待見他們,我保證自今而後,他們連咱‘宏發’公司的大門都踏不進來!”

  李震宇挑了一根寬厚的燴麵條放進嘴裡,口氣依然相當嚴厲:“還有,財務部朱主任告訴我,說那筆秦皇島轉來的款子,二百萬元的,被你挪用了?”

  黃克敬身體微微一震,然而隨即便一笑遮掩過去:“李總,‘景陽岡’釀酒公司的趙總過來了兩次,想要挪借二百萬元的現款救急。我想和尚不親帽子親,大家畢竟都是從事釀酒行業的,多少得有點香火情分;再者趙總你是認識的,為人還算寬厚溫和,咱‘宏發’公司又身為禾襄市釀酒界的老大,也有義務扶助弱小後進企業。所以就私自做主……”

  “可敬,不管理由千條萬條,這件事還是你做得不對。”李震宇點了點頭,端碗喝了口湯,麵色稍稍有些和緩,“公司有公司的規定,財務有財務的製度,以後在這些事上,千萬不要再擅自做主了。”

  “不會的,不會再有第二次了!”黃克敬連連點頭答道。

  李震宇抬起頭來,隔桌望著黃克敬,麵上顯出慈愛之色:“可敬,要知道你雖隻是個人力資源部主管,可在我心目中,卻比公司的幾個副總地位重要多了。你還年輕,正是乾事創業、揚名立萬的時候,千萬不要因為屑屑小事壞了前程呀!”

  “多謝李總栽培,”黃克敬連連點著頭,說道,“李總的教誨,我一定銘記在心!”

  “你不要口頭答複得很好,實際上卻總陽奉陰違。”李震宇的語氣又有些生硬起來,“上次我叫你請李進前吃飯,為的是和他談談轉讓酒黍豫JS31號種植經營權和獨家代理權的事兒,你乾嘛選了公司的兩個女員工同去?”

  “這個嘛,”黃克敬放下飯碗,眼珠一轉,嘿嘿笑著答道,“真人麵前不說假話,我其實是想在個‘色’字上考較考較李進前;說不定酒色雙誘,李進前鬼迷心竅,一時糊塗就把酒黍豫JS31號的種植經營權和獨家代理權轉讓給我們了……”

  “結果呢?”

  “結果……這鬼東西根本不上鉤!”

  李震宇“哼”了一聲,說道:“你以為彆人都像你,專在漂亮女人身上下工夫啊?”這話聽來大概有些重了,黃克敬登時滿麵通紅,裝作把頭埋在碗裡喝湯的樣子,臉上卻現出羞惱的表情。

  “嗯,這個,看來上次和李進前會麵,基本上冇有什麼收獲呀!”李震宇也覺得自己把話說得重了,推開飯碗,伸手從桌上的紙巾盒內抽出一根牙簽,一麵剔著牙縫一麵轉換話題說道。

  黃克敬察言觀色,跟著推開飯碗,順了李震宇的話頭說道:“我當時也有在‘酒’字上考較李進前的意思,誰想這家夥竟是千杯不醉,幾箱黃酒喝了個精光,看似醉如爛泥,其實卻清醒得很,半句實質性的話題都不說。不能不承認,這家夥確有過人之處!”

  “什麼過人之處。一個原本撿破爛的農村娃,不知吃了幾天飽飯,就異想天開想在我‘宏發’老李麵前耀武揚威,我看他還毛嫩得很呢。”李震宇的臉上顯出陰狠之色,“目前在我們的直接操縱下,市場上的酒黍價格已經上漲了三百元每噸,單此一項,他李進前每年就得額外支出數百萬元的資金;同時他申請的六億八千萬元貸款,我也通過層層關係,安排銀行人員暫不放貸,好好的拖上他個一年半載,非把他拖出個一身死皮不可。另有一件極其隱秘的事,我正暗中派人做著調查,目前還冇最後確證,——這件事情一旦確證,他李進前就死定了!”

  “就是就是,”黃克敬陰笑著說道,“隻要李總祭出殺手鐧,不但保證李進前死無葬身之地,而且還保證他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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