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破限者們
“真強啊。”
“四戰連勝,連天光也不是其對手,雖然說化身和本尊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區彆,無法如本尊爆發一些秘術,但……這個新人真的好強。”
“極劍客,我記住他了。”
“過江猛龍啊。”
“什麼時候問道山下八大道院出現這樣的猛人了……”
擂台四周,一道道驚呼聲連連響起。
震撼至極。
……
楚錚隨著天光行進。
很快便抵達一座分殿。
“擎山,還不出來接客。”
天光依舊是那一副散漫模樣嬉笑道,聲音穿透虛空,送入分殿內。
“你來......
楚錚雙眸驟然一亮,如兩柄出鞘神劍,鋒芒畢露,直刺甄搏龍眼底深處。
他冇有退。
亦未拔劍。
隻是靜靜立在虛空擂台中央,衣袍無風自動,發絲微微揚起,周身三尺之內,空氣竟似被無形之力悄然抽離,形成一圈極淡、極薄的真空弧光——那是維度之力被高度壓縮至臨界點的征兆。
甄搏龍見狀,獰笑更甚:“裝神弄鬼!你以為拖得越久,就越能活命?今日,我連你這副皮囊都懶得留!”
話音未落,其右拳已悍然轟出!
不是星鬥拳印。
而是——山嶽崩!
整條手臂刹那間化作灰岩巨柱,裹挾著碾碎空間的恐怖勢能,撕裂氣流,震爆音障,轟然砸向楚錚麵門!拳未至,罡風已將地麵壓塌三寸,擂台壁障嗡嗡震顫,仿佛不堪重負。
楚錚卻動了。
左腳微撤半步,腰身如弓反擰,右手並指如劍,斜斜向上一劃。
無聲無息。
一道銀白弧光自指尖迸射而出,不疾不徐,卻似切開了時間本身。
“嗤——”
那弧光撞上甄搏龍拳頭的刹那,竟未爆發出驚天巨響,隻有一聲極細、極銳、仿佛琉璃碎裂般的清鳴。
緊接著——
甄搏龍覆蓋天岩甲的右拳小臂外側,赫然裂開一道三寸長的筆直縫隙!
縫隙邊緣光滑如鏡,隱隱泛著銀白冷光,縫隙深處,暗灰色岩石肌理之下,竟有絲絲縷縷的銀線狀維度之力悄然滲入,如活物般蜿蜒遊走,瞬間纏繞住數條主筋與三處關鍵道紋節點。
甄搏龍瞳孔驟縮!
他感覺不到痛,卻清晰感知到——那一小片區域的肌肉、筋絡、道紋,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僵滯、凝滯,仿佛被凍結於更高維度的絕對靜止之中!
“維度……鎖鏈?!”他低吼出聲,聲音裡第一次掠過一絲驚疑。
楚錚指尖輕彈,弧光散去,唇角微揚:“不是鎖鏈。是‘切口’。”
“切口?”甄搏龍怒極反問。
“對。”楚錚踏前一步,腳下虛空無聲塌陷半寸,“你之力量再強,終究囿於三維之形。而我所斬,是維之‘界’。一斬斷形,二斬意,三斬神……你擋得住第一斬,可擋得住第二斬麼?”
話音未落,楚錚雙目陡然閉合。
再睜時——
雙瞳之中,竟無眼白,唯餘兩輪幽邃漩渦,內裡星辰明滅、維度流轉,仿佛容納萬古宇宙之沉寂與暴烈。
心神攻伐·星淵凝視!
甄搏龍渾身汗毛倒豎,識海如遭億萬根冰針攢刺,一股源自靈魂最底層的寒意轟然炸開!他猛地甩頭,天岩甲表麵灰光狂湧,強行抵禦,但那一瞬的遲滯,已足夠致命。
楚錚動了。
身形未移,劍意先至。
不是劍光,而是——劍意本身化作了實體!
一柄通體剔透、長約三尺的虛幻長劍,憑空凝於楚錚掌心。劍身無鋒,卻似由無數流動的銀色絲線交織而成,每一道絲線,皆是被精準調用的維度之力;劍尖微顫,竟在虛空拉出七道重疊殘影,每一道殘影,都對應著七種不同頻率的維度震蕩!
寰宇三重勁·無生劍殺·初式——「斷維」
劍出。
無聲。
無光。
隻有一道近乎透明的漣漪,以楚錚為中心,向四麵八方無聲擴散。
漣漪所過之處,虛空並未破碎,反而……凝固。
凝固成一麵巨大、平整、光滑如鏡的銀白平麵。
平麵之上,映照出甄搏龍魁梧猙獰的倒影,以及他眼中尚未褪儘的驚駭。
甄搏龍本能地想要後撤,雙腳卻如釘入萬載玄冰,紋絲不動。他低頭看去,隻見自己雙足所踏之地,已非虛空擂台,而是一片延伸出十丈的、絕對靜止的銀白鏡麵。鏡麵之下,他的影子正緩緩抬起雙手,動作比他本體慢了整整半息!
“維度……同頻靜滯?!”甄搏龍終於失聲,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楚錚的聲音卻如清泉流淌,平靜無波:“你悟得九十五米,已是天才。可惜,你參悟的是‘用’,而我修的是‘控’。你借維度之力為臂膀,我……將維度本身,鍛為劍刃。”
話音落,楚錚並指一引。
那銀白鏡麵之上,甄搏龍的倒影忽然抬起了手——不是慢動作,而是徹底違背本體意誌的、獨立自主的抬手!
下一瞬,倒影五指張開,五道凝練如實質的銀白劍氣,自指尖激射而出,目標赫然是甄搏龍本體的咽喉、心口、丹田、雙目、識海!
“呃啊——!”甄搏龍狂吼,天岩甲灰光暴漲,硬生生扭轉脖頸,避開心口與咽喉,卻仍被兩道劍氣洞穿左肩與右膝!鮮血飆射,卻在離體瞬間被銀白劍氣裹挾的維度之力絞成齏粉,化作點點銀輝消散。
他踉蹌後退,右膝血肉模糊,骨骼寸寸龜裂,劇痛如潮水般衝擊神經,但他臉上卻無痛苦,隻有一種被徹底碾壓的、近乎癲狂的震怒!
“好!好!好!”
他連喝三聲,聲如雷霆滾過天穹,震得虛空擂台壁障劇烈波動,幾乎要潰散。
“楚錚!你逼我……動真格了!”
轟——!
甄搏龍雙掌猛然拍向自己胸膛!
“咚!”
一聲沉悶如古鐘敲響,他體內竟傳出山嶽傾覆般的轟鳴!天岩甲表麵,那些隱秘道紋驟然亮起,不再是暗灰,而是燃燒起一種熔岩般的赤金之色!道紋瘋狂遊走、重組,最終在他胸口彙聚成一枚猙獰獸首圖騰——獠牙畢露,雙目赤紅,仿佛活物般緩緩睜開!
“赤猊焚天甲!”
溫向陽在擂台外失聲低呼,臉色驟變:“他竟把族中至寶‘赤猊之心’煉入了天岩甲!此甲一出,防禦暴漲三倍,力量增幅五成,更可怕的是……可短暫引燃維度亂流,製造絕對混亂領域!”
果然,赤猊圖騰睜眼瞬間,甄搏龍周身百丈之內,虛空開始扭曲、沸騰!光線被拉扯成詭異弧度,聲音變得忽高忽低,連時間流速都出現紊亂——前一息,他還在咳血,後一息,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赤金殘影,以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撞向楚錚!
快!快到極致!
這是純粹的速度壓製,是力量堆砌到頂峰後的蠻橫踐踏!冇有技巧,隻有碾壓!
楚錚卻笑了。
他非但未退,反而迎著那赤金殘影,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天。
“等你這一招,很久了。”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劍意,自楚錚體內衝天而起!那不是淩厲,不是鋒銳,而是一種……包容萬象、統禦萬維的絕對意誌!
劍意升騰,並未凝聚成劍,而是化作一片浩瀚星海,懸於楚錚頭頂三尺。星海之中,一顆顆星辰並非靜止,而是沿著玄奧軌跡永恒旋轉,每一道軌跡,都是一條維度法則的具現!星海旋轉,帶動整個虛空擂台內的維度場域隨之共鳴、共振、同頻!
“寰宇……九重勁·第四重!”
楚錚低喝。
星海驟然收縮,化作一枚不過寸許的銀白星辰,落入他掌心。
他輕輕一握。
“破維·歸墟。”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毀天滅地的光芒。
隻有——
甄搏龍那撕裂虛空的赤金殘影,在距離楚錚鼻尖不足一尺之處,驟然停滯。
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的維度壁壘。
壁壘之後,是楚錚平靜如深潭的眼眸。
壁壘之前,是甄搏龍因極致速度與驟然靜止而扭曲變形的麵孔,以及他眼中那無法置信的、山崩海嘯般的駭然!
“不……可能……”他喉頭滾動,聲音破碎。
楚錚五指鬆開。
那枚銀白星辰,悄然懸浮於兩人之間。
然後,無聲無息地……坍縮。
坍縮成一點。
一點吞噬一切光線、聲音、溫度、乃至維度本身的絕對黑暗奇點。
奇點誕生的刹那,甄搏龍身上那件剛剛點燃赤猊圖騰、威勢滔天的天岩甲,表麵赤金光芒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瞬間黯淡、剝落!道紋寸寸崩解,化作飛灰!他魁梧如山的身軀,竟在奇點引力下不受控製地向前傾斜、彎曲,皮膚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痕,裂痕深處,銀白與漆黑兩種截然相反的維度之力瘋狂撕扯、湮滅!
“噗——!”
甄搏龍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其中竟夾雜著點點銀灰碎屑——那是他自身尊神力被維度亂流強行剝離、粉碎的痕跡!
他終於明白了。
楚錚從一開始,就不是在和他比拚力量,比拚速度,比拚防禦。
而是在……重構規則。
以劍意為基,以維度為墨,在這片被界靈設定的“絕對公平”擂台之上,硬生生刻下屬於自己的、更高一級的“維律”!
“維律”之下,他引以為傲的赤猊焚天甲,不過是紙糊的盔甲;他引以為傲的蠻橫力量,不過是待宰的羔羊;他引以為傲的九十五米維度感悟,不過是井底仰望星空的蛙鳴!
絕望,第一次如此冰冷、如此真實地,攫住了甄搏龍的心臟。
“認……輸……”
兩個字,艱難地從他染血的齒縫裡擠出。
聲音嘶啞,卻如驚雷炸響。
全場死寂。
所有甄氏大尊臉上的狂喜,儘數凝固,隨即被難以置信的蒼白取代。他們看著虛空擂台中,那個單膝跪地、天岩甲碎裂、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如風中殘燭的甄搏龍,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曾被族中寄予厚望的絕世妖孽。
溫向陽長長吐出一口氣,嘴角揚起欣慰而複雜的笑意:“第四重……他竟真的練成了。難怪,難怪他敢接下這十年之約。”
界靈冰冷的聲音適時響起:“挑戰者甄搏龍,認輸。勝者,楚錚。”
嗡——
虛空擂台消散。
楚錚身影飄然落地,衣袂拂動,纖塵不染,唯有掌心那枚銀白星辰,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寧靜光輝。
他看也冇看跪在地上的甄搏龍,目光掃過遠處麵色鐵青的甄氏大尊們,最後落在溫向陽身上,微微頷首。
溫向陽會意,一步踏出,聲音清朗,響徹四方:“楚錚,天維穀新主,第四座頂階寶地執掌者,今日再破甄氏天驕甄搏龍,守擂成功!”
聲音如金石交擊,字字鏗鏘,將剛才那一戰的餘韻,徹底釘入所有人的記憶深處。
甄搏龍掙紮著,試圖站起,卻一個趔趄,再次單膝砸在地上。他抬起頭,臉上血汙與灰燼混雜,唯有一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盯著楚錚的背影,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楚錚卻已轉身,緩步走向天維穀入口。
就在他即將踏入穀口的刹那,腳步微頓。
並未回頭,聲音卻清晰傳入甄搏龍耳中,平靜,淡漠,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那顆異果,半年後,還會再結。”
甄搏龍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他……竟知道異果之事?!
楚錚的身影已消失在穀口青翠的藤蔓之後,隻留下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如重錘,狠狠砸在甄搏龍瀕臨崩潰的心神之上:
“想破限?來拿。”
風過林梢,卷起幾片落葉,悠悠飄向甄搏龍染血的肩頭。
他怔怔望著那片落葉,又低頭看看自己布滿裂痕、尚在微微抽搐的右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滴落,在焦黑的地麵上,綻開一朵朵淒豔的小花。
十年等待,一朝潰敗。
不是敗於力量,不是敗於天賦,而是敗於……對方早已站在更高維度,俯瞰著他引以為傲的一切。
那穀中,究竟還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那少年手中,究竟還握著多少他無法理解的力量?
甄搏龍緩緩攥緊拳頭,將那滴落的鮮血,連同所有的不甘、屈辱、震怖,一同死死攥在掌心。
山穀幽深,寂靜無聲。
唯有風,嗚咽如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