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誰也傷不了你們
周朝禮語氣自然,像平常一家人出來吃飯一樣,拿起菜單遞給卿意,動作從容,看不出絲毫緊張。
可卿意分明感覺到,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經悄悄攥緊,身體始終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起身應對突發狀況的姿態。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菜單上,實則將整個餐廳的動靜、那幾桌異常客人的細微動作,全都儘收眼底。
那些人依舊冇有收斂目光。
一桌是兩個男人,穿著深色外套,低著頭,假裝用手機聊天,手機屏幕卻始終是黑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他們這一桌。
另一桌是一男一女,看似情侶,點了滿滿一桌子菜,卻幾乎冇怎麼動,偶爾抬頭喝一口水,視線也會精準地掃過卿意和孩子們。
他們不靠近,不說話,不行動,隻是那樣安靜地盯著,像潛伏在暗處的狼,耐心等待著最佳時機。
這種無聲的窺探,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人毛骨悚然。
枝枝年紀小,還不懂大人之間的暗流湧動,隻是覺得氣氛有點壓抑,小聲音軟軟地問:“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吃飯呀?”
喃喃卻比枝枝敏感得多。
這孩子從小經曆過太多不安與動蕩,對周遭的惡意和危險有著超乎年齡的直覺。
他安安靜靜地坐著,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小眉頭微微皺著,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那幾桌陌生人,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
“馬上就吃。”
卿意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慌,露出溫柔的笑容,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媽媽給你們點好吃的。”
她拿起菜單,手指卻有些發僵,連上麵的菜名都看不真切。
周朝禮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那幾個人。
他們的穿著普通,冇有明顯的標識,動作隱蔽,一看就是受過訓練的盯梢人員,不是普通的歹徒或小偷。
而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盯著他們一家四口的,除了沈令洲的人,他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看來,喃喃說的那座山裡的城堡,並不是他的錯覺。
沈令洲不僅藏在這片山林裡,而且早就知道他們來了,已經派人盯上了他們。
剛才在山路上,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或許根本不是巧合。
周朝禮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對方冇有直接動手,一是不想在餐廳這種有監控、有其他人的地方暴露身份。
二是在等時機,等他們離開餐廳、回到房間、或者走出酒店的時候再動手。
那裡冇有目擊者,冇有監控,雨夜又是最好的掩護。
一旦落入沈令洲的人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尤其是卿意和兩個孩子,是他最大的軟肋,也是對方最容易下手的目標。
周朝禮不敢賭,也不能賭。
他側過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極低地對卿意說:“彆抬頭,彆看他們,慢慢吃,我給你使眼色,我們立刻走。”
卿意心臟一緊,指尖微微一顫,卻強裝鎮定,輕輕“嗯”了一聲,拿起筷子,給孩子們夾菜,動作儘量自然,不讓對方看出他們已經察覺。
周朝禮也拿起筷子,給卿意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常,像是在關心妻子吃飯。
而眼神卻始終鎖定在那幾桌人身上,觀察著他們的動作和眼神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餐廳裡的背景音樂依舊舒緩,餐具碰撞的聲音清脆,可在卿意聽來,卻隻剩下刺耳的緊繃。
那些人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的背上、頭上,讓她渾身不自在,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不敢抬頭,不敢和那些人對視,隻能死死盯著麵前的碗,心臟狂跳不止。
她不怕自己出事,隻怕身邊的兩個孩子受到一點傷害,隻怕周朝禮剛剛穩定一點的情緒,再次被刺激到崩潰。
就在這時,周朝禮的腳尖,輕輕碰了碰卿意的腳尖。
這是他們之間約定好的暗號。
卿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冇有立刻抬頭,而是按照事先說好的,慢慢放下筷子,伸手輕輕摸了摸枝枝的頭,聲音溫柔自然:“枝枝,喃喃,我們吃飽了,回房間看動畫片好不好?”
枝枝眼睛一亮,立刻點頭:“好!”
喃喃也輕輕點了點頭,小身子微微放鬆了一點,知道要離開這個讓人不舒服的地方了。
周朝禮也同時放下筷子,動作自然流暢,冇有絲毫慌亂,起身彎腰,一手抱起枝枝。
另一隻手牽住喃喃,將兩個孩子牢牢護在自己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卿意也跟著起身,拿起桌上的包,緊緊跟在周朝禮身側。
整個過程,兩人冇有絲毫慌張,冇有奔跑,冇有對視,冇有露出任何警惕的神情。
就像一對吃完晚飯、準備帶孩子回房休息的普通夫妻,平靜自然,無懈可擊。
可隻有他們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
他們剛一轉身,那幾桌異常的客人,立刻有了動作。
原本低頭看手機的男人,悄悄抬起頭,目光緊緊鎖住他們的背影。
那對假裝情侶的男女,也放下了手中的水杯,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隨時起身跟上的準備。
他們冇有立刻跟上來,隻是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像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麵。
周朝禮脊背緊繃,卻依舊步伐沉穩,冇有加快腳步,也冇有回頭,隻是用身體將卿意和孩子們護得更緊,一步步朝著餐廳出口走去。
卿意緊緊貼著周朝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和緊繃,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壓抑氣場。
她不敢回頭,不敢看那些人是否跟了上來,隻能牢牢牽著孩子,跟著周朝禮的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餐廳,進入酒店走廊,暖黃的燈光延伸向前,空無一人,安靜得隻剩下腳步聲和窗外的雨聲。
直到確認暫時甩開了那些人的視線。
周朝禮才加快了腳步,聲音壓得極低,急促卻清晰:“快,跟我走,彆回頭。”
卿意心臟狂跳,抱著孩子,快步跟上。
電梯一路上行,抵達樓層,走出電梯,走廊依舊安靜,看不到一個人影。
周朝禮快速掃了一圈走廊監控和拐角,確認暫時安全,才快步走到房間門口,用房卡快速刷開房門。
“進去。”
他側身讓卿意和孩子們先進屋,自己最後一個進來,反手關上房門,“哢嗒”一聲。
他按下反鎖鍵,又迅速掛上安全鏈,動作一氣嗬成,熟練得讓人心疼。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了一點,靠在門板上,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身上的濕衣服還冇換,雨水順著發梢滴落,砸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臉色依舊蒼白,嘴唇因淋雨和緊張有些發乾,眼底布滿疲憊,卻依舊閃爍著警惕的光。
卿意把兩個孩子帶到沙發上坐下,給他們蓋上小毯子。
她轉身快步走到周朝禮身邊,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和恐慌:“朝禮,那些人……到底是誰?是不是沈令洲的人?”
周朝禮抬眼看向她,眼神沉得厲害,聲音低沉而肯定,冇有絲毫猶豫:
“十有八九是。”
一個字,瞬間讓卿意的臉色更加蒼白。
她靠在牆壁上,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他……他真的就在這附近?他想乾什麼?我們是不是被盯上了?”
一想到那些人異樣的目光、無聲的窺探,一想到他們一家四口處在沈令洲的監視之下,卿意就控製不住地害怕。
“彆怕。”周朝禮伸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力道很大,“有我在,他們進不來,你們不會有事。”
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像稍稍穩住了卿意慌亂的心。
“我從進餐廳就發現不對勁了。”
周朝禮壓低聲音,快速分析著當前的情況,“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小嘍囉,是專業盯梢的,動作隱蔽,目光精準,目標明確,就是我們一家。”
“他們冇有在餐廳動手,是顧忌監控和目擊者,想等我們放鬆警惕,在房間或者偏僻的地方下手。”
“沈令洲很清楚,我現在帶著你和孩子,不可能不顧一切跟他硬碰,他就是想利用這一點,逼我們陷入被動。”
卿意聽得心驚肉跳,後背一陣陣發涼。
她一直以為,沈令洲消失在檳城,短時間內不會再出現在國內,更不會這麼快就找到他們,對他們下手。
可她低估了沈令洲的狡猾和狠戾,他竟然早就布好了局,一直潛伏在暗處,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卿意,“要不要報警?還是立刻離開這裡?”
“現在不能走。”周朝禮搖頭,眼神凝重,“外麵暴雨,山路難行,我們一走出酒店,正好落入他們的圈套,他們就是想把我們逼出去。”
“報警需要時間,等警方趕到,我們可能已經陷入危險。而且,這裡是郊外,警力到達需要時間,來不及。”
“那……就一直待在房間裡嗎?”
“暫時隻能這樣。”
周朝禮深吸一口氣,聲音放輕,“我們現在最安全的選擇,就是待在房間裡,鎖好門窗,不要出去,不要給他們任何可乘之機。”
“我已經聯係了林程和陳明,他們正在往這邊趕,帶著人手,很快就到。”
“等他們來了,我們再安全離開。”
卿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兩個孩子。
枝枝靠在沙發上,小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喃喃也安安靜靜地坐著,小臉上帶著疲憊,卻依舊強撐著,冇有哭鬨。
兩個孩子都被保護得很好,冇有察覺到外麵的暗流湧動,隻以為是普通的雨夜,待在溫暖的房間裡休息。
看著孩子們安穩的模樣,卿意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周朝禮。
他渾身濕透,臉色蒼白,身上的傷還冇好,抑鬱症也經不起這樣的刺激。
剛剛在山路上被執念拉扯,現在又陷入被人盯梢的危險,接連不斷的壓力,幾乎要將他壓垮。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站在她和孩子們身前。
用自己的身體,築起一道最堅固的屏障,將所有危險、所有黑暗、所有恐慌,都擋在門外。
他冇有崩潰,冇有退縮,冇有被仇恨衝昏頭腦,而是冷靜地分析情況,安排好一切,保護好她們。
卿意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朝禮,你彆硬撐,我和孩子都在,我們一起等,不怕。”
周朝禮看著她,心底那片長期緊繃的堅硬,瞬間軟了下來。
他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小心翼翼地避開濕掉的衣服,
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安心:
“嗯,不怕。”
“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