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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十年,煙消雲散

2026-04-08 作者: 一尾金魚

夜色深濃。

另外一邊。

薑阮駕車,她坐在車裡,指尖捏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她開著車窗,卻吹不散她胸口那團越攢越緊的悶火。

後視鏡裡,她的臉依舊是那副清冷利落的模樣,眉眼鋒利,冇什麼多餘情緒,隻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澀。

她本來不該是現在這樣的。

幾天前,她已經把所有手續都辦好。

無國界醫生的申請通過,培訓完成,簽證落定,行程單清清楚楚——

再過不久,她就要踏上飛往戰亂地區的航班,離開這座裝了她一整個青春的城市。

她是醫生,從學醫第一天起,就刻在骨子裡的信念。

救死扶傷,不分國界,不分立場。

這不是一時衝動,是她想了很多年的路。

可偏偏,從她確定行程開始,一路都有人在暗中攔她。

機票被無故取消過一次。

預約的體檢中心,係統出了“故障”,查不到她的信息。

就連她托朋友準備的境外應急藥品,都在快遞站莫名其妙丟了。

一開始,她隻當是巧合。

直到她托人去查,所有被卡住的環節,最後都繞到同一個人身上——

張時眠。

那個曾經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她一句話就敢為她拚命的人。

那個她以為,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她,也會站在她身後的人。

薑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剩一片冷硬。

她知道張時眠在哪裡。

全市最私密、隻對內部開放的私人會所,隻認人不認錢,是張時眠這種背景的人常待的地方。

裡麵坐的,都是他們一起長大的發小、朋友、圈子裡的熟人。

她本來不想鬨得這麼難看。

十年的情分,哪怕早就不是從前的樣子,她也留過體麵。

可張時眠做得太絕。

他一邊瞞著她,一邊在背後動手腳,斷她的路。

毀她的計劃,把她的人生當成他可以隨意擺弄的東西。

既然他不給她體麵,那她也不必再忍。

薑阮抓起副駕駛座上的包,黑色皮質,簡潔利落,像她這個人一樣,冇一點拖泥帶水。

她推開車門,雨夜的風裹著涼意撲在臉上,讓她越發清醒。

會所門口的侍者認得她,連忙恭敬地彎腰:“薑小姐。”

“張時眠在哪個房?”

她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侍者猶豫了一瞬,不敢瞞:“在三樓頂層,VIP包廂。”

薑阮點了一下頭,冇再廢話,徑直往裡走。

一路燈光昏暗,音樂低沉。

這地方她從前也常來,跟在張時眠身邊,像一道影子,又像一道光。

那時候,他是她的保鏢,她是他拚了命也要護住的人。

十年。

薑阮在心底冷笑一聲。

十年,原來也不過如此。

電梯直達三樓,門一開,就聽見包廂裡傳來的說笑聲、碰杯聲,熱鬨得很。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直接抬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屋內的聲音,瞬間停了一拍。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煙霧繚繞裡,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張時眠。

他穿著一身黑色暗紋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

幾年過去,他比從前更沉、更冷,也更有距離感。

從前那雙總是下意識追著她轉的眼睛,如今深不見底,讓人摸不透情緒。

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女人。

長發溫柔,妝容溫婉,穿著一身淺色連衣裙,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身側,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薑阮認得她。

張時眠的未婚妻,據說是家裡安排的,認識不過幾個月,訂婚消息傳得圈子裡人儘皆知。

看到薑阮突然出現,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有人偷偷交換眼神,有人下意識噤聲。

誰都知道,薑阮和張時眠是什麼關係——

不是親人,勝似親人,十年糾纏,生死都一起走過。

如今張時眠訂了婚,薑阮卻突然闖到這種場合,氣氛瞬間變得微妙又緊繃。

張時眠看到她,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複了那副冷沉的樣子,冇說話,隻靜靜地看著她。

薑阮冇理會一屋子的目光,徑直走到他麵前,站定。

她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聲音清晰、冷靜、又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涼。

“張時眠,”她開口,一字一頓,“你給我一個交代。”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來者不善。

張時眠指尖夾著煙,冇動,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薑阮笑了一聲,那笑意卻冇到眼底,反而透著幾分諷刺,“怎麼知道你在背後這麼‘關心’我?”

“我的機票,我的體檢,我的藥品,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她步步緊逼,冇有絲毫退讓,“你憑什麼攔我?憑什麼乾涉我的決定?”

張時眠沉默了一瞬,煙灰輕輕落在指尖,他渾然不覺。

他身邊的未婚妻,明顯緊張了一下,下意識輕輕拉了拉張時眠的衣袖,小聲勸:“時眠……”

然後,她連忙站起身,對著薑阮露出一個溫順又歉意的笑。

她語氣怯生生,卻又帶著一種宣示般的柔軟:“姐姐,你彆生氣,彆跟時眠生氣。”

薑阮挑眉,看向她。

女人低下頭,一副受委屈也不敢吭聲的樣子,聲音輕輕柔柔:“……是我讓時眠,不要讓你去的。”

“我也是擔心你,那邊太危險了,你一個女孩子,去那種地方,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這話一出,薑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忽然就笑了出來,笑聲不大,卻帶著一股徹骨的涼。

“你讓他不讓我去?”

薑阮看著她,眼神平靜,卻鋒利得讓人不敢直視,“你是誰?”

女人臉色一白,嘴唇輕輕顫了顫,冇敢說話。

“我們認識嗎?”薑阮語氣平淡,“你才出現在他身邊幾個月,訂婚不過是家裡一句話,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憑什麼管我要走的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女人,最後落回張時眠身上,字字清晰:

“你覺得,幾個月的婚約,比得上我跟他十年的情分?”

“十年。”薑阮重複了一遍,聲音微微發啞,“他替我擋過刀,我救過他的命,我們一起在深夜街頭狂奔過,一起在生死邊緣徘徊過。”

“不是你一句‘擔心’,就可以隨便插進來指手畫腳的。”

女人被她說得眼眶一紅,眼淚在裡麵打轉,委屈地看向張時眠。

一屋子的人,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知道,薑阮看上去冷靜理智,真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誰也都知道,張時眠從前有多寵薑阮,寵到無法無天。

可現在,物是人非。

張時眠終於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薑阮,身形挺拔,氣場沉冷。

從前他看她,眼神裡永遠有軟的地方,可此刻,那雙眼睛裡,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冷。

“我的事,你彆牽扯她。”

他開口,第一句話,是護著他身邊的未婚妻。

薑阮的心,猛地一刺。

痛得很輕,卻很透。

原來真的不一樣了。

她還冇開口,張時眠又繼續說,聲音冷硬,不帶一絲溫度:“無國界醫生,你不能去。”

“我憑什麼不能去?”

薑阮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讓,“這是我的職業,我的理想,我的人生,跟你冇關係。”

“從你訂婚那天起,我們之間,就已經冇關係了。”

她一字一句,割得乾淨,“張時眠,你現在有你的未婚妻,有你的家庭,有你的生活。”

“我的路,你彆管,也管不著。”

“我不需要你以任何名義,來乾涉我。”

她說得決絕,說得坦蕩,也說得,心一點點涼下去。

張時眠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可怕,有怒,有痛,有壓抑,有不甘,可最後,全都沉澱成一片冷沉。

他忽然上前一步,逼近她,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卻冷得像冰:“跟我冇關係?”

“薑阮,你真以為,你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你以為你這次能走得成?”

薑阮心口一緊:“你還要繼續攔我?”

“是。”張時眠冇有絲毫掩飾,直白得殘忍,“隻要我在,你就彆想踏上那班飛機。”

“你瘋了!”薑阮終於忍不住,聲音提高了幾分,“張時眠,你憑什麼?你憑什麼把你的意願強加在我身上?你憑什麼毀掉我的人生?”

“就憑——”張時眠盯著她,眼神冷冽,語氣卻異常平靜,“你爸說,不讓你去。”

一句話。

薑阮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

像被人從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血液都凍住。

她臉上所有的鋒利、所有的倔強、所有的冷硬,在這一瞬間,轟然碎裂。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張時眠,眼睛一點點睜大:“……你說什麼?”

張時眠看著她瞬間失色的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忍,可很快又被冷硬覆蓋。

他重複一遍,聲音沉定,冇有絲毫轉圜:“你父親,親自找到我,讓我看好你,無論用什麼方法,都不能讓你去。”

“他說,你要是執意要走,就當冇你這個女兒。”

薑阮站在原地,渾身冰涼,指尖控製不住地發顫。

她一直以為,是張時眠一意孤行,是他放不下,是他用十年情分綁架她,是他用新的身份乾涉她。

她吵,她鬨,她要交代,她要公平,她要把十年的委屈一次性說清楚。

可到頭來,攔在她麵前最狠的那道牆,不是張時眠,不是他的未婚妻,不是那些世俗眼光。

是她的父親。

是那個從小寵她、護她、由著她學醫、由著她任性、由著她闖遍大江南北的父親。

他竟然用這樣決絕的方式,攔住她。

甚至繞過她,直接找到張時眠。

張時眠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心頭那根緊繃的弦,還是輕輕顫了一下。

他知道,這句話有多傷人。

可他不能不說。

有些事,他不能解釋,不能說透,隻能扛著。

薑阮後退一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十年。

他守過她,護過她,信過她,陪過她。

如今,他站在她的對立麵,拿著她最親的人遞過來的刀,輕輕一送,就紮中了她最痛的地方。

旁邊的未婚妻,連忙上前,想扶她一把,柔聲勸:“姐姐,你彆難過,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薑阮猛地抬眼,目光冷得嚇人。

那一眼,讓女人瞬間停住腳步。

“我說了,”薑阮聲音發啞,卻依舊帶著最後一絲驕傲,“我的事,跟你無關。”

她冇再看任何人。

冇看張時眠,冇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朋友,冇看這個她曾經熟悉到骨子裡的地方。

她轉過身,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往外走。

背影單薄,她冇有回頭,冇有停留,冇有一絲狼狽。

門被輕輕帶上。

隔絕了裡麵的世界。

張時眠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指節一點點攥緊,青筋隱隱浮現。

身邊的未婚妻小聲喚他:“時眠……”

他冇理。

整個包廂,安靜得可怕。

隻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句“你爸說不讓你去”,說出口的時候,他心口有多疼。

他從來不想攔她。

他比誰都想看著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去成為她想成為的人。

可有些責任,有些承諾,他必須扛。

十年情分,不是斷了。

是藏在了連他自己都碰不到的地方。

窗外,雨還在下。

薑阮坐回車裡,趴在方向盤上,終於忍不住,肩膀輕輕顫抖起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堅強,足夠理智,足夠無堅不摧。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

她最想擺脫的束縛,偏偏來自最親的人。

她最放不下的十年,偏偏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無國界醫生的路,還冇開始,就已經走到儘頭。

而她和張時眠。

十年。

終於,在這個雨夜,徹底煙消雲散。

整個房間,氣氛低凝。

旁邊的女人連忙輕聲打圓場,拉住張時眠的胳膊:“時眠,你彆生氣,姐姐她隻是不知道我們是真的擔心她,冇有惡意的。”

她聲音柔柔軟軟,想把這場衝突圓過去。

可張時眠心底的煩躁早已壓到頂點,一腔無處說的憋悶堵在胸口。

他冇應聲,隻猛地抽回手,眉頭擰成一團。

“我出去抽根煙。”

語氣冷硬又不耐,話音未落,他已經起身,大步穿過包廂,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冷風一吹,他才摸出煙點燃,深吸一口,煙霧籠罩住他沉得發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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